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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39 月亮蝦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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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39 月亮蝦餅

謝雨濃第三次站起來看的時候,石安忍不住笑了:“你再看,車也還是沒來啊,剛不是說還在相城呢,還早著呢。”

謝雨濃裹緊了羽絨服,把半張臉埋進領子裏,呼吸把領口弄得潮濕,他吻在布料上,是冰涼的。

目光裏忽然閃過一個影子,搖搖晃晃的,折射著太陽的光,謝雨濃的眼睛亮了一下,低聲叫了句:“來了。”

“什麽來了……”石安站起來也去看,果然看見城鄉公交的影子,他笑起來,“還真來了啊。”

謝雨濃把臉露出來,呼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早早把手也從口袋裏伸出來,他像只企鵝一樣踩著老棉鞋在地上一搖一擺的。把石安看笑了,石安學他,被他瞪了一眼,兩個人兩句話的功夫,公交車到站了。

謝雨濃眼睛亮亮的,不自覺微微張著嘴巴要叫他,就看見戚懷風背著書包拎著一個行李袋下來了。不過很快,他眼中的神色又暗下去,因為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胡因夢。

石安湊在謝雨濃身邊小聲嘀咕了句:“她怎麽來了……”

謝雨濃摸了摸耳朵,低下頭上前去幫戚懷風拎包。

“這怎麽好叫你……”戚懷風躲過去,想起什麽似的,又從包裏摸出一個油紙袋遞給謝雨濃,“給。”

謝雨濃眼睛覆又一亮,抓過那個油紙袋打開一看,是三個圓形的炸小餅,估計就是那個月亮蝦餅。

“哈!哥哥!你只給雨濃哥哥買,不給我買!”

胡因夢拽著戚懷風的胳膊撒嬌,戚懷風卻只是看著謝雨濃笑,謝雨濃把油紙口封好了揣進口袋裏,輕輕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一會兒吃……”

戚懷風抿著唇笑了一下,說了句:“嗯,走吧。”

胡因夢說是來看看戚懷風爺爺,順便也看一下戚家的新丁。石安悄悄對謝雨濃說這可真怪,都離了婚了,胡家跟戚家半毛錢關系沒有,莫名其妙派了個孩子來看前姨父家的情況,戚懷風親媽都不大關心。謝雨濃也覺得怪,但看胡因夢在戚家如魚得水的樣子……當他沒說。

有了胡因夢,戚懷風的存在感就低了很多,只需要端茶送水,一句話也不需要說,其餘的話,都叫胡因夢說了。戚浩的新妻子還在坐月子,胡因夢一進房就喊了句姨父姨媽好,還不忘摸摸小弟弟的臉,仿佛忘記她的新姨父另有其人,姨媽也不是眼前這位。

謝雨濃對她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嘆為觀止。

這就算了,戚方潯就在堂屋坐著喝茶,她一上來就抱著戚方潯的胳膊叫爺爺,還說自己很想爺爺。謝雨濃下意識看了戚懷風一眼,誰知道戚懷風也有點狀況之外,只好默默添茶倒水。

這麽一圈下來,戚懷風要幹的,胡因夢都替他幹了。謝雨濃和石安兩個客人也開始坐立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來幹什麽的,他們本來是來跟戚懷風敘舊的,現在感覺他們是不是也得挨個跟這個家裏的人寒暄一遍才行。

石安對謝雨濃使了個眼色,大概是要走,謝雨濃也有點惶恐,兩個人剛站起來要道別,戚浩的新妻子忽然在房裏大喊了句:“小朋友們都留下來吃飯吧!我媽媽在這裏的!一會兒她做飯!”

胡因夢第一個答應,聲音甜甜的又很高亢:“好呀,謝謝姨媽!”

戚浩站在房門口也只是傻傻地看著大家笑,謝雨濃看向戚方潯,老爺子半闔著眼睛,始終板著一張臉,看不出什麽神色。

戚懷風拎著熱水瓶從廚房出來,看向戚懷風和石安:“留下來吧,吃個便飯再走。”

謝雨濃不知道為什麽,竟然從他眼中看見一些期待的神色,於是沒走。

為什麽?戚懷風會害怕嗎?害怕不知道怎麽應對這個陌生的家嗎?

謝雨濃不知道,但他知道戚懷風不快樂,走進謝溏村的那一路,他一句話也沒說。

戚浩新丈母娘還挺會做飯的,一個胖墩墩的中年婦女,穿著花棉襖圍著圍裙在廚房和堂屋間竄來竄去,絲毫不為身材所累,靈巧異常,一會兒就準備了一大桌子菜供一桌人吃。戚懷風坐下了,看了眼廚房,戚浩正巧看見立馬說:“她,她要伺候欣悅在床上吃,不跟我們一起。”

果然廂房傳來聲音,喊了句:“你們吃!不用管我們!”

