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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29 芥末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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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29 芥末章魚

「小雨,最近怎麽樣?我要去一趟成都,最近不在上海,你有事打我電話。」

謝雨濃盯著信息看了一會兒,只給戚懷風發了一句註意安全,隨後關上了手機屏幕,面對起眼前的人。

這次,是謝雨濃點的單,一人一杯冰美式。

宋林背靠著沙發椅,伸長手臂,一只手在桌上點了點:“你說你想起來了?”

謝雨濃知道這不是重點,宋林想試探的也不是這個,他擡起頭直視宋林的眼睛:“你為什麽不去北京,來了上海。”

宋林默默承受他的目光,似乎也在揣摩他的心意,某一個瞬間,宋林垂了一下眼眸,再看向他時,眼裏有笑意:“你已經知道了,還問我幹什麽。”

“我不知道,”謝雨濃皺了皺眉頭,重新說了一遍,“我要確定。”

“確定什麽?”宋林忽然把兩個手都磕在桌上,將二人的距離拉近了幾分,目光有些冷冷的,像一層薄薄的冰,“謝雨濃,你有問過他嗎?你確定過他嗎?”

謝雨濃遲疑地看向他,後背有些發寒,咽了咽才說:“我不知道你說什麽。”

宋林看了他一陣,認輸似的點了點頭:“好,我不問……我確實是為了你來上海的。”

謝雨濃忍不住著急地拍了一下桌子,又不得不顧及人的眼色壓低聲音:“你簡直是胡鬧!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考北醫考不上?”

“我知道,”宋林想也沒想就回答他,眼神像一條蛇一樣緊緊咬著謝雨濃,一口也不松,“北醫我以後也可以上,但是我知道我不來上海,我們兩個一輩子就沒機會了。”

謝雨濃一時語塞,他的慍怒最終在宋林的篤定面前不值一提,他緩緩地靠回椅子,心中卻動亂如麻,手腳都是冰涼的。宋林到底還是把那層窗戶紙挑破了,按照宋林的脾氣,他能忍到現在才挑破,不過也是顧慮謝雨濃的心意。

謝雨濃想問他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可是那又有什麽意義,倒退到那個時間扭轉一切不成?不會的,就算正有辦法扭轉,人還是會不管不顧踏入同一條河流,他很清楚那種無法背對宿命的感覺。

但人總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宋林也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嚴格來說,謝雨濃從沒答應過他什麽,追來上海,不留情面地講,完全就是宋林一廂情願。可是宋林知道,謝雨濃一定過不了心裏那道坎,一向光明磊落的宋林,做了一回小人。

“宋林,我,”謝雨濃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才下定決心似的看向宋林,“我已經不喜歡他了。”

手機忽然進來一條新的消息,是戚懷風。

謝雨濃看見了,但沒有動,他像在忍受一種撕裂的痛苦一樣,掙紮著繼續看向宋林。

“我已經不會再喜歡他了,我也不會再喜歡任何人,對不起。”

謝雨濃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宋林眼中是什麽樣子,蒼白的面色,通紅的眼眶,卻還是強迫自己穩定著自己的肩膀,就好像一根硬生生繃緊的弦,其實只要誰願意,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摧毀他的面具。

宋林靠回自己的椅背,仰天嘆了口氣,又垂首靜默了一陣。

“謝雨濃,你其實不懂你自己。”

胡因夢也說過這樣的話,說他不懂自己。謝雨濃不知道什麽是懂,什麽是不懂,他可能確實不懂自己,可是難道他們懂得的就是真正的他嗎?

他胡亂抓過自己的羽絨服和書包,踉蹌地站了起來:“我還要去打工,不多說了……再見。”

他欲逃離現場,昭然若揭,宋林卻還是忍不住叫住他:“不把咖啡喝了再走?”

