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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25 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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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25 麥田

謝雨濃給戚懷風發了消息約他見面,只不過等到戚懷風回覆,已經是兩天後的事情。他解釋說自己在三亞拍戲,不在上海。謝雨濃不知道說什麽好,看了看枕頭邊那個墨綠色的錦盒,最終只回他說沒什麽,那就等回上海再見。

拍戲要多久,謝雨濃不知道,反正等待戚懷風的日子永遠像一個世紀一樣漫長。謝雨濃除了上課,無事可做,於是決定趕個末班車,去參加社團。招新接近尾聲,很多熱門社團人都滿了。

有天,梁佑安看他在宿舍公告欄前面張望,一下逮住他,問他幹嘛。

謝雨濃有點不好意思地回他:“我看看還有哪裏招人……”

梁佑安奇道:“你不是不進社團嗎?”

謝雨濃更不好意思,只是含含糊糊說又想進了。梁佑安便陪他在公告欄前面看,海報基本都被撕光了,就那麽幾張,也不是很適合謝雨濃。梁佑安想了想,拍拍其中一張海報,試探性地問了句:“不然你來我們戲劇社?”

“我?”謝雨濃連連擺手,“我可不會演戲!”

“誰告訴你戲劇社一定要演戲啦!也有別的呀。”

“……什麽?”

梁佑安伸出一只手掰起來:“管道具的啦,舞臺的啦,燈光的啦,還有策劃,編劇,導演……總有一個適合你吧。”

謝雨濃聽完,腦子裏就只有一個想法——沒有一個適合我。

不過還是拗不過梁佑安軟磨硬泡,尤其是梁佑安說他特地拜托了社長,專門給他手下留情,這下人情債也已經背好了,不好不去。

謝雨濃硬著頭皮背了一段臺詞過去,是梁佑安選的雷雨裏的。

當時的社長是13級哲學系的胡楊,據說他從13年進本科開始就導了第一年的學期大戲,本來新生是輪不到的,是他主動和老社長打擂臺,拿下了主導權。胡楊是個大膽的人,不走尋常路。

謝雨濃背完那一大段臺詞,真感覺自己是來丟人的,前面坐了幾個前輩都憋著笑。只有胡楊,戴了個鴨舌帽,聽見沒聲音了,擡頭問他:“背完了?”

謝雨濃呆呆點頭:“嗯,背完了。”

胡楊其實本身長得挺上鏡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社內的演員,眼睛是男生裏少有的桃花眼,謝雨濃也是在他擡頭的時候才看清。

那雙桃花眼在他臉上流轉片刻,忽然笑了:“過關,下次例會你要來。”

謝雨濃一怔,不單是他一怔,其他人也是一怔,立刻就有人叫了:“胡導,你不能因為小梁說了句,就這麽明目張膽開後門吧!”

胡楊站起來收拾了桌上的幾張紙,漫不經心道:“誰開後門了,我可沒開啊,胡說八道呢。”

“那你招他進來做什麽?”

“演戲!”

“還說不是開後門!你不講規矩啊!”

“什麽規矩?”胡楊把那幾張紙看了眼,揉成團塞兜裏了,大聲說道,“長得像我初戀男友,這就是規矩!招了!”

評委席一片噓聲,好像只有謝雨濃嚇得心驚,看見胡楊要走,連忙追了出去。

“那個!胡導!”

胡楊兩手插在牛仔褲兜裏,看他追上來,忍不住逗他:“怎麽,你要跟我談戀愛?”

謝雨濃臉唰的一下紅了,低下頭說:“不是,那個,我可能不大適合做演戲……”

“謝雨濃。”

謝雨濃應聲擡頭:“啊?”

胡楊伸出兩條堅實有力的臂膀,抓住了他的雙肩,定定地看著他,謝雨濃被他看得心臟咚咚直跳,不知道他要幹嘛。

“你演戲真的爛。”

謝雨濃楞了一下:“……啊?”

胡楊忽然伸出一根手指頭:“一個學期,我一定讓你脫胎換骨!”

謝雨濃不懂了:“可是比我會演的人很多,我……”

胡楊忽然松開手,擺了擺手,一臉的嫌棄:“那都沒你有挑戰性!”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謝雨濃楞在原地,回過味來——自己是被當了個實驗品了?

很快,中文系一只呆頭鵝因為長得像麥田劇社社長初戀情人,所以入選麥田劇社招新的消息傳遍新生群。“呆頭鵝”每天進進出出只好鬼鬼祟祟,以防被認出來。

其實覆旦校園還不是法外之地,因為點八卦人肉傳照片的事兒暫時還是不會發生。謝雨濃擔心得有點多餘,不過是他做“賊”心虛了,其實他一直到畢業也不知道胡楊那句像他初戀男友的話是真是假。

但是胡楊那樣明目張膽表達自己性向所帶來的沖擊,比他這個玩笑給謝雨濃所帶來的沖擊要更大。謝雨濃本來以為他是開玩笑亂講的,結果聽梁佑安說,胡楊就是喜歡男生,現在戲劇社裏有一個是他男朋友。

謝雨濃聽完,忍不住好奇地抓住梁佑安問:“大家都能接受嗎?”

