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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04 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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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04 沖突

謝雨濃知道他一定會問,卻沒想到閆立章也不避諱著張之泠,直接在飯桌上問了。

“你有戚懷風的消息了?”

張之泠嘴裏咬著面,下意識含糊問了句:“什麽?”

謝雨濃的筷子停住,狐疑地看了眼閆立章,對方卻只是滿不在乎地大口吃面,好像自己只是說了句今天天氣不錯。謝雨濃不知道他什麽意思,只是先跟張之泠解釋了句:“我們的朋友。”

閆立章冷笑了一聲:“呵,朋友……”

他這一笑,讓謝雨濃更摸不著頭腦,甚至煩躁,於是也帶著情緒回他的話:“我不知道,別問我。”

“不問你問誰,問胡因夢?”

“胡因夢?”

張之泠疑惑地看向閆立章發問,轉頭又看見謝雨濃盯著閆立章,臉上竟然有些許怒意,頓時有點驚訝。張之泠認識謝雨濃以來,從來沒見過謝雨濃發脾氣,甚至連眉頭都很少看他皺一下,更別提現在這幅神情——活像被戳了什麽短處,又或者說撕開什麽瘡疤。

可是這幾句話又有什麽?胡因夢?那個舞蹈班的漂亮姑娘?他們認識?

謝雨濃也不再有心思好心給張之泠解釋,定定用眼神警告了閆立章一眼,隨後低下頭吃面,索性一言不發。偏偏閆立章不肯就此罷休,直接把他的碗奪了,有意要鬧一樣,很重地敲在桌上,謝雨濃把筷子一扔,皺著眉盯著他:“你要怎麽樣?”

張之泠怎麽會見過兩人這幅劍拔弩張的模樣,直覺告訴他,他應該回避,可是他又怕兩個人真的打起來。有兩人會打起來的念頭也讓張之泠很心驚,他竟然下意識覺得謝雨濃會打人。

有幾桌食客察覺到這桌的氣氛古怪,紛紛投來目光,連同結賬臺的老板娘也看了過來,提防他們鬧起來。謝雨濃看閆立章咬著牙卻不說話,於是默默把筷子又拿了起來,要把碗拿回來。閆立章卻還是把著那碗,不肯松手。

謝雨濃除了生氣,更多了兩分無奈起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樣的場景好像過去也曾經出現過,那個教室的門口,閆立章攔著謝雨濃,謝雨濃也是這樣,無奈地問他,到底要怎麽樣。他不想怎麽樣,或者說他也沒辦法怎麽樣。人能把另一個人怎麽樣,是有先決條件的——那個人要在乎自己。

而謝雨濃從來不在乎閆立章。

這樣的認知忽然在閆立章腦海裏又明確了幾分,他卸力松了手,任憑謝雨濃把碗拿回去。張之泠心裏跟著松了口氣,默默咬著筷子看謝雨濃的臉色。

謝雨濃卻神情淡淡的,只是輕輕說了句:“吃吧。”

一場飯吃得尷尬,難得張之泠也變得識趣起來,吃完面竟然說自己有事要先走。於是面店門口只剩下謝雨濃和閆立章,謝雨濃知道他有話說,所以沒動。而閆立章知道自己的話不該說,所以也不動聲色。

閆立章的耐心在謝雨濃面前總是不值一提,總歸還是他先開口:“你知道他在做什麽嗎?”

謝雨濃幹脆地回答他:“我知道,他在工地。”

“……他是這麽跟你說的?”

謝雨濃不知道他什麽意思,古怪地看向他:“我親眼看到的。”

閆立章楞了一下:“你們見面了?”

謝雨濃忽然有些莫名:“你到底要說什麽?”

“……司沁怡春天去了趟安徽,說是出差,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去見戚懷風。”

這句話分明哪裏有些奇怪,這兩個人沒有理由再見面,況且戚懷風也不會見司沁怡。謝雨濃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面色頓時變得有兩分蒼白。閆立章別開目光不敢看他,只是繼續把自己的話說完。

“他在安徽偷錢,被人抓住了,他爸不願意給他保釋,所以司沁怡去了。”

工地裏那轟隆隆的巨響猛然又不知從哪裏憑空鉆進耳道,謝雨濃感覺有什麽東西一下子坍塌,粉碎,他的雙腿一下竟然有些疲軟,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樣的神情,只是下意識要走,要逃離,卻拔不開腿。他的胃翻騰起來,剛吃下去的面好像要從食道裏嘔出來,喉嚨裏生吃活魚一般發腥的惡心。

“謝雨濃?謝雨濃!”

