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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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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二合一】

起初, 很多人都不明白,為什麽喬卿會給這部電影取名叫《不落之日》。

作為一部大熱電影的續集,早在上映之前, 互聯網上就有了許多關於電影劇情的預測。

趙善作為編劇, 常年混跡在影視論壇裏潛水, 就算他從前一直對全息電影這個門類嗤之以鼻,但因為《解夢師》的熱度居高不下,出於某種挑刺的心態, 他也看了一些相關的帖子,又順便把《解夢師》的

第一部也給看了。

……好吧,他承認拍的是不錯。

但是他還是堅持自己一開始的想法:劇情精彩歸精彩, 距離從前頂尖的院線電影還是差了些。

那些才真正歷經時光考驗、大浪淘沙下來的經典!

剛進電影院時,趙善還跟女朋友說, 這部續集很有可能是炒

第一部的冷飯, 光聽這個名字就知道了,一定是偉光正得讓人打哈欠的。

女朋友白了他一眼:“那現在給你個機會,讓你去喬卿的劇組當編劇,你幹不幹?”

趙善:“我……當然不幹了!富貴不能淫知道嗎。”

“就嘴硬吧你。”女朋友哼了一聲,也不跟他吵, 高高興興地去買了一桶爆米花,物理意義上塞住了趙善的嘴巴。

趙善知道她是喬卿的粉絲, 還嗑卿不自縉的cp,所以在冷靜下來後,他一邊吃爆米花一邊反思自己剛才的作死行為, 並暗自發誓再也不在女朋友面前說喬卿和這部電影的壞話了。

只要它別拍得太爛, 看在女朋友的份上, 他都能捏著鼻子誇上兩句。

但趙善沒想到, 這部電影的編劇腦洞居然如此之大,影片剛開始十幾分鐘,如同坐過山車一般幾度反轉劇情就把他給看懵了。

——當然,是正面意義上的。

電影開場,宏大森嚴的審判庭內,被緊縛住雙手的男人垂著頭,沈默地獨自站在廣場上,偌大的被審判席上只有他一人。

陽光從斜上方的穹頂照射在他身上,空氣中緩緩浮動著細小的金色塵埃,伴隨著男聲輕輕的、帶著些許荒腔走板的哼唱,一副史詩級圖卷緩緩在觀眾的眼前展開。

猶如古羅馬鬥獸場一樣盤旋而升的觀眾席足足有十八層之高,七根巨柱支撐起了雕刻著壁畫的穹頂,漢白玉的欄桿後,密密麻麻地坐滿了人,放眼望去,人頭攢動,足足有數萬人之多。

正對著男人的前方,是神情肅穆的審判長與陪審法官。

今時今日,他們聚集在此處,為了審判眼前這個罪大惡極之人。

罪名合計三百四十一條,包括但不限於詐騙、縱火、教唆、搶劫、殺人、組織暴。亂、危害社會治安等等等等。

全部的都是板上釘釘的證據。

“廖風,你可認罪?”審判長宣讀完罪名和審判結果後,冷聲問道。

一直低垂著頭的男人動了動。

被無數惡意的、憤恨的目光註視著,他卻並沒有什麽表情,仿佛自己並不是置身於萬人審判庭之上。他睜開了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卻沒有回答審判長的問題,只是平淡地把目光投向了某個位置。

順著他的目光,鏡頭緩緩拉近。

一位從容坐在觀眾席上、長著與廖風一模一樣面孔的男人穿著一件淺灰色棱格紋的風衣,正緊盯著他,修長的十指自然交疊在翹起的腿間,似乎還迫不及待地微微傾身,眸光中帶著惡意而戲謔的笑意。

是他在唱歌。

導演在這裏給了他一個面部大特寫,加上全息視角的效果,趙善身為觀眾,剎那間還以為這個人真就站在自己面前,距離自己僅有半步之遙——

那微微勾起的唇角,真實到能看清毛孔的肌膚紋理,和表情變化時臉上肌肉的釋放與松弛,以及那份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蜜惡意,全都通過鏡頭忠實地呈現了出來。

趙善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哦,原來這個演員是封縉雲。

……等下,這是封縉雲?

