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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抵死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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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抵死不從

第二天是早上的飛機,各自分別回酒店房間之後,黎清洗漱完就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正準備睡覺時,李縝來敲門了,黎清把門開了一半,問他:“怎麽?有事嗎?”

李縝說:“要不要再去散散步?”

“認真的嗎?”黎清回頭看了看時間,快要十二點了。

“認真的,”李縝說,“就走一小會兒。”

黎清嘆了口氣,說道:“太晚了,明早還要趕飛機呢。”

酒店走廊的燈光昏黃,李縝的五官半明半暗,他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雙眼皮,睫毛很長,陰翳投在下眼瞼上,眼睛裏的光也閃爍明滅,時有陰翳,像被風吹過的稻田。

他說:“我第一次看海。”

黎清苦惱地捏了捏鼻梁,說道:“瞎說也有個限度好吧。”

李縝可憐巴巴地說道:“真的,我第一次看海,陪我走走吧。”

黎清怎麽看他都不像是第一次看海,他學的美術,還是燒錢的專業,和同學合租工作室,養狗養得精細,雖然不是滿身潮牌,但衣著打扮也精神好看,愛運動,膚色健康。說是刻板印象也罷,黎清覺得他家裏條件不會差,他可能不喜歡海,但他不可能沒看過海。

“別騙我,不去。”黎清說這就要關門。

李縝撇了撇嘴,說:“你不去我就不走了。”

黎清覺得有點煩了。

這種套路,心情好的時候可以當作情趣,但他現在心情不好。從沙灘上回來之後,他就覺得心裏堵,不知道怎麽回事。再說了,他正和李縝較勁呢,李縝非說他會喜歡,他抵死不從。

話不多說一句,黎清把門關上了,打開電視,準備看一會兒就睡。

Sunday這幾天都是睡他的房間,平時,只要黎清打開電視,它一定會趴在電視前面,認認真真地看,好像它真的看得懂似的,像個得了電視癮的小孩。這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李縝真的在外面沒走,Sunday直接挨著門趴下了,時不時嚶嚶兩聲,可憐巴巴的。

黎清心裏煩,把電視關了,關燈睡覺。

“Sunday,噓——”他沒好氣地說道。

狗最後嚶嚶了兩聲,真的完全安靜了。門縫底下漏進來走廊的光,也看不清外頭到底是不是有人。黎清翻來翻去,翻得被子沙沙響,越翻心裏越煩。他開始檢討自己,是不是不該玩這個推拉暧昧游戲,是不是也不該和李縝親了兩次。

兩次。

記得挺清楚啊,他自嘲道。

狗安靜得仿佛不在,黎清叫了它一聲,它小跑過來,拱了拱黎清露在被子外頭的手,他感覺到手掌心濕漉漉的,然後它又小碎步跑回門那頭趴下了。

黎清把頭埋進枕頭裏,差點把自己憋死,最後還是一個挺身坐起來,去開門。

他沒開燈,門一開,外頭的燈光就都傾瀉進來了。

李縝正盤著腿靠墻坐在門旁邊,原本正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發呆,一見門開了,就趕緊擡頭朝黎清笑。

“怎麽,你的手機只有聰明的人才能看到畫面是嗎?”黎清沒好氣地說道。

李縝說道:“手機沒電了。”

“回去充電啊。”

“我如果回去充電了,萬一你開門怎麽辦?那不是錯過了?”李縝認真地說。

他還坐在地上,擡著頭,姿態放得很低。他的那雙好看的眼睛專註地看著人,仿佛關註眼前人就是當下最重要的事,全世界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了。

黎清沈默了一下,擡手表示投降:“行了,去散步,走,快一點。”

捕捉到了“散步”這個關鍵詞,Sunday很興奮,搖著尾巴擠入兩人中間,繞著李縝的腿團團轉。李縝殘忍地拒絕了它,指著房間裏面,無情地說道:“Sunday,回去。”