謝雨濃背對著回答他:“我不喜歡喝咖啡。”

咖啡館的門鈴響起,吧臺的兩個小姑娘望著一個人留在座位上的宋林,看見他頓了一會兒,忽然拿起那杯冰塊早就化成水的冰美式,一飲而盡。

杯壁上冰冷的水霧浸濕了他的手。

宋林望向窗外,已經找不到謝雨濃的身影。

其實宋林知道自己註定是謝雨濃生命裏的落花流水,因為他見過謝雨濃看那個人的眼神,謝雨濃看得見別人,看不見自己,謝雨濃不懂自己,他不是喜歡那個人——

他是愛他。

15年的時候,公辦本科一年的學費是六千元,住宿費另付一千兩百元。而謝有琴一個月的工資只有三千五百元,加上呂妙林,兩個人一個月也不過能拿五千元不到。每個月除了家庭開銷,養老保險等,一個月還要給謝雨濃六百元做生活費。

然而六百元也只是剛剛好足夠每天去食堂吃個飯,回宿舍刷刷熱水,一旦遇到聚餐什麽的,也是不夠的,謝雨濃每個月都要從自己攢的錢裏劃出來一些貼補。

所以這個假期,謝雨濃做了個決定,留在上海打工。

葉頌知道他在找兼職,介紹他去了一家自己熟識的日料店,叫金閣,就在古北。謝雨濃本來不想承他的人情,但是這家店是熟人推薦制,私密性很高,自然給他開的薪資條件也很好,況且日料店的活也不會重。

唯一的缺點是不放春節,大老板是日本人,日本人的春節是中國的元旦,早就過了。

謝雨濃入職之後才知道薪資和工作量其實是成正比的。店裏是包房制度,全是榻榻米,他主要負責送餐,按照日本的規矩,他每次要跪在門邊打開門,向客人打招呼,然後才能走進包房,然後再跪下去,為每個客人上菜。

說實話,不在這個店上班,謝雨濃可能一輩子下的跪都不會比在這裏一個周跪得多。跟他一起新進的一批服務員有三個,一個幹了一個禮拜薪水都不要就走了,還有一個倒是幹到了發薪日,結果發了工資,第二天就把店裏所有人的聯系方式都刪了。

於是大老板招人更慎重,招得慢,工作卻還是要有人做。於是只能平分到包括謝雨濃在的三個服務員身上,本來一周一次的輪休,也全部取消了,好處是,工資翻倍。

謝雨濃抱著上菜的托盤靠在廚房的一個角落一邊等菜一邊休息,昨晚有一桌客人淩晨一點才走人,老板雖然給了打車費,但回到楊浦也已經快兩點了,再洗漱收拾一下,謝雨濃三點才碰到枕頭。第二天又被梁佑安拖去給麥田劇社做了兩小時小工,因為之前的事,謝雨濃對胡楊要求的一些幫忙一概答應,一邊是工作,一邊是人情,他快累死了。

“小謝,小謝?”

謝雨濃茫然睜開眼,看見學廚的學徒阿明正捧著一盤刺生拼盤舉在他眼前。他趕緊搖了搖腦袋,舉起托盤接好,剛要走,阿明忽然拉了他一下。

“怎麽了,還有嗎?”

阿明趁他張嘴,往他嘴裏塞了塊什麽,滑溜溜,冰冰涼,一開始不覺得,嚼著嚼著一股又冷又嗆的辛辣從鼻子沖到天靈蓋,惹得他一下子什麽瞌睡都清醒了。

“這是什麽?”

“醒了吧?”阿明笑瞇瞇地說,“芥末章魚。”

謝雨濃滿臉的痛苦神色,辣得幾乎要流眼淚,含含糊糊道:“謝了謝了,醒了,全醒了。”

在金閣連軸轉的日子裏,謝雨濃都是靠阿明勻給他的芥末章魚打起精神。阿明的師父說,阿明什麽都做不好,只有芥末章魚拌得最好。可是芥末章魚雖然不起眼,卻是日料店裏不可或缺的一道菜,所以阿明一直留在金閣。

謝雨濃有時候想,這個世界也是像一家日料店,有的人是刺身拼盤,有的人就得是芥末章魚,甚至紅姜,其實每個人都不可或缺,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後來的謝雨濃回想起那段日子,總覺得鼻子是酸酸的,不是要哭,是感覺好像又聞到了那股掀翻天靈蓋的芥末味。

謝雨濃吃完阿明給他芥末加量的芥末章魚,又回到他的戰場,熟稔地跪在走廊上,問好的時候聽見庭院裏的驚鹿動了一下,他的話被打斷,打開包廂門,迎面撞進一雙水波蕩漾的雙眸。

“小雨。”

謝雨濃楞了楞,就聽見驚鹿好像,又打了一下。

他被風裹進一個懷抱,措手不及。

“……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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