梁佑安理所當然道:“什麽年頭了,男的就非得配個女的?帥哥配帥哥,也很養眼的,你不知道,每次胡楊跟詹秋棠站在一起,那真是……”

後面的話,謝雨濃一句也沒聽清。他心裏有一種異常的激動,甚至產生一種向往,如果,如果他可以……他不敢想,他怕自己想太多,到頭來摔個粉身碎骨。

戲劇社第一次例會,決定了上半學期的大戲是詹秋棠的原創劇目,叫《於每個星期五的晚上》。一翻開劇本,還沒看兩行,謝雨濃就紅了臉,啪地一聲立刻合上。胡楊正抽煙呢,看他臉紅一下子樂了,沖他擡擡下巴,問他:“知道你演誰嗎?”

謝雨濃知道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主動說:“我想演瑟利卿!”

胡楊聽完哈哈大笑,卷起劇本打了一記他的腦袋:“行啊!你也不是只呆頭鵝嘛!”

詹秋棠不耐煩地踹了胡楊一腳,隨後對謝雨濃溫和地笑了笑:“我和老胡商量了,你來演周。”

“周!”

謝雨濃一下子跳起來,當然連帶著跳起來的不止他,還有在場的幾個參演人員。

大家都看過劇本,周是西渡歐洲的日本藝伎出身,妖嬈美麗,渾身散發一種糜爛的富麗堂皇氣質。而謝雨濃——

不怨大家說他是只呆頭鵝。

詹秋棠清咳了一聲,卷成筒的劇本在胡楊胸前一拍:“劇本我交出來了,演員,你給我調教出來,別埋汰我的本子。”

“嗳,不是,詹老板,你也不勸勸!”

“就是啊!小謝演那個男三都吃力!你一下給個這樣式兒的主角!”

“老胡,老胡,你考慮考慮,我要畢業了我——”

“好了!”

胡楊伸手一收,嘴邊叼著煙,忽然沖到謝雨濃身後,伸手把謝雨濃的劉海卯足勁兒往上擼了一把,露出來他完整的眉眼五官。謝雨濃被他的煙味熏得迷眼,偏巧露出一副天真又迷惘的神色,水亮的眸子,再配上精致的鼻子和一撇薄唇,不得不說……

“這張臉不演周,你們誰來演?!”

眾人忽然安靜了,梁佑安也混在人群裏呆呆地望著謝雨濃,感慨道:“出鬼了,老謝長得……可以啊?”

又有人咕噥:“那也不能因為他好看就……”

胡楊忽然收回手,喊了句:“一個學期,我調教不出來,我退社!”

這句話就像一根定海神針,沒有人再說二話。只有謝雨濃糊裏糊塗地摸著自己的劉海,不明就裏,他扭頭看看排練室鏡子裏的自己——這叫好看?

不過他苦惱了沒幾天,就因為一則消息多雲轉晴。戚懷風說自己已經回到上海,周末慶祝殺青,叫他來家裏吃飯。

那天,謝雨濃穿上了自己一直沒舍得穿的嶄新衛衣和牛仔褲,把那只墨綠色金絲絨盒子塞進書包裏最安全的位置,獨自坐了一個小時地鐵和公交到戚懷風位於華山路上的一棟公寓樓。

整棟公寓樓都裝修成一種安寧的棕褐色,電梯口擺放著一束金橘色調的鮮花,馥郁迷人。他乘坐一部金色的直梯一層一層地往上升,一路升到18層,電梯,叮地響了一聲——

21號,21號。

他踩過樓道裏鋪的暗紅色靜音地毯,感到腳下輕飄飄的,好像逼近雲端,於是緊跟著他的心也飛起來。他一間一間的找,生怕錯過號碼,可是等到他真正來到21號的門口,他反而不敢冒然按門鈴了。

謝雨濃把書包背到胸前,把裏面那個墨綠色的盒子拿出來,攥在手裏,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摁響了門鈴。

門的背後有一陣響動,然後是悶悶的腳步聲愈來愈近,他好像聽見一聲來了。

厚重的棕木門打開——

“懷——”

謝雨濃眨了一下眼鏡,咽下半個字的同時,下意識把那個盒子丟進書包裏,眼裏的光忽然熄滅,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底。

開門的人倚著門,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她笑起來還是像貓一樣敏銳,連他一絲波瀾也不會放過。

“來啦?”

謝雨濃抓緊了書包,咽了咽——他從沒想過來開門的會是胡因夢。

【作者有話說】

星期五友情客串一下,不過其實小雨不是周那樣美艷的類型啦,小雨比較,呃……清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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