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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27 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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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27 白玫瑰

因為謝雨濃退社的事,弄得梁佑安很尷尬。組織上布置下任務——其實就是胡楊布置下任務,一個禮拜之內,必須說服謝雨濃放棄退社,否則就叫他也一起滾蛋。梁佑安恨不得穿越回兩個禮拜前,拉住在宿舍公告欄前面對謝雨濃吹牛逼的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拱火,哪來今天逼上梁山。

謝雨濃這個人也奇怪,平時看起來悶聲不響,你說什麽,他都可以隨便。可誰知道硬氣起來,九頭牛拉不回來。梁佑安好說歹說,他都不願意,說什麽也要退社。

陳銘和葉頌看梁佑安苦惱,又覺得其實麥田劇社是個難得的機會,所以中午四個人一起吃飯,也幫勸了兩句。誰知道謝雨濃忽然撂下一句我吃好了,端起盤子人就走了,弄得三個人一下都懵了。

沒人知道為什麽軟柿子一樣好脾氣的謝雨濃忽然變了。

葉頌周末回家吃飯,跟葉青講起這件事,葉青挑了挑眉,問他:“他最近還有別的事嗎?出去過伐?”

“出去?”葉頌皺了皺眉,想到有天晚飯謝雨濃確實沒跟他們一起吃,“好像有一天……說是去見一個朋友,做模特的。”

葉青嘆了口氣,隨手理了理自己新做的頭發,悠悠道:“人家啊,是在經歷人生巨變。”

其實說人生巨變是有點誇張的,但是葉青說得對,謝雨濃確實經歷了一種變化。他回想起胡因夢過去說過的話,想要的東西不牢牢抓住,就會被人搶走。胡因夢當然錯了,戚懷風不是東西,是個人,人是不可能牢牢抓住另一個人的,人是有腳的。

可是他確實抓不牢戚懷風,不過他也不相信胡因夢抓得牢。

大城市的開放,繁華,像久光精品店裏那盞水晶大吊燈,琳瑯滿目的富麗與堂皇就那樣潑灑下來,讓他也恍惚了片刻。其實他不是胡楊,也不是詹秋棠,他沒有本事也沒有勇氣與世俗為敵。

謝雨濃承認自己的自卑,敏感,膽小,還有極度的自私,他既奢求戚懷風看向他,又舍不得向戚懷風主動邁出一步。

而他終於明白,戚懷風一開始就不是真正的孤島,深海之下,他連帶著一叢暗礁,水勢退去,自然成就一片山脈。真正的孤島,只有他自己而已。

謝雨濃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把自己的心關進盒子裏鎖起來。

他決定不要再去想了。

那本日記被他鎖進桌子裏的最後一個抽屜,鎖上之前,他寫了最後一句話。

「不要回頭。」

梁佑安最終沒有完成任務,但胡楊也沒有真的讓他退社。只是胡楊依舊不甘心,在某一天風風火火地闖進了他們宿舍,把《星期五》的劇本扔在謝雨濃桌上,很蠻橫地問他:“最後問你一次,演不演?”

謝雨濃轉過頭,第一次直視他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回答他:“對不起,學長。”

胡楊繃緊了下巴,一副有火發不出的樣子,他抽走劇本,一聲不吭扭頭離開了宿舍。梁佑安要追出去看看,還沒到門口就聽見走廊裏一聲響亮的“操”字。

宿舍裏的三個人不約而同看向謝雨濃,而謝雨濃卻依然只是攤著一本書,安靜地做筆記。

從此,沒有人再提起這件事。

上海的秋天像一份露水情緣,只有一個夜晚般短暫,昨天還是短袖T恤,今天就是棉衣秋褲。宿舍裏三個江浙滬土著習以為常,只是苦了陳銘,冷不防得了換季感冒。來勢兇猛,大約是什麽病毒感冒,謝雨濃和葉頌每天輪流給他帶飯,梁佑安要排戲,沒空著宿舍,所以自掏腰包給全宿舍買了板藍根,每人每天供應一杯,允許續杯。

這件事後來被葉青曉得了,把她逗得笑得花枝亂顫。謝雨濃自此知道原來板藍根並不能預防感冒,最多起個心理作用,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真的起效,三個人總歸沒感冒。

期末最後一門課考完的那一天,梁佑安給了一人一張門票,請他最最親愛的舍友到相輝堂看戲。謝雨濃看了票子上劇目的名字,不是《星期五》,而是《紅樓夢》,主演梁佑安。

葉頌恍然大悟似的說:“怪不得他身邊最近總是一堆女孩子,原來是十二金釵啊?”