因為女友和自身工作的關系,趙善也看了不少這位影帝的作品,還有和喬卿一起出席發布會時的視頻,印象中,這位一向是溫文爾雅不疾不徐的性格,但在這部作品裏呈現的形象,和他本人完全是天差地別,趙善差點就沒認出來。

他正準備仔細觀察一下封縉雲的演技,忽然,男人的面孔又發生了變化,變成了一張平平無奇的路人甲臉龐。

“雙重人格?還是精神分裂?”

他忍不住低聲自言自語起來。

“廖風,你可認罪!”

審判長以為廖風是走神了,皺緊眉頭,用力敲了一下法槌,厲聲喝問道:“說話!”

審判庭的圓弧形構造將他的聲音成倍放大,回應一遍遍地回蕩在空間內,振聾發聵。

廖風終於看向了他,蠕動嘴唇說道:“我……”

男人的心跳聲被無限放大,趙善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可就在這時,眼前一道白光閃過,時光瞬轉倒流,十年前,穿著一身白大褂的廖風猛地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睜開了雙眼,渾身冷汗淋漓,呼吸急促,呆呆地坐在空無一人的房間內,神情恍惚地看向天花板。

趙善:“…………”

這種時候來倒敘,喬導你有沒有點良心?

但他實在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麽,那個長著和主角一樣面孔的男人又是誰。起初趙善猜測可能是精神分裂導致的幻覺,但隨著劇情發展,又否定了自己這個猜測。

導演給出的線索很清楚,如果只是主角出現了精神問題的話,是不可能在同一時間被兩個地點的監控拍到的。

所以趙善估摸著,反派可能與主角是兄弟關系,比如雙胞胎,或者克隆人什麽的。

……稍微有點老套,不過還是繼續往下看吧。

雖然長著同一張臉,趙善卻能清晰地分辨出主角和反派之間的區別。

十年前,廖風的身份是夢境世界研究所的所長,他的眼神是冷淡的,疲憊的,永遠帶著淡淡的嘲諷,性格也並不討人喜歡,因此從青年時代起,便常常形單影只,就連周末也很少出門。

他每天的工作和生活,就是窩在研究所或者家裏,兩點一線,固執地做著關於解析夢境世界的研究。

在科技迅速發展的未來,操縱夢境已經變成了一項生意,有錢人能夠在夢中實現關於自己的一切欲望,食夢貘變成了人類的研究對象,人類的睡眠變成了第二個世界,許多人甚至甘願放棄現實,沈溺於虛擬的夢境中不肯醒來。

因此,廖風的研究也遭到了大量反對者的抨擊,每天都有無數抗議者舉著標語站在研究所的大門前,朝著研究員們報以怨毒和仇恨的眼神。

他們沖著研究員們吶喊:

“你們根本不是在推動科技進步,而是毀滅人類的劊子手!”

“夢都是假的!人類不需要活在夢裏!”

“停止研究!關閉研究所!”

家人和朋友都不理解他,究竟為什麽要堅持做一件與全世界背道而馳的事情。

可沒人知道廖風在那個夢境中窺見的一切。

他的左眼,註視著逐漸被維度生物腐蝕侵占的夢境世界,右眼則倒映著貧富差距異常巨大的現實社會,他知道再這樣下去,夢境世界遲早會崩塌,而現實則會成為一座巨大的瘋人院,人類最終也將走向文明的末路。

於是廖風毅然決然地在末法時代,再一次開啟了解夢師計劃,為了拯救人類,他決定將掌控人類夢境世界的鑰匙存放在自己最深沈的意識空間裏,並催眠自己忘記了這件事。

他不相信任何人,因為維度生物能夠潛入人的夢境中獲取秘密,因此,為了保證人類的最後一片精神凈土不被汙染,他必須成為獨行者,並且永遠保守著這個連自己都已經忘卻的秘密,無法與任何人訴說。

看到這裏時,趙善頓時恍然大悟——這不就和

第一部聯系上了嗎?

當初喬卿可是明確說過,這部和

第一部基本沒有劇情上的關聯,所以大家也沒有抱太大聯動的希望,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驚喜,雖然只有三秒鐘——但對於苦等兩三年的粉絲們來說,已經足夠讓他們激動了。

趙善倒是不覺得有什麽。

這些劇情雖然精彩,卻仍沒有回答他一開始的疑問。

那個在電影最開頭出場的男人,和主角究竟是什麽樣的關系?

