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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16 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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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16 鳳凰

張之泠八卦的心摁不住,恨不得扒在兩個人身邊聽他們說話,一對眼珠子活絡得像只老鼠。謝雨濃推了他半天,答應他回宿舍一定講給他聽,他才罷休,先進校門去等著。

於是那盞燈下又只剩下他們兩個,這樣的場景,好像在一個秋天也發生過,那一夜的路燈像霜雪一般灑滿他們的頭頂……明明像昨天,卻又像上輩子。

戚懷風始終低著頭,兩只手插在風衣口袋裏,一言不發,他眼底有烏青,看起來很疲憊。

謝雨濃抿了抿唇,抱緊了手裏的書。

“你——”

“你——”

兩個人不約而同開口,戚懷風總算擡頭,對他微微一笑。

“你先說。”

謝雨濃別開目光,不敢看他的眼睛:“你怎麽忽然來了,也不打個電話……”

“你不回我消息,我想我打了你也不會接。”

他的口吻淡淡的,聽不出來喜怒。謝雨濃有點尷尬,他確實一條消息也沒看,可他也沒想到戚懷風會連夜趕來見他。

“我,我……”謝雨濃低頭看著腳尖,悶悶地說,“我學習有點忙,看見了忘記回了……”

戚懷風盯著他的發旋兒,看見他柔順的纖長的睫毛低垂著,這樣一副乖巧的模樣,現在說謊也得心應手。

“要不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就信了。”

謝雨濃沒想到他直接拆穿,也不想再遮掩,索性說起別的:“你在這裏等又等不到我,今天趕巧我被拉出去吃宵夜,不然你也碰不到我。”

“被誰?那個男生是誰?”

謝雨濃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問起來,還有點不依不饒的意思,就有些結巴:“同,同學,一個宿舍的……”

戚懷風沈默了一陣,嘆了口氣:“我也沒想一定要見你。”

謝雨濃一怔,茫然地擡頭看他,只見戚懷風正從口袋裏掏東西——是一包煙。那是一種他沒見過的外國煙,很細,褐色的一支。

戚懷風抖了抖煙盒,便挺出一根來用牙齒咬住了,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劉海掉下來一綹,發尖刺向他在光下成灰褐色的眼球,那樣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舊意濃濃的橙黃燈光讓他看起來像個充滿故事的紅塵中人,他確實也是。

那種陌生的感覺又來了。

謝雨濃低下頭,眼前飄過一層白色的薄煙,嗅見了淡淡的煙草味。

他眼看著那雙深褐色的皮鞋離自己又近了一步,卻拔不動腿往後退。

“怎麽不看我。”

謝雨濃感覺自己後背心直發涼——今天的戚懷風,怪怪的。他說的話明明很輕,卻好像貼著謝雨濃的耳朵講的一般,蜘蛛的嚙一樣咬住他。

他不作聲,戚懷風便又近一步,香煙的迷霧漫游在二人之間,謝雨濃的耳朵燒得發燙。

“小雨,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謝雨濃猛地一擡頭,定定看著他,迷霧就此散去,透露出來戚懷風一雙漆黑的攜著憂愁的眼睛。謝雨濃便又立刻低下頭去,他害怕,他怕就此被他看清心意,從此真就再也不見了。

“沒,沒有……我沒有事。”

戚懷風像笑了一下,抽了一半的香煙被他丟在地上,用腳碾滅,風衣的領口掃在謝雨濃的臂膀上,簡直像戚懷風在擁抱他。一只鼓在謝雨濃心裏不斷地敲,震耳欲聾——他的心簡直要從胸口裏跳出來。

“謝雨濃,我有時候真的不懂你。”

謝雨濃聞聲渾身一僵,別過臉去:“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麽。”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正巧暴露了一只鮮紅的耳朵給戚懷風。戚懷風看見那層包裹著薄薄軟骨的皮膚,正呈現出一種鮮嫩的粉紅色,燈光下微微透光,他的心,忽然就漏了一拍——有一個秘密就在喉嚨口,呼之欲出。

戚懷風不由自主地想去摸他的耳朵,謝雨濃卻如夢初醒般打了個冷戰,向後躲了一步。

“時間太晚了,我先回學校了!”