謝雨濃回過神來,才看見閆立章擔憂地看著自己。閆立章雙手穩著他的肩膀,而他身體幾乎一半要依靠著閆立章的力氣才能站立。他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努力恢覆精神,深吸了一口冷氣,感覺這口氣一路涼到胃裏,才叫他重新振作。

閆立章看他回神才松開手,臉色也有些難看,說出那句他最不想承認的話:“這麽久了,你還是喜歡他。”

謝雨濃已經沒有力氣否認,只是安靜地站著,呆呆看著地,漆黑的眼裏沒有一點點神采。他到底該做出什麽情狀才算合理,可憐戚懷風嗎?還是失望。可他又有什麽資格去可憐或者失望。

身後有兩位食客掀開門簾出來,兩個人往旁邊站了一站讓路。

閆立章還在走神看那兩人,卻聽見耳邊忽然有個微弱的聲音說:“能不能別告訴別人。”

“什麽?”

謝雨濃重重地眨了一下眼睛,又重覆了一遍:“能不能別告訴別人。”

他的語氣裏竟然是有一種懇求的意味,閆立章心裏有種恐懼令他寒毛直立,他不敢相信似的看著謝雨濃,問他——

“你說什麽?”

謝雨濃擡頭看向閆立章,毫不掩飾他眼裏的懇求與軟弱,這一瞬間裏,好像他才是那個做錯事的人一般:“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你——”閆立章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有神情覆雜地望著謝雨濃,“我……我知道了,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他的話說完,卻似乎只給了謝雨濃一秒安慰,並沒有完全消除謝雨濃的顧慮。閆立章意識到了什麽,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幾近苦笑:“你放心,司沁怡不會跟任何人說的,她也是跟我爸吵架時候說漏了嘴,我爸也不會出去說,我爸不是那種人。”

謝雨濃遲疑地點了點頭,輕輕說了個好字。

閆立章看不得他這幅樣子,連句再見也不想說,拔起腿就要走,可沒走幾步又折返回來,忍不住沖謝雨濃發火:“他就那麽好?他什麽都不告訴你,想起你就叫你一下,你就這麽死心塌地喜歡他?你到底喜歡他什麽?為了這種人,值得嗎?”

然而回應閆立章的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沈默,謝雨濃就是這樣,像一片詭異的湖,丟下任何東西都不會有波瀾。卻不知道為什麽,閆立章還是那樣執著地立在湖前投東西,把身體外的東西,身體裏的東西,一件一件丟進去,丟進一片永遠不會給予回應的死水。

也許是因為閆立章知道他不是死的,他只是只為一個人活,可那個人不是自己。

這個想法讓閆立章忽然有些崩潰:“我想不通,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可以偷錢,明天就可能做更壞的事,他做那些事的時候一點都沒想到你啊,你懂不懂啊?你在他那裏根本不重要!”

“是!你可以不喜歡我,可你為什麽不能選個更好的人喜歡呢,哪怕是胡因夢那樣的女孩兒,戚懷風任性,又特立獨行,做事完全不計較後果,也不想著擔心他的人,他這樣的人,真的值得嗎?”

“……不是的。”

“你說什麽?”

“不是的,”謝雨濃喃喃又重覆了一遍,隨後擡頭看向閆立章,用一種很堅定地眼神告訴他,“不是的,你才是什麽都不懂。”

不是的,我在他那裏很重要的。

不是的,在他那裏,我很重要。

可是謝雨濃沒辦法對著閆立章說出這句話,他不知道可以再說些什麽,也不想聽閆立章再說任何話,他害怕聽到更壞的事,於是他只好逃跑。逃開這裏,卻不知道要逃到哪裏去,他無處可去。

他好想要逃到戚懷風的身邊去。

他知道,只要他問,戚懷風就會告訴他為什麽,可是他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謝雨濃總算明白他今天看見閆立章朝氣蓬勃的模樣時,那種古怪的心情和思緒是什麽。他是想到了戚懷風,如果,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那樣在陽光下抱著籃球向自己走來的,是不是就會是戚懷風?

沒有出錯的,戚懷風的人生,會不會就是現在的閆立章的樣子?

可是一切都已經錯了,什麽都不可挽回。在他們誰也不知道的時候,命運就已經降臨了,他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行動,都在往既定的命運走去,悄悄地,我們以為堅實的堡壘,也一塊磚一片瓦地崩塌著,隨後付諸於灰燼,粉碎,消散。

他很晚回到宿舍,張之泠一直想問他什麽,都被他悄無聲息地別開目光逃掉了。他從衣櫃裏翻出那本很久沒有寫過的日記,抱在懷裏去了安全通道的樓梯坐著。關上門,樓梯間裏只有一層薄薄的灰白的燈光,霜一樣灑落在他的頭上,身上,他的手有些發僵,寫出來的字怪異如同假手於人。

「我們一直

都是彼此最重要的,

是嗎?」

他把筆停下,遲鈍了很久,才一筆一畫,力透紙背地又寫了兩個字上去。

「是的。」

謝雨濃任由這個答案嵌進這本日記,卻知道其實它像一根刺,已經梗在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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