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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22 忘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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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22 忘掉他

《雷峰塔》演出那天,是一個周五,下午七點鐘,麥田劇社給很多人都送了票,還有一部分分發給友社,有的是上戲的,有的是上戲曲的,有的是上外的,有的是東華的,還有的是張江美院的。張江美院是中國美院的一個上海分院,這派人看上海美院的人特別不爽,這個不爽其實特別針對荔莉。

謝雨濃帶著荔莉一出現,就感覺有幾雙眼睛好像總是盯著他們,荔莉敏銳地發現了,只是哼哼了兩聲,沒說話。謝雨濃看了一眼戚懷風,戚懷風聳聳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後來是梁佑安問起來荔莉是誰,謝雨濃聽梁佑安說了一筐話,大概就是荔莉拿了很多獎和名額,本來那些一直是分給張江美院的。

謝雨濃聽了在心裏乍舌,心想這些人真是小家辦事,怪不得搞藝術搞不起來,荔莉心無旁騖,她從來不想那些事。

快到開始演出,謝雨濃從後臺出去,他一路遇到好多熟人,但就是沒遇到葉頌和葉青,他低頭給葉青發消息,問她今天怎麽還沒來,葉青說,他和葉頌從家裏來,堵車堵住了。謝雨濃想,那陳銘肯定就一個人了,於是要發消息找陳銘,誰知道還沒發出去消息,就被陳銘拍了一記肩膀,嚇他一跳。

謝雨濃捂著心口問:“你在這兒幹什麽,走,跟我去坐。”

陳銘憨憨笑了笑:“你忘了,咱們得按照票號坐,我跟葉頌一起坐。”

謝雨濃回過神來,說:“奧……那走吧,我們去坐。”

陳銘跟著他一道走了,沒想到他們的位子就是前後排,應該是梁佑安特地安排的。荔莉和戚懷風跟陳銘問好,陳銘第一次見他倆,感覺人都眩暈了,好帥好美好養眼。謝雨濃叫他倆回過頭來,別理他。

荔莉挨著謝雨濃咯咯直笑,說:“你室友好可愛哦!”

謝雨濃笑著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下一秒荔莉就被戚懷風伸出去一只胳膊趕開了,荔莉瞪他,戚懷風示威一樣把謝雨濃攬向自己,幼稚得像小孩子。謝雨濃笑得頗有些無奈,把他手拿開,教育兩位小朋友好好看劇,不要胡鬧。

過了一會兒,葉頌和葉青也到了,趕在暗燈的前一秒落座,松了好大一口氣。葉青嘀嘀咕咕說,五角場堵得水洩不通,螞蟻爬都比開車快。葉頌抱怨道,還不是你化妝太慢了,化了跟沒化一樣,還不如不化。葉青沒理他,伸手拍拍謝雨濃。謝雨濃回頭,看見微光中葉青的面龐像一朵暗夜玫瑰一樣幽幽動人,眼睛和嘴唇亮亮的,笑起來的時候格外馥郁。

葉青笑瞇瞇地問,好看嗎?

謝雨濃回答她,好看死了。

葉青得意洋洋地沖葉頌擠了擠眼睛,她還想跟戚懷風和荔莉打招呼,忽然臺上有了動靜,來不及說了,於是各自正襟危坐,且等開幕。深紅的幕布後好像走出一個人來,是個女孩兒,她走到舞臺中間,一面走一面說,但始終沒有燈光。

謝雨濃聽見人講是不是燈光出問題了,周遭有些竊竊私語……忽然他聽見一聲開門聲,他耳朵一動,扭頭看了一眼,啪——

舞臺打亮了一束燈光,照向門口。

謝雨濃楞了一下——是詹叔齊。

詹叔齊正伸手牽一位女士進場,一開始女孩子半個身子被他擋著,謝雨濃看不大清,後來這大約是個意外,光束滅了,臺上打亮了一束光落在女主角的頭頂,眾人都望過去,沒人在留心這邊的小小插曲。

只有謝雨濃還呆呆看著詹叔齊,以及他身邊的那個女孩兒。女孩兒穿著一條白色的小禮裙,外面是一件雪白的短絨的小外套,只是模糊的光影都能辨別出她珍珠般靚麗柔潤的光澤。

謝雨濃轉過臉看這臺上,心臟砰砰直跳。

怎麽是她?

