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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20 散夥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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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20 散夥飯

準備了三年,其實考完也不過就是那麽回事。這一次,沒有人再想著去對答案,猜對錯,千裏筵席,如今也終要散場,賓客們三三倆倆逐一退場,謝雨濃並不例外。

畢業散夥飯,張之泠約了閆立章和宋林一起在學校後面的那家小飯館吃。其實也有更好的店,也不是吃不起,但那裏是他們四個人第一次一起吃飯的小飯館,張之泠講這是有始有終。有始有終,散夥飯才不會真的散,將來還能再見面。

意外的是,從來準時的宋林,卻放了他們鴿子。

謝雨濃心裏有個猜想,只不過他不願去深思。張之泠收到消息,立刻打了電話過去痛罵宋林,宋林聽完卻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罵完了嗎,罵完掛了。”

就這麽幾個字,把張之泠氣得雙眼通紅,差點砸了手機。

“宋林兆言!我白認識你了!”

電話掛斷,謝雨濃看張之泠情緒不對,想主動拉他坐下:“宋林可能有別的事,高考完了,有時候親戚朋友留吃飯,總不能不去吧。”

“那他為什麽不說!”張之泠鼓著眼睛質問他,“最後一面了!以後大家聚不聚還兩說呢!連這他都不來!”

他說的是實話,謝雨濃無言以對。而張之泠也知道,自己在乎的其實並不是宋林露不露面,而是這次過後,大家就要各奔東西,四個人插科打諢的嬉笑怒罵,總歸不會再有了。往後的路,大家都要自己走,每個人都是要各自長大的。

就像教室裏那個粉筆字寫的倒計時,現在,一切都歸零了,而到了明天,零也將被抹去。

張之泠忽然大喊了一聲,像發洩,發洩完又呆呆楞了一會兒,冷不丁趴下去哭了。謝雨濃同閆立章相看一眼,拿他一點沒辦法。

碰巧門簾一拉,進來的竟然是胡因夢,身後還跟了幾個舞蹈班的小姑娘。閆立章對著謝雨濃使眼色,一邊大聲叫住她:“嗳,因夢啊!好巧啊!”

張之泠還哭著呢,聽見名字還是下意識擡頭找,一張臉哭得花貓一樣,眼睛卻亮晶晶的,看見胡因夢今天披了頭發,穿了一條碎花連衣裙,走起路來真像她的名字,一個夢一樣溫柔漂亮。張之泠頓時破涕為笑,舉高手揮舞:“因夢妹妹!這裏!”

胡因夢瞥了一眼謝雨濃,才笑著對張之泠揮了揮手,朝他們走了過來。她再不喜歡謝雨濃,也不會隨便下人面子,況且她樂得看謝雨濃跟自己相處時尷尬的樣子,索性就叫她的幾個小姐妹跟他們一起拼了桌。

三個男生四個女生,張之泠叫了四瓶啤酒,開心得不得了。除了兩個姑娘不喝酒,他挨個都斟滿了,倒完率先站起來,高高舉起酒杯,淚中帶笑地大喊道:“畢業快樂——”

老板娘笑瞇瞇地在櫃臺裏織毛衣,湊熱鬧說了句:“小夥子,耳朵今天被你喊聾咧!”

“就聾這一天!”

玻璃杯齊刷刷地碰上去,叮鈴桄榔,夕陽的日光下亮晶晶的酒水飲料,碎銀一樣灑落進菜裏,卻沒有人抱怨一句。那樣漫長的跋涉,都化作這一杯苦盡甘來,一切總算告一段落,誰還管體面不體面的呢,只管吃喝玩樂,要把過去沒體驗的都體驗個遍!

舞蹈班的四個姑娘,包括胡因夢在內,四個女孩子吃了三盤羊肉炒飯,還只管要加,被閆立章緊急叫停了。

胡因夢喝了兩杯,臉蛋紅彤彤的,夥同著她的姑娘們噓他:“閆大帥哥管得真寬誒!”

閆立章被叫得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只好扭頭對老板娘說:“給她們少炒一點。”

坐在張之泠旁邊的姑娘最起勁,叫姜敏,一聽閆立章叫少炒點,立刻不幹了,嚷起來:“嗳!閆立章,你不能因為因夢事事都向著你,你就連我們都管吧!是不是啊!”

他們倆的緋聞,早在學校裏傳了個滿天飛。胡因夢是個喜歡站在風口浪尖的人,絕沒有矢口否認的道理,至於閆立章,他是個紳士,打女孩子臉的事他不好做。偏偏今天謝雨濃坐在這裏,他就有點按捺不住,冷不丁來了一句:“不是!”

謝雨濃心裏一驚,卻聽見姜敏還在起哄:“不是什麽不是!舞二班可有人看見你們打kiss了啊!”

“打kiss啊!”張之泠聽了興奮得不得了,什麽宋林,都九霄雲外去了,只管抓著姜敏問,“嗳,敏敏妹妹,你多講講啊,我們都不知道!”

姜敏揚起下巴,沖他一笑,高馬尾在腦後一翹一翹,活潑得像只小鹿。

“想知道啊?點個羊肉炒飯給我!”

張之泠被她這一笑勾得心花怒放,見色忘義,高舉雙手投降一樣大喊:“老板娘,加飯!”

