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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是死,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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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是死,是愛”

飛機落地之後,黎清狠狠地補了個覺,從天亮補到天黑,餓著醒來。出門覓食的時候,他正好收到李縝的消息,說車已經下高速了,很快就開回來了。隨消息而來的,還有他和Sunday在車上的自拍合照,一人一狗開心得很,一點兒都不像開了長途車的樣子。

“快到公司啦!”李縝發道,“開了好久的車,有點餓了。”

黎清知道李縝的潛臺詞是要約自己吃飯,但他現在正煩著呢,心亂如麻的,補了覺但沒補回精神,不知道該拿什麽樣的態度面對李縝。太冷淡了覺得不自然,太熱情了又覺得自己不負責任,左右為難。

突然,後面傳來一聲狗叫。

“汪——”

黎清猛一回頭,就見到自己的車,後車窗開著,Sunday從裏頭探出狗頭,眼睛在夜色裏炯炯有神。駕駛座的李縝也探出頭來,沒有半點倦意。

“好巧啊!”李縝說,“我們一起吃飯吧。”

黎清:“…...”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麽邪,等黎清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兩人一狗已經坐在了上次一起吃飯的那家餐廳的戶外桌邊。他們吃他們的,小狗吃小狗的。李縝吃得多,風卷殘雲,黎清吃得少,慢條斯理。

秋風怡人,黎清隨口說道:“你真的該理發了。”

也不是不好看,相反,李縝微長的金發在秋風中格外慵懶自然,他時不時擡手抓一把擋臉的頭發,柔順的頭發在他的指縫間滑過。黎清總是想起自己的手指插入他發間的觸感,讓人著迷。

他只是沒話找話,李縝卻點了頭:“好的。”

黎清面對李縝總是有股勁兒不知道該怎麽使的感覺。

李縝笑瞇瞇地看著他,問道:“怎麽了?”

黎清移開目光,偏頭看向遠處,嘟噥道:“剃個光頭算了。”

“你喜歡嗎?”李縝擡手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說道,“遵命。”

黎清沒當一回事,懶得接他的茬,站起來走開幾步接了個工作電話,邊講邊用餘光看李縝——他正認真地把盤子裏裝飾的綠葉菜吃幹凈了。店員是個年輕的女孩子,很喜歡狗,送了Sunday兩片狗餅幹,又用食盆裝了清水。李縝單膝跪在Sunday旁邊,給它擦嘴。

“…..餵?”Rita沒好氣地問,“在聽嗎?”

黎清連忙回神:“在聽。細節明早選題會再說吧。”

掛了電話之後,黎清仍舊遠遠地站著。李縝仿佛是個險惡的漩渦,但凡黎清靠近一點,就會被卷進去。現在,他站在李縝的五步開外,站在秋雨濡濕過的人行道上,站在黃透了的梧桐樹下,似乎也沒有清醒多少。

李縝正捧著狗食盆,嚴厲地讓Sunday舔幹凈,不允許浪費。

又有一個電話打進來,黎清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移開目光,匆匆接起。

講了大概有十分鐘,回頭的時候,餐桌已經被收拾幹凈了,狗食盆也被收走了,Sunday兩條前腿交疊著,下巴搭在上面,昏昏欲睡,李縝也楞楞的,看起來是真累了。

“走吧。”黎清說,“我開車送你們回去。”

Sunday一上車就趴在後座上睡了,從後視鏡裏看它,簡直像乖巧的毛絨玩具。李縝坐在副駕駛上,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眼睛緩慢地眨著。車裏特別安靜,黎清隨手點開了音樂,播出來的是一首很舒緩的英文歌,很陌生,應該是連的李縝的手機藍牙。

黎清開了一些車窗,讓夜風灌進來。李縝好像睡著了,頭歪著,隨著汽車顛簸一點一點的,毛茸茸的頭發遮住了臉。

歌曲唱了一遍又一遍,竟然是單曲循環,想必是李縝聽了一路。

黎清英文一般,聽了好幾遍,耳朵裏抓到一些零星的詞句。

——Did you get enough love,my little doveWhy do you cry

歌曲末段一直在重覆同一句歌詞。

——We’re all gonna die.

——We’re all gonna die.

——We’re all gonna die.

人終有一死。

這讓黎清想起李縝那空蕩蕩的、到處蓋著亞麻色厚布的房間,空洞又孤單,李縝本人卻並不這樣。來不及分神細想這突如其來的異樣,黎清利落地停好了車,面前就是李縝和小釘合租的工作室,時間已經不早了,裏頭卻還亮著燈。

李縝醒了,揉了揉臉,摸出手機,摁停了音樂。

“來都來了,進來坐坐?”李縝睡眼惺忪地說道。

黎清連忙拒絕:“不了,明兒還上班呢,早點休息。”

李縝都拉開車門了,突然又回過頭來,慢悠悠地說道:“對了,給你帶了東西。”

黎清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就從兩人中間的空隙探身到後座去,翻找了一下,也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摸出一小束花來。說“束”都不準確,就是幾支,綠色的葉子襯著幾朵嬌小玲瓏的風鈴花,純白色的。一路顛簸回來,花和葉都有點兒蔫兒了,一根紅色的絲帶松松紮著。

“路邊隨手買的,白得像月光一樣,”李縝說,“我們昨晚一起看的月光。”

他說得輕松隨意,就像放學回家的小孩從路邊揪了兩片葉子。

黎清要接花,李縝卻一縮手,俯身把臉湊過來,距離近得像要接吻。黎清被安全帶勒著,退不開,只能伸手抵著他的胸膛,近得能看見他因困倦而半合著的眼,還有鼻梁一側淡淡的痣。

李縝卻只是輕快朝他吹了口氣。

黎清下意識閉上眼,感覺到輕微的氣流拂動他的睫毛,再睜開眼時,李縝已經帶著狗下車了,潔白的風鈴花留在了副駕駛座上。

李縝牽著狗開門進去了。

黎清一個人楞楞地坐在駕駛座上,心跳的節奏仍未緩下來。他伸手,用指腹輕輕點了點風鈴花的花瓣,觸感柔嫩。車裏那麽安靜,夜色迷人,黎清卻覺得心有餘悸——差一點,他剛才就要不由自主地親上去了。

是他太久沒有和人這樣暧昧過了嗎?為什麽會是這樣讓人心驚。

像一腳踏空,又像走在夜路裏被不知是誰一把揪住。

黎清想起讀過的一首小詩。

——“這回是誰逮住了你?猜。”

——“死。”我答話。

——“不是死,是愛。”

【作者有話說】

歌是我很喜歡的舒膚佳的Fourth of July感覺和李縝的另一面氣質很像

結尾的詩是葡萄牙人的十四行詩,我也很喜歡,在玫瑰之下裏面也用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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