謝雨濃聽見葉青說。

她不是跟徐導在一起嗎?

葉頌這麽回答她。

葉青哼哼了一聲,有點不屑的模樣,沒有再說話。

只有謝雨濃,他的目光註視著二人在右邊偏前的席位落座,女孩兒轉過臉同詹叔齊交談的時候,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那就是胡因夢。

女主角不停地說著臺詞,時而喜悅時而悲傷,晦暗不明的空間中,流竄著一種詭異的氛圍,謝雨濃無法克制自己不瞥向胡因夢,他不確定戚懷風看見了沒有。而胡因夢似乎很快就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目光,在她的眼神就要與自己交匯的時候,謝雨濃別開了目光,電光火石的瞬間,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握緊了。

謝雨濃詫異地看向身邊——荔莉的那一邊。

荔莉閉了閉眼睛,黑暗中,荔莉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謝雨濃發覺她跟自己看的好像是同一個方向。

謝雨濃沈默了一陣,反手握住了荔莉的手,舞臺上的光暗下去,第一幕結束了。

第二幕開始的時候,梁佑安摟著一個打扮艷麗的女孩兒快步從幕後出來,他們嘻嘻笑笑,手上大肆揮灑著銀票和鈔票,荔莉靠在謝雨濃的肩膀上,默不作聲。謝雨濃還是握著她的手,荔莉的手在他的手心裏微微的顫抖,他知道荔莉在哭。

他想到詹叔齊在課上熟稔的介紹幾名出名的曲藝家,如數家珍一樣報出他們每個人的代表作,甚至某一折中的某句唱詞。

真巧了,荔莉也會唱。

謝雨濃輕聲問:“我們要先走嗎?”

荔莉沈默了一陣,很久了才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嗯……”

戚懷風聽見了,也看過來,他看到荔莉這樣,也是一楞:“怎麽了?不舒服?”

謝雨濃嗯了一聲,對他說,他先帶荔莉出去坐坐。

戚懷風不大放心,跟著他們出去,開門的時候,他察覺到一束目光投向他們,他順著目光看過去,看到了胡因夢。他楞了一下,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胡因夢。

他們在逃生通道的門口坐了一會兒,荔莉說她忘不了詹叔齊,他把她的心割走了。

荔莉靠著一盆高大的天堂鳥,她的一只手伸進土裏,輕輕的碾表面幹涸的泥土,她已經不流淚了,但面孔還是濕潤的,亮亮的,她靠在那裏,像一尾擱淺的人魚。人魚愛上人類的故事總是淒美的,不幸的,悲傷的,海浪打在巖石邊的泡沫一樣,不消多時,就碎了。

戚懷風靠在窗邊咬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他的頭發已經長長了不少,風吹過的時候,發絲倒向一邊,露出他緊蹙的眉頭,深藍的夜色裏,他的骨頭起伏像一條優美的山巒線,凜冽又孤獨。謝雨濃扭頭看向他的時候,他也看過來,他看著荔莉,眼神冷冷的,有點不像他,像另一個人。

“忘掉他,荔莉。”

謝雨濃蹲在那裏,握著荔莉的一只手,感覺她好像真的變成沒有骨頭的魚,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荔莉。

戚懷風把香煙放回煙盒裏,說:“心會再長回來的。”

逃生通道在他們的頭頂閃著綠瑩瑩的幽光,荔莉的臉龐也是綠色的,是樹葉映出來的一種綠色。後來,她的臉色已經沒有悲傷,也沒有喜悅,像一層薄薄的蠟殼,一敲,也許就碎了。謝雨濃牽著她的手想,愛情也有逃生通道嗎?

愛情的逃生通道是遺忘嗎?

可是人沒有那麽容易操控自己的記憶的。

割掉的心,要怎麽才能再長回來。

長骨頭的時候,總是很痛,長心的時候,應該也很痛吧。

【作者有話說】

今天起得早,再寫一章!這一部的主題是愛情,其實別人的愛情,有時候會映射出小雨和小七的影子,以及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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