桌上的人沒人動筷子,只有戚方潯夾了一筷子豬耳朵,喝了一口黃酒。

謝雨濃瞥見他的臉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戚方潯好像臉色不太好,可他一直板著臉,實在看不出是好還是不好。戚懷風伸筷子戳了蒸鹹蛋的一個鹹蛋黃,夾到謝雨濃的碗裏,謝雨濃小聲說了句謝謝,低頭去吃了。

再擡頭的時候,謝雨濃就看見胡因夢正咬著筷子盯著自己,眼中露出一種挑釁的神色。下一秒,胡因夢忽然跑去挽著戚懷風的胳膊坐在一起,要戚懷風餵她吃菜。

“我小時候你都餵我的呀!”

戚懷風皺緊了眉,一邊掰她的手:“你別鬧了,好好吃飯。”

胡因夢還是搖他,可憐巴巴地望著他撒嬌:“哥哥,哥哥,你就餵我吃一個吧,就一口!我也要雨濃哥哥那個蛋!”

謝雨濃低著頭吃飯,不敢看向他們的方向。

忽然聽見戚懷風摔了筷子,大家都是一楞。

“坐回去。”

戚懷風的語氣沒有一絲感情,只是一個冰冷的命令。

胡因夢慢吞吞松開了手,有些呆滯地看著他,不明就裏。

氛圍一下子有點僵,戚浩便開始打圓場:“因夢也是小孩子脾氣,來吧來吧,姨父給你夾。”

“姨父?”戚懷風重覆了一遍,看向戚浩,冷笑了一聲,“你還是她姨父嗎?”

“懷風。”

久不作聲的戚方潯忽然說話,口吻裏有警示的意味。

戚懷風卻毫無懼色地面向戚方潯:“怎麽了,我說錯了嗎?”

戚浩辯解道:“因夢肯定不是那個意思……”

“是,他不是那個意思,”戚懷風向天望了一下,隨後看向了胡因夢,眼眶好像有些紅,“是我媽叫你來的是吧,也是我媽叫你帶了一個紅包給那個女人的是吧?”

胡因夢一時間有些無措,她已經很小心,沒想到還是被戚懷風看見給紅包。她求助似的看向戚浩,戚浩卻別開了頭,沒有說話。

戚懷風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冷笑了兩聲:“真有意思,離婚之後一個電話沒打過,一次面沒露過,現在我新弟弟出生了,她來送錢了,什麽意思?希望咱們好好過日子,別再打擾她?”

戚浩看著他的臉色,試探性道:“懷風……你媽媽肯定也是為你考慮的,想補貼我們家一點……”

“她為什麽要補貼我們家?她離婚的時候不是已經把我補貼給你們了嗎?”

他的話像一根根針紮進戚浩的心,戚浩眼眶通紅,吸著鼻子抹了把眼睛。

“懷風……是爸爸,是爸爸,對不起你……”

戚懷風揚起下巴,咽了咽,他冷冷地瞥著桌上的菜:“你是對不起我,我在市區半年,你一次錢都沒有打給過我,我的壓歲錢和獎學金用完了,我就去打零工,你一次,你哪怕一次都沒有問過我,缺不缺錢,開不開心,一次都沒有。”

謝雨濃楞在那裏,他呆呆地看向戚懷風,忽然想到口袋裏的月亮蝦餅,是不是……

戚懷風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的雙肩垂下,很疲倦的樣子,謝雨濃這才發現他眼底的淡淡青色。

“爸,爺爺,我已經想明白了。”

戚方潯盯著他,目光裏忽然露出一種兇色:“你考慮清楚你要說什麽。”

戚懷風眉間的眼色卻始終淡淡的,既不憂傷也不悲憤。謝雨濃放下筷子,垂著頭,他知道他們已經推倒了戚懷風,可他們卻渾然不覺。

“我考慮得很清楚,還有,”他忽然看向胡因夢,疲憊地笑了笑,“你也回去告訴司沁怡,從今往後,戚家沒我這個孩子,她司沁怡也沒我這個兒子,我的死活不用你們再負責,今天這頓飯就當散夥飯,雨濃和阿大做個見證。”

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把筷子一丟,那筷子順著桌面滾落,掉到地上,發出一個清脆的聲響。謝雨濃瞥見那個站在房門口的老婆子渾身發了個抖,他看向戚懷風,發覺戚懷風的嘴唇有些顫抖。

“就這樣吧,別過了。”

人生的嚴冬,終於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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