在電影過半的時刻到來前,趙善心心念念的反派終於登場了。

他采集自廖風自我意識的一部分,也是多年來被廖風和解夢師們壓制的維度生物,為覆仇凝聚而成的汙濁欲。念。

人心溝壑難填,這位精神瘋瘋癲癲的反派唯一,也是最大的動力就是親手破滅主角的信仰。他會沖著所有人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會模仿廖風的一舉一動,他比誰都要了解廖風這個人。所以當他犯罪時,沒有人能分清他們之間的關系。

為了讓廖風墮落,他選擇頂著這張臉,令主角眾叛親離,徹底絕望。

廖風也因此背上了一堆不屬於他自己的罪名,被迫開始逃亡。

——當你想要拯救的所有人都背叛了你,你是否還會堅持自己最初的信仰?

——當你為了那個最終的目標,不得不背離自己當下所擁有的一切,金錢,家庭,親朋好友,乃至於道德法律,你還會堅定地走下去嗎?

廖風的掙紮,痛苦,和義無反顧,觀眾全都看在眼裏。趙善眼睜睜地看著他蒙受不白之冤,看著他日漸消瘦得不像樣子,看著他沈默地穿梭在人海裏,隔著水幕,遙遙註視著所愛之人的夢境,卻不敢再前進半步。待到天明時分,又沈默地轉身離去。

壓抑的感覺就仿佛城市夜晚的冷雨,沈甸甸地壓在每一位觀眾的心頭。

可廖風的旅途還遠遠沒有到達終點。

路途上,他也有過的歡樂,雖然只是微小的閃光,卻在這滂沱大雨的黑夜中顯得如此彌足珍貴。

萍水相逢的貧民區女孩送給了許久未曾安睡的廖風一段美夢,夢中是漫山遍野的白色山茶花;含冤蹲了三十年大牢,剛剛刑滿釋放的卻已白發蒼蒼的老人,在夢裏親手為他做了一頓自己母親的家常菜;

還有那個只在研究所呆了不到一個月的小實習生,冒著大雨給他送了一把傘,又偷偷給四處落魄逃亡的男人塞了一點錢,小聲地對他說:“我知道你是人類的英雄,所長。”

可廖風不是英雄。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就是一個不擇手段的騙子、殺人犯、劊子手,甚至不需要反派誣陷栽贓,他本身也不是什麽幹凈的人。

有富豪給他億元資金收買他,廖風收了;有善良無辜的人在夢境中被引誘墮落,廖風便在現實中真的殺死了他。他迄今為止一切的行動邏輯,都不是由道德驅使,而僅僅是為了一個目標——

他要保證人類這個族群,活下來。

在與小實習生分別後,長久以來積攢的壓力終於讓廖風出現了精神分裂的癥狀,在反派的誘導下,他落入了一個被精心策劃的夢境陷阱,在夢中他擁有了一個家庭,人類的命運和未來也不再需要他操心,他終於過上了獨屬於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可是最終,他還是親手“掐死”了自己的妻子。

在下手時,廖風看到的不是妻子漲紅發青的面孔,而是無數張臉:兒時教過自己的老師、他年邁的父母、一起上學的同學、在研究所的同事們……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斬斷了自己的過去,走上了那個神壇——不,或者應該叫做祭壇更為恰當。

他將自己作為了祭品,為了人類獻給了神明。

趙善看到這裏時,緊張曲折的劇情已經徹底俘獲了他的心。等這一段過去,他才恍然發覺自己的雙手已經攥到僵硬,不得不深吸一口氣,這才慢慢放松下來,卻發現掌心裏已經膩滿了冷汗。

這個節奏……該說不愧是鬼才導演嗎?

太恐怖了,趙善身為編輯,比誰都了解這種劇本寫出來究竟有多費心神,張弛有度,高。潮疊起,還要劇情有劇情,要深度有深度。

想起剛才女朋友說的話,要是現在給他一個機會進喬導的劇組當編劇……

趙善心想,就算倒貼錢,他肯定也會幹!

