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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01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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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01 搬家

“嗯……嗯,好了,我知道了,就是那個酸奶嘛,我幫你拿了,還有別的嗎?”

謝雨濃專心聽電話,手上還不忘要把那些購物車裏的東西一個個丟上收銀臺。

結賬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穿著超市朱紅的polo衫工作服,燙著一頭棕黃色的小短卷兒,兩只眼睛時不時瞄向不遠處的電視機,手上的動作倒不停,謝雨濃懷疑漏掃了她都察覺不到。

他扭頭看了一眼電視,正在播的是一部最新的愛情片。謝雨濃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戚懷風在裏頭演了個男配角。新聞風波過後,戚懷風的工作受到一定影響,現在他又開始接很多模特工作,拍戲並行,雖然都是些小角色。

謝雨濃停下來看了一陣,沒看到戚懷風。

電話那頭還在喋喋不休,謝雨濃皺了皺眉,忍不住兇了句:“你再煩你就自己去買,我都結賬了,掛了。”

電話掛斷,他回過頭來,掃描機還閃著紅光,那收銀阿姨卻癡癡盯著電視,他說了句稍等,趕緊調了付款碼出來,要遞出去的時候,餘光卻掃到櫃臺貨架上碼得整整齊齊的兩排東西。

他遲疑了一下,耳朵一紅,飛快抽了一盒丟上櫃臺。

嘀——

謝雨濃狐疑地看了眼阿姨——也沒見她動啊?於是他好奇似的,又試探性地抽了一盒丟進櫃臺,阿姨依然盯著電視,目不轉睛地告訴他:“那個不好用,好幾次人家小青年找上門來了,放回去吧。”

謝雨濃兩頰緋紅,趕緊放回去,又給她掃了付款碼,隨後低下頭飛快拎著東西跑了。

那阿姨叫住他:“欸,小夥子,這盒不要啦?付好錢的呀。”

謝雨濃只好硬著頭皮又折回去,全程沒敢看她,臉頰簡直燙得像高燒。

收銀阿姨笑瞇瞇地盯著電視,心情很好:“現在的小鬼,臉皮薄……”

上樓前,謝雨濃給小區的保安亭送了一點水果。值班保安是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夥子,叫小陶,聽口音像川渝人,為人老實和氣,之前搬家,他幫了一些小忙,謝雨濃總記著他的好。

小陶看到謝雨濃這麽年輕還這麽客氣,忍不住多聊了兩句。

“哎,你在哪裏工作啊?這個小區房子不便宜的。”

謝雨濃笑笑:“我還在讀書,就在旁邊,跟人合租的。”

“旁邊……”小陶思索了一下,忽而想到什麽,眼睛一亮,“啊呀,那你讀同濟啊?這麽聰明!高材生誒!”

謝雨濃又是笑笑,沒有否認。保安亭狹小,小空調打得人背心發寒,謝雨濃的手臂膀早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拎起東西,打算跟小陶告別,卻聽小陶問起:“你說你住A棟802?”

“啊,是的,怎麽了嗎?”

小陶擺擺手,忙說:“沒什麽沒什麽,就是你對面801,住的也是同濟的一個學生,沒準你認識呢?”

覆旦和同濟的楊浦校區基本是緊挨著的,一個在邯鄲路,一個在四平路,兩條路中間就有一條密雲路,密雲路離同濟要比覆旦近,這邊的租戶有幾個同濟的學生,也不足為奇。

謝雨濃點點頭,領會他的好意:“我知道了,我回頭會去打個招呼。”

“對對對,你們智商高,一定有話說!”

小陶這樣的人,沒有壞心眼,只是說話直了些。謝雨濃沒有接他的話,也不作他想,笑著跟他告別,拎著一大包東西上樓去了。

七月,不知道別處的蟬如何,上海那些棲居在法國梧桐樹,或者高大香樟上的蟬已經要叫破了嗓子,謝雨濃幻聽,疑心他們叫的其實是要死了要死了。不過那確實是一個格外炎熱的夏天,氣象局頒布了高溫預警,學校的老師們叫苦不疊,致使謝雨濃的軍訓挪到了下個學期開學前,跟2016級的新生一起。

謝雨濃摸了一遍密碼鎖,他手心有汗,屏幕平白沾了一層水,卻沒有亮。他在褲子上擦了擦,又摸了一遍,這一遍算是亮了。

家門密碼他設置了圓周率,戚懷風本來是一定要設置成兩個人在一起的紀念日的,謝雨濃果斷拒絕了。謝雨濃說,那種日子,偶爾拿出來紀念一下還算有意義,一直拿出來用,反而沒意思了。戚懷風聽了覺得也有道理,所以同意了,他不知道,其實是謝雨濃還比較害羞這些事。

