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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28 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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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28 畢業

整個六年級,謝雨濃一共被請去辦公室喝茶兩次,還都是因為戚懷風。第一次就算了,是因為逃課,第二次……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謝雨濃只想往樓梯腳探頭探腦的那個人腦袋上狠狠砸上三個毛栗子。

一大早梅月珍就叫了謝雨濃去辦公室,戚懷風和石安耳朵靈得跟什麽似的,立刻嗅出了這不同尋常的味道,緊緊跟著謝雨濃也去了辦公室,在樓梯拐角聽墻角。謝雨濃前腳剛進去沒多久,後腳胡因夢也被自己的班主任帶去了辦公室。

胡因夢原本低著頭正莫名其妙,忽然看到樓梯腳鬼鬼祟素的兩個人,心裏咯噔一下,好像明白了——

“哥——”

戚懷風趕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假裝自己是和石安在樓梯拐角閑聊。胡因夢下意識翻了個漂亮的白眼,跟著老師進了辦公室。

戚懷風跟石安順著樓梯往上,貼著墻趴在角落聽辦公室裏的動靜。

“你們倆都是成績數一數二的好孩子,現在正是緊要關頭,你們心裏沒數嗎?”

“老師,我不明白你要說什麽呀?”

這是胡因夢的聲音,她和老師們一向關系好,說話嬌滴滴像撒嬌。

“呵,你不明白,謝雨濃應該明白吧,你們還是不打算老實交代嗎。”

“……老師,我真沒和胡因夢談戀愛,我和誰都沒有。”

石安聽到,傻乎乎地問戚懷風:“可他不是喜歡人家嗎,喜歡又不是非要談戀愛。”

戚懷風聽得認真,拍了一腦袋石安示意他安靜。

“謝雨濃,你是個男孩子,胡因夢是個女孩子,她不好意思承認就算了,你也要推脫?你們倆在小公園,那可都被看到了。”

石安張嘴就是一句:“他倆在小公園那不是——”

戚懷風要捂他的嘴都來不及,辦公室的門已經被打開了,一行人風風火火站在樓梯上看著他們,胡因夢哀怨地盯著戚懷風叫了句“哥哥”,戚懷風悻悻回了句“因夢”。梅月珍正打算拷問呢,戚懷風想也沒想就拉著石安一溜煙跑了,謝雨濃拔腿就跟上去了,完全沒顧老師們怎麽叫他的。

謝雨濃沒想到這個罪魁能跑這麽迅速,或者說其實他早就領教過了,只不過時間太久,他忘記了。

謝雨濃跟著他們跑了半個學校,總算在操場的一個角落被他堵上了。

戚懷風氣喘籲籲地扶著同樣上氣不接下氣地石安,忍不住誇了他一句:“謝,謝雨濃,想不到你體育還挺好的。”

謝雨濃一手扶在自己胸前,努力平覆著呼吸:“我,我不好也得好,不然就叫你跑了。”

“我跑,我跑什麽,”戚懷風尷尬地笑笑,拍拍石安的臉,笑得更僵硬了,“我跑什麽,我不跑,我沒跑啊。”

謝雨濃捂著胸口,一步一步靠近這倆人,臉色發冷。石安很久沒見謝雨濃這個神情,頓時明白自己站錯了隊,立刻扒開戚懷風的手,站謝雨濃身後去了,就這還不忘表忠心:“老大,你叫我打誰我就打誰。”

謝雨濃嗯了一聲,盯著戚懷風瞇了瞇眼:“怎麽,你戚懷風也會害怕啊?”

戚懷風撓了撓頭,想要反其道行之,上前去摟謝雨濃胳膊,結果被謝雨濃一巴掌利索地拍開了。平時也不覺得謝雨濃力氣這麽大,今天打得戚懷風半邊胳膊都在發麻——真生氣了?

戚懷風試探性地問了他一句:“你真生氣啊,我也是好心好意……”

“你好心!”

謝雨濃幾乎是用吼的跟他說了這麽一句,把戚懷風嚇了一跳。戚懷風楞了一下,瞥了眼石安,看見石安也是一副狀況外的樣子。

“……不是,你需要這麽生氣嗎?”

“你覺得我需要嗎!”

又是一聲。

戚懷風煩躁地抓了抓腦袋,雙手插在腰上,忍不住回他:“你兇什麽,你喜歡胡因夢,大家都看出來了,我們好心好意幫你約她在小公園見面,你還不滿意?”

謝雨濃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真是無語:“我喜歡胡因夢?”

戚懷風皺著眉點了點頭,理所當然道:“嗯,你不喜歡嗎?你看見她臉紅好幾次……”

“我那是!”

謝雨濃伸出手指著他就要罵人,幸好憋住了,他抓緊拳手頹然落下,但一擡頭看到戚懷風那張無所謂的臉,還是覺得氣不過,索性伸腿狠狠踹了戚懷風一腳,頭也不回地走了。

“操!謝雨濃!”