“上帝已死,”反派站在狂風呼嘯的天臺上,雙手插兜,笑意盈盈地對廖風說,“看吧,我雖然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但卻比你更符合這個世界人們的道德觀念。”

“而你放棄了一切,拯救人類,他們卻不感激你,只覺得你在毀滅他們所認知的世界。”

“迄今為止,用來使人變得道德的一切手段都是不道德的,”他轉過身,眺望著遠方都市高聳入雲的發射星塔與摩天高樓,“這個社會的發展就建立在這樣骯臟泥濘的罪惡地基上,你以為你只要保管好鑰匙,阻擋了維度生物的入侵,就能讓夢境世界不再崩塌了嗎?”

夜幕降臨,太陽緩緩沈入地平線,晚風吹動了天臺兩人的衣擺,霓虹的冷光在高樓上閃耀,穿梭在雲層中的飛行器猶如一顆顆劃過夜空的流星。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巨響,剎那間大地震顫,爆炸的火光映紅了天際。

柔和的風送來隱隱的哭聲,相比起逃亡前,暴瘦了近二十幾斤的廖風冷淡地站在那裏,像是一根沈默的柱子,一動不動。

反派收回視線,意味深長地看了廖風一眼:“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是一體的。你的所思所想,我比誰都要清楚。人心的腐爛才是一切的根源,你救不了的。”

他朝廖風伸出手,誘惑地低語:“人生苦短,你真的要為了百年後的災難放棄自己現在的一切嗎?為什麽所有人都能夠一無所知地快樂生活,而你非要壓抑自己的情緒,不能隨心所欲地活著呢?”

刺耳的警笛聲越來越近,這是一個邀請,同樣也是一個威脅。

——或生,或死。

趙善都忍不住替廖風覺得不值了。

答應他吧!

這一切不該由你一個人來承受,你已經做得夠好了。能在這樣的重壓下堅持十年,換做是普通人早就崩潰了,你還在堅持什麽呢?

你並沒有對不起人類,是這個世界配不上你的犧牲。

在為廖風感到不忿的同時,趙善也不得不承認,封縉雲在這部作品裏的演技,的確有突飛猛進的成長。

這兩個角色,是真的被他演活了。

他甚至能聽到女朋友在旁邊興奮地咕噥:“水仙也很香……不不,現實中果然還是3p吧,辛苦一下喬導了……”

趙善默默地哆嗦了一下。

——女人真可怕。

但對於反派的勸說,廖風的回答,只有一句話:

“我沒有做錯什麽。”

即使身在審判庭上,他也是如此回答的。

“我承認自己有罪,”他的聲音嘶啞低沈,“但我問心無愧。”

趙善一個大老爺們,在看到廖風被押送上刑場的時候,都差點汪的一聲哭了出來。

殘陽如血,滿天落霞,廖風被逼著跪在刑場中央,周圍則站著一圈拍手稱道的白眼狼。其中的一些人,甚至還不知道自己曾被這個即將死去的男人救過,他們只是帶著一臉興奮又痛快的神情,期待著廖風的死亡。

寂寂無名的救世主,就要被世人送上了十字架。

趙善幾乎都要開罵了:說好的不落之日呢?

喬導你他丫有沒有點良心,居然把主角都給嘎了!信不信我回去之後就寫八百字小作文,詛咒你從今以後吃泡面都沒調料包啊!

但他憤怒的同時,內心也有一絲疑惑:要是主角真的死了,那為什麽之前看那麽多觀眾的采訪,大多數人都只有激動和讚美,卻沒有人破口大罵?難道廖風這種時候都還能翻盤嗎?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又耐下性子,繼續看了下去。

“時間已經到了,”死刑官宣布道,“開始行刑吧。”

行刑者擡起了槍口,對準廖風的頭顱。

扳機扣下,子彈從灼熱的槍口中迸出,直射。向廖風太陽穴的位置,趙善的女友在旁邊發出了短促的尖叫聲,趙善的心也徹底沈入了谷底——

但預想中的腦漿並裂、鮮血四濺的血腥場面卻並未出現。

銀色的子彈撕裂的空間,殘陽仿佛幕布一般被貫穿,世界在熊熊烈火中燃燒,洞口外是朝陽升起時的萬丈金光。

廖風安靜地直起身子,緩緩收回了只差一步便要踩空的腳,高層淩冽的風吹過他的耳畔,他仰頭望向天空,閉上了雙眼。

他仍站在和反派對峙的那個天臺上,身邊空無一人。

下方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陽光平等地照射。在他和這片大地上生活的每一個人身上,一切的庸碌、汙濁、美麗、苦痛與邪惡正義,都欣欣向榮地共生著,就和廖風曾經夢見的一樣。

這一切……竟然也是一場夢!