“不帶它嗎?”黎清問。

Suday耷拉著尾巴,垂頭喪氣地轉身回去了,跳到它專屬的單人沙發上,蔫蔫地趴著,李縝利落地把門關上,說:“不帶,就我倆。”

深夜的海灘人煙稀少,僅有的都是深夜散步的情侶,一對一對稀疏地散落在海岸上。黎清在T恤外面加了件薄外套,慢慢地走著,李縝也不怕涼,脫了鞋踩水,海風灌滿了他的無袖T恤,把他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他仿佛是真的第一次看海踩水,踩得樂此不疲,目光專註地看著一波一波的海浪。

黎清站在海浪撲不著的沙子上,對他說:“你自己散步不行嗎?”

李縝朝黎清走過來,邊走還邊抓自己的頭發,越抓越亂了,他說:“我自己不敢,我怕水。再說了,我想和你一起走。”

狗也怕水,人也怕水。

黎清抱著手往前走,隨口問道:“為什麽怕水?”

李縝聳聳肩,沒說話,往前走了兩步,他又突然說道:“海風好舒服,我們在這兒坐一會兒吧。”

說著,他原地就坐下了,兩條腿伸得老長。這個位置的沙子是幹爽的,但黎清已經洗漱過了,不想坐在沙子上。見他猶豫,李縝扯著衣服下擺,弓著腰,直接把T恤脫下來了,鋪在沙子上,用手拍了拍,爽快地說道:“坐吧。”

看了一眼李縝光裸的上半身,黎清移開目光,說道:“不冷嗎?”

李縝搖了搖頭,雙手往後撐在沙灘上,伸長了腿,微仰著頭,任海風拂過他的頭發,他舒服地嘆了口氣。黎清坐下了,又想到那天在李縝焊接的工作室裏,那張撲滿了塵的沙發上,也是鋪了李縝的衣服。

對待黎清,李縝的身體裏好像有個永遠掏不空的水井,盛滿了熱情,引得黎清想探頭往裏看一眼,但裏面又深不見底得讓人害怕。

黎清心裏堵得慌,李縝也不說話,卻輕輕吹起了口哨,他吹得不好,一半是哨音,一半是空落落的氣聲,不知道是什麽歌。黎清蜷起一條腿,抱著膝蓋,懶洋洋地把下巴搭在上面,餘光看著李縝,看他肌肉緊實的肉體,還有蓬亂的頭發。

他後背的文身好大的一片,橫跨了上半個背部,而且那並不是一個統一的圖案,黎清粗略地看了一眼,那是由各個不同的圖案拼湊成的,有幾何有水墨,有黑白也有零星的彩色,順著肌肉骨骼的走向蔓延,像是心血來潮,想一個文一個,的確是李縝會做出來的事兒。

“小心著涼。”黎清幹巴巴地說道。

李縝突然說:“我好喜歡你啊。”

他簡直就像是Sunday一樣,精力充沛,難以預判。黎清心跳漏了一拍,張口結舌,明明心頭有很多很多的大道理可以娓娓道來,現在卻連一句為什麽都堵在了喉嚨口,說不出來。

黎清鼓起勇氣,看了李縝一眼。

李縝卻只是看著大海,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似的,又好像是一種態度,說就說了,說出去的話就像拋進大海裏的石頭,沒有指望得到回應,又像是心有成竹,篤定黎清定有回音。

黎清擡起雙手,捂住臉,深深吸了一口氣,藏在鞋子裏的腳趾無措地蜷緊了。他感覺到手指一暖,他猜是李縝抓住了他的手,他感覺到了沙子的粗糲感覺。他擡頭,李縝正看著他,眼神熱烈。

李縝抓起他的手,摁在自己的胸膛上。

隔著溫暖結實的皮肉,底下是砰砰直跳的心臟,跳得好快好快,一下一下地撞在黎清的手掌心。

【作者有話說】

眼睛像風吹過的稻田這個描寫是張愛玲寫喬琪喬的,這個比喻太妙了,稻田麥浪翻滾,露出底下隱約的瀲灩水光,天真又深沈。不過我們小李不是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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