戚懷風捂著腿哀嚎,死活沒想明白自己這天衣無縫的計劃哪裏不對。

不過好在時間過得很快,小升初考試迫在眉睫,教學樓旁那棵老樹爬上第一只鳴蟬的時候,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緊張了起來。

謝雨濃與戚懷風的仇暫時也就放下了,只不過他們不再一起上下學。

謝雨濃總在戚懷風叫他的時候,故意略過去,當他空氣一般,徑直往公交站臺去。每次上下學,戚懷風和石安都會看見謝雨濃乘坐著公交,從他們面前揚長而去。

石安看著那絕塵而去的公交車,忍不住感慨:“這氣也生太久了。”

戚懷風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只是看公交的眼神有點哀怨。也怨不得誰,誰叫他誤會謝雨濃和胡因夢,甚至給他們制造約會機會,以謝雨濃的犟脾氣,確實做得出冷他們小半年的事兒,不過也真的太久了……

考試前夕,謝家人心惶惶,前一晚全家九點就睡了。天不見亮,呂妙林就爬起來開竈頭蒸糕,就為了謝雨濃出門時吃一口,討個好兆頭。謝雨濃睡眼朦朧地背著書包,咬了一口糕,趴在呂妙林背上咕噥了一句:“奶奶,我好困。”

謝素雲拄著拐杖在一旁跺了跺,故作嚴肅道:“可不能困啊,今天最後一天了。”

謝雨濃直起身來,一邊揉眼睛一邊回:“太太,考兩天呢。”

謝有琴擰了把毛巾,又給他擦了把臉清醒一下,嘴上嘀咕著:“那更要嚴陣以待了,這兩天都不能放松。”

謝雨濃拍了拍臉,似乎清醒了兩分,於是背好書包踏出了門。

六月,毒辣的日頭已經初見端倪,如果不是謝雨濃身型偏瘦,每早頂著那熱烘烘的太陽,早就被曬得滿頭大汗。這天氣下,另外兩個也就只能放棄了走路上學,跟著他一起坐公交。石安臉皮厚,上下車都挨著謝雨濃沒話找話,戚懷風就好像很大氣性,謝雨濃不跟他說話,他也不跟謝雨濃說。

謝雨濃在車窗裏盯著前排窗戶裏映出的那張人臉,輕輕哼了一聲,別過了頭。

有什麽了不起的,有本事誰也別理誰一輩子。

考試不算簡單,不過對於謝雨濃來說也不算太難,畢竟這麽久的訓練不是白做的。說實在的,這半年他過得也很辛苦,他不算笨,可是要想爭搶什麽,同樣也得舍出時間和汗水去拼。一考完,大家都拉著桌子哀嚎著在松泛筋骨,謝雨濃下意識看向角落,才想起來他們分班考試,他跟戚懷風不在一個考場。

算了,也不必看他,反正他每次都是第一名。

謝雨濃在教室了靜靜坐了一會兒,他沈默著望著夕陽裏窗外的那棵老樹,想到這六年的時光,其實也是匆匆一瞬若白駒過隙,那些蟬嘶鳴了一個又一個的夏天,早就換了一波又一波,可他卻總以為是一樣的。也許這棵樹也是這麽覺得,不論這裏的人怎麽變化搬遷,其實在它眼中,都是一樣的罷了。

謝雨濃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浸透了夕陽的晚風迎面而來,溫柔包裹著他疲憊的心臟,紫紅色的霞光融化了那些平日裏冰冷的建築,此刻,它們都不過將是一個甘美的記憶。

謝雨濃迎著風閉著眼呆立了一會兒,才拿起筆袋,收拾了桌椅,姍姍離去。

他信步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於是忍不住放慢腳步,停下來細聽。

“羅主任,這可不行啊,今年好苗子這麽多,要是因為劃區,全要留在平江,孩子們可怎麽辦啊?”

“在哪兒讀不是讀?平江的師資力量現在也雄厚起來了,不要老想著到市裏去,平江的升學率怎麽辦?”

“你要這麽說,那我真的不想教了,孩子們誰不是沖著梅裏一中在學,現在說不能去就不能去了,他們肯定受不了了啊!”

謝雨濃聽得手腳冰涼,他瞥見自己扶著欄桿的手微微地顫抖,於是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強迫自己鎮定一些。

“你不要著急,我們還是願意選一個最優秀的,送到梅裏一中過去,作為特招。”

“一個?!今年好苗子起碼八個,你就給一個特招名額?那怎麽行!”

“梅老師!這不是我決定的好伐,這是教育局決定的!”

“你們真是……這個名額給誰?”

謝雨濃攥緊了手心,紅著眼瞥向樓梯的拐角,看見那個叫羅主任的男人笑得很理所當然。

“那肯定是戚懷風啊,他一直是最好的。”

啪——

那些甘美的記憶剎時破碎,看看它們,在世間的真實面前,是如此輕而易舉就可被碾碎。

謝雨濃一直等樓梯口的人都離去,才慢吞吞地離開教學樓。踏出校門口的那一刻,他望見了戚懷風。那一瞬間,他一度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

一直到戚懷風向他伸手——

“謝雨濃,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謝雨濃盯著他,有些出神,良久了,他才拍開他的手。戚懷風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麽做,頓了一下,問他:“你什麽意思。”

謝雨濃低著頭,感到身體像被針紮一樣疼。

“我沒什麽意思……”

戚懷風盯著他看了一陣,冷下了聲調:“你是要跟我絕交嗎。”

謝雨濃咬緊了嘴唇,到底一句話沒說。

“……你別後悔。”

他看見那雙潔白的帆布鞋消失在自己視野。他的腳步,他的聲音,一步一步都遠去了。謝雨濃伸手在空氣裏抓了抓,眼角沒知覺滾落下一滴淚來——他抓不住他,那些在空氣裏彌散的他,他一絲一毫都抓不住。

他崩潰地蹲下身體,抓緊了自己的頭發號啕大哭起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為什麽哭,也許是為了考試,也許是為了畢業,也許是為了戚懷風。

可戚懷風什麽也不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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