夢中夢中夢,在最後一層夢境世界徹底崩塌的那一刻,趙善終於想起了從前導演給出的種種細節暗示——怪不得那個小實習生即使撐著傘冒雨趕來身上也沒有被淋濕,怪不得那麽強烈的爆炸卻沒有掀起狂風,怪不得在夢中夢破碎的那一刻,廖風的耳畔會響起槍聲!

原來他早就看穿了這一切,也料到了反派的後招!

不落之日……不落之日……趙善興奮得滿臉通紅,原來如此,原來它竟是這個意思!

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舉火炬於黑暗中踟躕獨行者,方為不落之日。

劇情在這一刻形成了閉環,趙善也徹底為這個故事著了迷。

在電影結束的那一刻,他用微微顫抖的手摘下頭盔,扭頭問旁邊神情同樣意猶未盡的女友:“正好下場也是這部電影,要不咱們二刷吧?好多細節我剛才都沒註意到呢。而且這麽好的電影,我估計再往後就買不到票了。”

女朋友:“好!”

於是兩人連影院都沒出,又高高興興地看起了下一場。

像他們這樣的觀眾,並不在少數。

隨著《解夢師2》口碑的一再發酵,它和《後羿》的票房差距也在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飛快拉近。

第一天,兩者相差十億;

第三天,八億三千萬;

第一周結束,四億一千萬;

……

…………

第十天晚上十點整,《解夢師2》票房正式超過《後羿》,拿下本季度電影排行榜第一的寶座!

甚至就連昆侖獎的評委,也忍不住寫了一篇洋洋灑灑超過千字的影評,大力誇獎這部電影:

“如果說《解夢師1》的風格是令人心潮澎湃的奇幻巨作,那麽《不落之日》就是奇詭而冰冷的科幻世界,但我很高興,導演並沒有落入窠臼,一味只想向觀眾賣弄‘快看我的賽博世界多麽炫酷’,用各種冷硬的機械科技和賽博光汙染對電影佯裝粉飾,而更多的把鏡頭聚焦於人性之間的沖突,和自我道德、理想於原則之間的鬥爭。”

“這部電影中,處處體現著普通人生活的細節,我從中看到的是創作者的誠意,和經過專家仔細研究推斷後,對未來世界的真實想象。它更類似於一個真實的、有著人類生活的未來社會,生活在其中的人們不僅有著七情六欲,還有各自的立場與接近真實的血肉。”

“在這裏我還有一個猜測,導演很可能是用解夢師計劃,暗喻了現實世界中的AI發展之爭,並提供了自己的思索與判斷。一部真正好的科幻電影,一定是能夠預言社會未來發展趨勢的,即使十年、二十年後再回看也不會過時,相信看過的觀眾都會和我有相同的看法——《不落之日》,正是這樣的一部優秀作品。”

評論區沒有人質疑這位評委。

因為上映半個月,觀眾們已經通過評分,表達了他們對這部電影的態度:

9.9分,當之無愧的神作。

喬卿這次是真的在全球範圍內走紅了,當然,還要加上一個身為男主角的封縉雲。

現在封縉雲工作室每天都能收到超過上百封求合作求代言的郵件,預約采訪的雜志社、欄目組更是不計其數,還有廣告商希望免費給《解夢師2》的全體演員辦一次粉絲見面會,哪怕倒貼錢都願意。

喬卿對這些狂轟亂炸煩不勝煩,幹脆拉著全劇組一起跑到了國外度假,找的就是上次跟簡青雲他媽見面時的海灘。

反正他們現在也不需要搞什麽花活來做宣傳了——一旦自來水形成規模,那就不是他找流量,是流量上門來找他。

“為了慶祝《解夢師》票房突破五十億,幹杯!”