陳銘縮在他的床上,看著那張票子有點為難:“我要去嗎?我怕傳染人家。”

“儂老早好了好伐,”葉頌下意識脫口而出一句上海話,察覺他聽不懂,於是走到陳銘床邊又換了普通話,“你下半學期病假太多了,形策那個老師掛不掛你還是回事……你也是,一個感冒,哪裏有那麽嚴重……真那麽嚴重,你那個女朋友呢?怎麽不來看看你?”

他的話一說完,陳銘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張了張嘴,卻沒說得出口話,哇啦一聲竟然哭了出來。葉頌嚇了一跳,謝雨濃也站起來看他,而陳銘依然沈浸地痛哭流涕,他們兩人相看一眼,有點尷尬。

原來陳銘不只是感冒傷風,而是傷心。

最後的最後,陳銘還是去看了梁佑安的第一場大戲。只不過他看到賈寶玉新婚夜,黛玉在病榻上悄然離世的橋段時,又忍不住大哭一場,引起了一小片騷動。還好舞臺遠,聽不太清,演員們倒沒被影響。

結束時,全宿舍上去給梁佑安鮮花,陳銘撲倒在他懷裏哭,一米九的林黛玉,著實是第一次見。梁佑安莫名地看著另外兩個人,興奮地問:“我演得就這麽好啊?這麽感動的啊?”

葉頌拍了他的腦袋一下,咳了一聲:“是林妹妹演得好。”

“元春演得不好嗎!”

眾人回頭望去,看見葉青穿著一身正紅的鳳冠霞披姍姍而來,那些珍珠翠簪簇擁著她,讓她看起來比平常更加珠光寶氣,容光煥發。新聞社的新晉小花,金融系的新任系花,她是被請來客串的。

葉頌嫌棄似的把一把康乃馨塞到她懷裏:“有點一般。”

葉青一手接過康乃馨,一手扶著頭上的一只冠,驚呼道:“要死了,我幾歲啊,送我康乃馨!”

謝雨濃這才把手上的一把白玫瑰遞給她,笑著說:“康乃馨是老板送的,我們買的是白玫瑰。”

葉青微微蹲了一下身子,笑意盈盈地接過了白玫瑰:“謝謝!”

話音剛落,天上飄落星星點點的幾片花瓣,謝雨濃的眼上落到一瓣,他揉了揉眼睛,再睜眼時,舞臺上方飛舞而落一片白色的花瓣雨,雪一般淋得人滿頭滿身,鋪滿舞臺,女孩兒們的歡笑聲讓他如臨大觀園真境。

恍惚間,他聽見有人大喊,演員再謝一遍幕!

下臺卻已經來不及了,謝雨濃被拉著一起擠在演員堆裏謝幕。歡呼聲和花瓣雨蓋過聳動的人潮,他看見觀眾席裏有個人好像一直看著自己,只是花瓣還沒落完,他看不清楚。

他眨了眨眼睛。

花,漸漸就落盡了。

那個身影逐漸清晰——

他在所有演員鞠躬的時候,抱著葉青趁亂塞給他的那束白玫瑰呆呆地站在那裏,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他看見那個人笑了一下,隨後張大口型說了四個字——好久不見。

那是高考之後,他們第一次見面。

謝雨濃曾經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見到他。

下雪了,他淋到過別人的心事,他疑心那是錯覺,誰知道那是真的,如今人家來討回自己的心事了。

填志願的那天,宋林兆言在第一志願刪除了北京大學,填上了同濟大學,醫學院。

【作者有話說】

本文所有人的學歷五毛一斤!一切高校相關,純屬虛構!切莫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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