房子是戚懷風堅持要租的,謝雨濃本來的意思是實在偶爾想住一起,他周末去公寓就好了。戚懷風固執地說不,說那個公寓是那雲租的,不是他的,他要租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地方。謝雨濃嫌棄他事多,回說,租的房子又不是買的,也不能算是他們的。戚懷風說,那不一樣。謝雨濃也就由著他去了。

不過真正踏進這個房子,他還是覺得很新奇。

這是一個老式格局的一室一廳,中規中矩,房東像是個有情調的人,從客廳割了一小塊地封出了一個不足一米寬的小陽臺。看房那天,小陽臺堆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拖把掃帚,落地窗貼滿報紙,光線進不來,整個房間灰蒙蒙的,看不出多好。戚懷風一開始還不太滿意,想再看別的,謝雨濃把報紙掀開一角,看了看說,就這裏吧,我來打掃。

房租押三付一,一個月租金四千八百塊,在戚懷風近乎脅迫的一力要求下,完全由戚懷風全權承擔,謝雨濃只負責繳水電煤氣費。

清理那個陽臺的報紙和雜物確實耗費了很多時間,不過當謝雨濃一腦袋撲進沙發裏,發燙的陽光灼吻他裸露的皮膚時,他覺得一切還是很值得的。他瞇起眼擡頭,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太陽刺目的白色光芒。

盛夏的上海,被灼灼日光照得一片慘白,連水泥地也泛起特殊的一種灰白,水分,蒸發,再蒸發。

這樣殘酷的夏天裏,謝雨濃有了在上海的第一個家,一個和戚懷風一起的家。

他為這樣的既定事實感到心滿意足,埋在沙發裏呆呆傻笑了一會兒,直到背上曬出一層薄汗,才爬起來打開客廳的空調,拎起袋子,往廚房去了。

在謝溏老家,家裏自然有呂妙林和謝有琴做飯,謝雨濃雖說是貧苦人家的孩子,但基本沒怎麽碰過鍋子。做飯是個對他來說很陌生的事,謝雨濃對著一料理臺的食材躊躇了一會兒,掏出手機下了個食譜app。

他按照菜譜一步一步倒騰,折騰了快兩個小時,期間還打碎一只小碗,總算做出了一個番茄炒蛋,一個紫菜豆腐湯,還有一個紅燒肉。不過在戚懷風到家之前,他還需要一一試毒。

看著賣相本來還有點信心,他又動筷子挨個嘗了嘗,越嘗臉色越臭,最後索性把嘴裏的吐進了水池沖走了。

番茄炒蛋沒有鹽,紫菜豆腐湯像一鍋白開水,紅燒肉……竟然是苦的。

謝雨濃很確信自己是按照食譜寫的操作的,全程沒有一點自由發揮,可是味道怎麽會相差這麽多?他沈默了一會兒,最終決定掏出手機點外賣,還沒看好菜,門卻忽然響了。

謝雨濃好像被踩尾巴的貓,整個人都跳起來,手忙腳亂來不及收拾,只好把菜隨手塞進碗櫃。

戚懷風聞到一些醬油的焦味,又聽見廚房叮鈴桄榔的動靜,高聲問了句:“什麽味道?小雨,你在做飯?”

謝雨濃不作聲,戚懷風換了拖鞋,把行李箱先推到一邊,往廚房去了。一拉開廚房門,戚懷風就看見他靠著竈臺看著自己訕笑,笑容還有兩分僵硬。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戚懷風抱著手臂瞇起眼看他:“你做飯了?”

謝雨濃不動聲色背著手,把身後的紅燒肉往裏推了推,生怕戚懷風看見,嘴上說:“我本來要做……你都回來了,就下次吧,我來點外賣。”

“點什麽外賣,我來做。”

戚懷風輕車熟路的走到竈前檢查了一下,發現確實有燒火的痕跡,於是扭頭要去打開碗櫃看看餐具,卻被謝雨濃怪叫一聲摁住了手。戚懷風低著頭望著他,果然在他臉上發現一絲恐慌。

戚懷風挑了挑眉,笑了:“你是不是已經做好了。”

謝雨濃瓷白的面色一下變得緋紅,只是手上還是不肯松勁,嘟囔著說:“都說了點外賣……”