一群人吹著海風,吃著燒烤,喝著啤酒,吵吵鬧鬧地聚在一起,不為了工作,只為享受這段無憂無慮的歡聚時光。

“導演,來打排球啊!”有人在不遠處的沙灘上沖這邊喊道。

喬卿懶洋洋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去了。

他懶散地坐在封縉雲身邊,連手都不動,只張嘴從簽子上咬下封縉雲遞來的烤肉,吃得滿臉油光,臉蛋也紅撲撲的,不知是被炭火熏的,還是酒意上湧導致的。

可能是最近沒什麽壓力,喬卿今天的狀態也非常不錯,蓬松清爽的頭發像是一捧柔軟的羽毛,在海風中歡快地飄來蕩去,一看就知道手感極佳。

封縉雲專註地盯著他紅潤水亮的唇,手裏翻轉簽子的動作不停,很快又把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烤串遞到了喬卿嘴邊。

“吃不下啦,吃不下啦。”

喬卿拍了拍肚子,打了個淺淺的嗝,看了封縉雲一眼,突然起了壞心眼子,湊過去“吧唧”親了他一口,然後飛快地蹦了起來,轉身就加入了旁觀排球比賽的隊伍。

封縉雲楞了一秒鐘,默默地用毛巾擦掉了臉上的油漬,笑了笑,垂眸咬下了一串烤得椒香的脆骨。

喬卿雖然裝作在觀賽,實則餘光一直留意著這邊,幹完壞事後本來就心虛,卻見封縉雲一直盯著他,嘴裏咯嘣咯嘣地咬著脆骨頭,整個人都有點兒不好了,好像封縉雲咬的是他的骨頭一樣。

“導演,你跟簡青雲那個賭局,現在怎麽樣了?”有一個劇組人員問他。

“還能怎麽樣,”喬卿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再過幾天票房估計都超他兩倍了,你們導演我出馬,哪有贏不了的道理。那小子估計現在正在被窩裏躲著哭呢,我就不發微博刺激他了。”

立刻有另外一人笑道:“之前是付光遠,現在又來個簡青雲,感覺從今往後,再也沒人敢和喬導你打賭了。”

“那是!”喬卿的尾巴立刻翹了起來,他得意洋洋道,“我這人逢賭必贏——”

“哦,是嗎?”

一聲輕笑,喬卿下意識想溜,被封縉雲一把抓住了命運的後脖頸,頓時老實了。

“哥,我錯了,”他乖乖舉手認錯,還討好地雙手合十,“我剛才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待會我幫你烤兩串當賠罪,怎麽樣?”

封縉雲有點兒小潔癖,這個他是知道的,家裏用了一個月的牙刷必須扔,床單被套一星期一換,如果衣服上不小心濺了一點芝麻大小的油點子,也要立馬拿去洗幹凈。

但喬卿這人吧,說白了就有點兒賤兮兮的,皮癢,就喜歡看到男人微微蹙眉的樣子,他覺得這樣老性感了。

可他好話說了一籮筐,封縉雲就是不說話,盯著他不知在想些什麽,右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喬卿細膩的後脖頸,跟擼貓似的。

喬卿被他摸得有點兒炸毛:“你幹什麽?”

“沒什麽,”封縉雲溫聲道,“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垂眸看著喬卿。

“我們兩個的賭約,你準備什麽時候履行?”

“什……什麽賭約?我怎麽不記得了?再說了,咱倆好好過日子不比什麽都強。”喬卿顧左右而言其他,胡亂找了個借口就打算開溜,“那個,我突然覺得我剛才喝的有點兒多,得去棧橋那邊走走消消食——哎呦!”

在眾人的驚呼和起哄聲中,封縉雲一把將他撈起來,抗在了肩上。

被沙灘上那麽多人盯著,喬卿的腦袋都快被蒸熟了,他紅著臉捶了一下封縉雲的胸,結果居然把手錘疼了:“快放我下來!要吐了!”