謝雨濃沒再給他機會,落荒而逃。面對戚懷風,他從來一敗塗地。

戚懷風眼看著他沖進學校,拉住那個所謂的“同學”往裏逃,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他的鼻尖仿佛嗅到一種莫名的冷香,令他無端聯想起謝雨濃那只鮮紅的耳朵,夜燈的光像一捧融化的月亮,水一般淋濕了他。

他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支通體漆黑發亮的鋼筆,涼涼的一塊沈在手心。他回頭又看了一眼,忽然自嘲似的笑了笑,反手握緊鋼筆又放了回去,兩手插在風衣口袋裏,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校門。

保安亭裏的小阿叔一直看著他走遠,那風衣的衣角飛得高高的,露出他頎長的身型,小阿叔抱著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茶,感慨了句:“要死啊……電影明星啊?”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戚懷風的出現猶如一個幻夢,謝雨濃疑心其實那是自己臆想出來的,還好有一個人總在不斷提醒他這件事的真實。

張之泠也算是使盡渾身解數打聽了,可惜謝雨濃死活不松口,只說是一個村上的朋友。張之泠聽完乍舌:“你當我傻的啊?雞窩裏飛鳳凰出來啊?”

謝雨濃無語了,反問他:“你的意思,我是雞啰?”

“我可沒講你是雞……我是雞還差不多,”講完又覺得哪裏怪怪的,看了眼身後兩個室友,小心翼翼地問他,“你講呀,我保證不說出去。”

謝雨濃利索地扣好睡衣的扣子,推了他一把,自己爬上床去了。

“讓一讓啊,雞要睡了。”

“啊呀,我跟你說我沒講你是雞呀!”

另外兩個聽見了發笑,打趣張之泠:“老張,也就你能把老謝惹到這樣了哈哈!”

“去去去,”張之泠扭頭坐回自己座位,一邊擡腳脫襪子一邊咕噥,“不管誰是雞,那只肯定是只鳳凰,誰還想躲過我的火眼金睛……”

果不其然,也就過了兩天,一夥人在食堂吃飯,食堂的電視機上插播廣告,就看見了那只“鳳凰”的臉。張之泠興奮地猛搖起宋林:“就是他就是他,就是那只鳳凰!”

於是謝雨濃也回頭看了一眼,戚懷風演一個賣氣球的人,因為廣告男主要買氣球給女主,鏡頭還不少,他看了兩眼,就回過頭吃飯,沒搭理張之泠。

宋林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卻看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銅墻鐵壁的模樣,心裏也稍微有了點數,於是打了兩記張之泠,叫他好好吃飯。張之泠不甘心,一邊盯著電視,一邊啃雞腿,有些憤憤的,他心裏總有一個直覺,這個人不簡單,這個人同謝雨濃的關系也不簡單。

不告訴他?沒關系,來日方長!

於是謝雨濃一擡頭,就看見他正咬牙切齒地看自己,弄得人心裏發毛:“神經病啊,吃完回去做題了……”

口香糖的廣告是知名影星拍的,一時間到處都在播,男生學著買男主角的運動鞋穿,女生學著女主角綁側邊歪馬尾,還有一小群人,則是好奇那個牽氣球的小後生是誰,從來沒見過。

偏偏一點消息也沒有露出來,“鳳凰”拉足了神秘感。

有一天路過學校後門的奶茶店,謝雨濃碰見胡因夢,想著要不要打個招呼,卻看見胡因夢盯著什麽看得出神,他一眼看過去,是街對面一家賣彩電的,十幾臺大小不同的電視機,一齊播放著同一支廣告。

那支廣告早在他心裏輪播了幾百遍,可是謝雨濃一看見屏幕上一閃而過的熟悉身影和臉龐,也依然恍惚了片刻,待回過神來,胡因夢已經走到自己面前。

“他拍廣告,你知道嗎?”

謝雨濃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嗯。”

胡因夢冷笑了一聲,看起來很不屑,瞧他的眼神略帶了兩分攻擊性。謝雨濃沒弄懂她對自己冷嘲熱諷的理由,皺了皺眉:“我先走了,我還有事。”

胡因夢扯住他的手臂,硬把他拽回來,一雙水靈的眸子此刻寫滿怒意與不甘:“你不要得意,我會把他搶回來的!他是我的!”

謝雨濃瞠目結舌,甩開了她的手:“你瘋了吧?”

說完,他也不再等胡因夢說什麽,只是快步離開。一路上似乎每家的電視都在播放那支廣告,他頭也不敢擡一下,生怕看見那雙眼睛。

他心裏有個疑問,那天晚上,他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

如果他不知道——

謝雨濃兩種後果都不想去想,他只希望他的秘密一輩子爛在心底,就這樣悄悄淹沒在時光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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