戚懷風抿著唇笑得意味深長,謝雨濃擡頭望他,總覺得他要看自己笑話,正欲辯解什麽,卻被一個猝不及防落下的吻封住嘴巴。

也許是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還不夠久,也許一切都發生得太快,還總像個夢境。每當戚懷風吻他,謝雨濃的大腦就霎時停轉,只是木呆呆地僵硬著,承受戚懷風的吻。而戚懷風的吻,就像他的人一樣,總是很溫柔,溫熱的嘴唇輕輕地貼著他的嘴唇耐心地磨蹭著,嗳昧的空氣逐漸變得粘稠。當戚懷風的冰涼的手捧住他的下顎骨的時候,謝雨濃發了一個抖。

他感覺到戚懷風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於是他下意識掐緊戚懷風的手臂,咽了咽,再戚懷風又舔他的時候,試探性地微微張開了嘴唇。

只不過是柔軟的舌尖被小心地啄過兩下,他就感覺自己仿佛要在戚懷風的懷裏化成一灘水,心像放一只小麻雀在身體裏撲棱翅膀。

謝雨濃的睫毛不住顫動著,而吻也越來越深,越來越深,戚懷風冰涼的手指鉆進他的T恤,順著他的脊椎骨慢慢往上爬,星星點點落在他的背上。他在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的那一刻,推開了戚懷風,逃出了廚房。

等他捂著心口跑到客廳,呼吸也漸漸平覆下來,他才發覺哪裏不對。

緊急回頭,可惜為時已晚。

戚懷風靠在廚房門口,端著一盤子紅燒肉,用手撚了一塊丟進嘴裏。

“欸!別吃!”

戚懷風嚼了幾下,一副要慎重品味的神色。謝雨濃忍不住捂住臉,感覺自己的臉早就丟在十萬八千裏之外了。

他哀怨地咕噥了一句:“都叫你別吃了……”

戚懷風端著紅燒肉靠近他兩步,吮了吮自己的手指頭,好玩地問:“我不吃這個吃什麽?你做都做了。”

謝雨濃趁他不註意,奪過盤子又氣呼呼地鉆廚房裏去。戚懷風緊跟著他生怕他給倒了,忙說:“我幫你回個鍋嘛!你別生氣!”

“不要!”

半小時後,謝雨濃的三個菜重獲新生,連先前還算勉強的賣相好像都光鮮亮麗了不少。謝雨濃狐疑地看著戚懷風,問他:“你水平這麽好?”

戚懷風春風得意,挨個給兩個人盛好飯,又給謝雨濃手裏塞上一雙筷子,催促道:“別廢話,餓死了,吃飯吃飯。”

事實證明,戚懷風水平確實很可以,番茄炒蛋酸甜可口,紫菜豆腐湯甘味鮮美,紅燒肉簡直化腐朽為神奇,不僅不苦了,還軟爛很多,謝雨濃好奇他做了什麽,戚懷風只是隨口說他過了遍水,重新調味了。

謝雨濃一邊嚼吧嚼吧,一邊有點沮喪:“怎麽你做飯就這麽好吃,我就不行,我都是按著菜譜做的。”

戚懷風給他夾了塊紅燒肉,滿不在乎道:“那說明,你呢,天生是享福的命,以後都是我伺候你。”

謝雨濃聽了不知道為什麽很受用,不過嘴上還是說反話:“我伺候你還差不多。”

“你伺候我?我怎麽那麽不信?”

戚懷風一擡頭,看見他臉上小小的得意,忍不住起了作怪的心思,放下碗筷,磕在桌上,問他:“哎,我剛才在找酸奶,在袋子裏翻到一盒藍色東西,你買來幹嘛?”

謝雨濃渾身一僵,咬著筷子一動也不敢動,咀嚼的動作也慢下來。戚懷風忍不住想笑,不過也不敢笑,他怕認真惹惱了謝雨濃,搬進來第一晚就要睡沙發。

好在他沒再話多,謝雨濃總算有個臺階下,丟下一句吃飽了,抱著碗筷就進廚房了。

水龍頭被調到涼水,謝雨濃把手放到水流下不停地沖,沖得雙手冰涼,再往臉上貼,冷水打濕他的劉海,他眨了眨眼睛,餘光正巧瞥見超市的那只購物袋,正靜靜躺在料理臺的一邊。

謝雨濃用濕淋淋的雙手捂起了臉,希望自己立刻從世界上消失。

笨死了,葉青的話怎麽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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