於是封縉雲從善如流地換成了公主抱。

“你們玩,導演我先帶走了。”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太必要的解釋,“今晚他喝得有點多。”

這段時間封縉雲在健身房苦練,不僅把之前減掉的八塊腹肌都長了回來,還又專門練了腰和臂力,嚇得喬卿最近晚上熄燈時間比小學生都早。

但封縉雲一直都沒有進行最後一步,這也讓喬卿也松了口氣,還以為他們兩個已經達成了默契的柏拉圖戀愛關系。

直到今晚他才知道——呸,什麽柏拉圖,統統都是狗屁!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欠下的債總要還,今天晚上海風徐徐,月亮正圓,喬卿在別墅裏鬼哭狼嚎,其中一半真一半假:“哥,你平時不是最疼我嗎?咱行行好,最後一步別做了行不?型號真的不匹配啊……”

封縉雲額頭忍耐出了薄汗,俯身親了親他:“放松,沒事的。”

“這個真放松不了……”喬卿嗚咽起來,大概也知道逃不過去了,只能硬邦邦地閉眼躺平,權當自己是塊木頭。還掩耳盜鈴一樣地自我催眠起來:“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可惜封縉雲憋了太久,老房子著火,幾乎要把兩個人都燃燒殆盡。喬卿的鬼哭狼嚎不久就戛然而止,隨後就是真哭了,從臉頰到脖頸再到全身都泛著紅,漂亮得讓封縉雲都移不開眼。

他從沒聽過喬卿發出過這樣的聲音,就連啜泣時都是斷斷續續的,像是貓兒在叫,特惹人疼。

封縉雲自然是舍不得他疼。

但他想狠狠疼喬卿。甚至因為想得太久了,想到他心肝都在發疼。

“寶貝,睜開眼睛看看。”封縉雲摟著他,低聲哄道。

放在墻角的落地鏡派上了大用場,但喬卿根本站不住,靠在封縉雲懷裏昏昏沈沈地睜開眼睛,差點羞憤欲死。玻璃窗外的海灘上不知是誰放起了煙花,光線穿透圍欄,照亮了昏沈迷亂的臥室,和緊緊相擁在一起的兩個人。

煙花綻放的那一刻,封縉雲溫柔地吻去懷中青年眼角的淚水,與他十指相扣。

第二天,劇組各位不出意料地發現,導演沒過來吃早餐。

……也沒吃午餐。

就連晚餐都是封縉雲出門幫他帶回去的,不過大家除了善意地笑笑外,倒也沒有太多議論。因為這次旅游一起來的小情侶不止一個,劇組拍戲經常是連軸轉好幾個月,一兩年的也有,光是封縉雲知道的情侶就足足有六對。

在給喬卿盛飯時,他還認真跟其中兩位交流了一下常識,然後給喬卿帶了一碗紅豆粥回去,被昨天加上今早折騰了大半天、目前怨氣比鬼還深重的某導演一枕頭糊在了臉上。

封縉雲淡定地抓住落下來的枕頭,順手塞到了喬卿身後。

男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饕足的氣息,像是吃飽後趴在樹蔭下面乘涼的獅子。

但他也不是完全沒有煩惱的。

既然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封縉雲認真地想,那什麽時候官宣比較好呢?

還有官宣方式,微博肯定是要發的,就是用什麽圖片,寫什麽話,這個得好好想想才行。

這些年來娛樂圈官宣的情侶也有不少,封縉雲也並不是愛出風頭的人,但在這方面,他想跟喬卿當一對世上獨一無二的戀人。

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封縉雲找了個機會,悄悄跑到沙灘上給滿帆風打電話:“滿律師,婚前協議擬好了嗎?我覺得時機差不多成熟了,哦對了,麻煩您再加上一條,我名下那幾輛車子,辛苦您修改一下,也都算進自願贈與那一欄裏面。”

滿帆風:“…………”

聽著封縉雲充滿了幸福感的碎碎念,他開始一百零一次地思考一個問題:當初自己為什麽不去當刑事律師呢?

他寧可去處理碎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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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每周趕榜的時間,這章是二合一,今晚應該有三更~以及恭喜封哥終於吃上肉了!按照大綱的話,應該還有一萬字左右正文就能完結啦

“用來使人變得道德的一切手段都是不道德的”出自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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