於是一陣哄笑,眾人的話頭又集中到張之泠身上去,只有謝雨濃看了一眼閆立章,心有餘悸。而胡因夢,把一切都默默看在眼裏,只是吃飯喝酒,沒再說話。

夜漸深了,不管良學的門衛是不是張之泠的小阿叔,住宿生都得快點回學校。四瓶啤酒,張之泠被那幫小姑娘騙了喝了毛三瓶,一個人早就東倒西歪,閆立章抱著他回學校,他要抱著閆立章親臉頰,把閆立章弄得好不尷尬。

謝雨濃說不然他來扶他,閆立章哪裏肯讓,自己還沒親過謝雨濃的臉頰呢,叫張之泠親?不可能!

等到折騰回宿舍樓下,已經要快十一點了。

宿管阿姨看了一眼謝雨濃,叫住他:“女孩子不能帶進去的哦。”

謝雨濃楞了楞,扭頭一看,果然看見胡因夢跟在她身後,而姜敏一行人早不知道走哪裏去了。謝雨濃確認了一眼閆立章和張之泠已經上樓去,才回頭問她話。

“你有事?”

胡因夢抱著臂,昂起頭顱看他,謝雨濃不得不承認,她是漂亮的,她囂張跋扈的時候比她佯裝可人的樣子要更美,一種帶有攻擊性和野心的美。

“你高考要去哪裏?上海?”

謝雨濃皺了皺眉,不知道她在盤算什麽:“我去哪裏跟你沒關系吧。”

胡因夢背過手去,跳上了花壇的臺階,貓一樣在上面一步一步地漫步,悠悠道:“我知道你要去上海,我也會去上海。”

謝雨濃確實有些驚訝於她的話,據他知道的,胡因夢收到了不少北京的名校合格證,包括北京舞蹈學院,她去上海?只能去上戲的舞院,完全是虧本買賣。

胡因夢看向他,似乎很滿意他的驚訝:“你以為只有你會為了他奮不顧身嗎?我也會。”

一直以來,謝雨濃不知道為什麽胡因夢會這麽篤定他對戚懷風的感情,篤定到他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胡因夢想的那樣,就那麽的喜歡戚懷風。

他皺著眉,冷冷回答她:“我去上海不全是因為戚懷風。”

謝雨濃沒有說假話,謝有琴和呂妙林的狀態都不好,也不允許他去太遠的城市上學。況且如果說能夠去到更大的城市發展,開拓眼界,又為什麽不去。

“不全是,”胡因夢重覆他的話,狡黠地沖他眨了一下眼睛,忽然笑了,“那就是確實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戚懷風啰?”

“謝雨濃,你真的很不懂你自己。”

類似的話,似乎戚懷風也說過,在那個幻覺似的夜裏,在那盞夜燈下。

謝雨濃沒來由的煩躁,他強迫自己擡頭直面她的註視,而胡因夢卻又像貓一樣的敏銳,哪怕是他不易引人察覺的一絲波瀾,也會被她捕獲,何況是緊蹙的眉頭。

胡因夢相信自己的直覺,她相信謝雨濃喜歡,哦不,是愛。她相信謝雨濃愛戚懷風,而戚懷風——胡因夢咬緊了自己的牙關,盯著謝雨濃跳下了臺階,一步一步走向他。

“謝雨濃,想要的東西不牢牢抓住,最後只會被人搶走……”她抱著臂看謝雨濃,手指悄悄繞著自己的一縷頭發,唇邊露出一種志在必得的笑意,“別怪我沒提醒你。”

謝雨濃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了她一會兒,而他的反應似乎也正是胡因夢想要的。胡因夢拍了拍手,將手上的那縷頭發輕輕一拋,留下了一句回見,便消失在女生宿舍的樓群之間。

夜風輕輕,像冰涼的薄紗窗簾拂過面頰,又好像戚懷風那天冰涼的手指,若有似無擦過謝雨濃的臉龐。謝雨濃呆立在夏夜的晚風裏,沒來由的想到那天汽車裏坐著的那個女人——那雲。

她是謝雨濃從未見過的那種漂亮,豹子一樣艷麗而危險,又有攝人的魄力……

謝雨濃忍不住自嘲似的笑了笑,轉身往樓上走。

胡因夢對自己的敵意這麽大,不過是因為她還沒見過如今戚懷風的身邊,都是一些什麽樣的人。華麗的水晶燈下,虹光攝人,那些曼妙身軀,靚麗皮囊,繁華靡麗,不知幾何。現在,那裏才是戚懷風的舞臺。

而灰色的,黯淡的謝溏村,日落西山的小小平江,早就已經退居幕後,成為“鳳凰”不值一提的狼狽經歷。

錦繡綾羅如今包裹的,也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在戚情的葬禮上死死磕頭的孩子,如今,如今——

謝雨濃笑了笑,他覺得胡因夢算差了,戚懷風早就不是當初的戚懷風,也許確實有過那麽一段時間,他們是彼此唯一的支持,可是事到如今,事態千變萬化,時過境也遷,誰又離不開誰呢。

深藍色的夜光撒滿樓道,謝雨濃感到自己好像渾身赤裸,他的秘密,天地日月知道,草木知道,連胡因夢也知道,但只有風,拂過他千萬次,卻始終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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