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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番外一·綠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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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番外一·綠蟻

龍平二十一年, 冬至。

挨家挨戶點上取暖的碳火,白天盡可能地勞作完,到了晚上就圍著火爐叫上三兩鄰居,一起洽談進食。

今年北方也下起了大雪, 皚皚白雪從徐州城一直鋪到了北國邊境, 就連樹梢屋檐都積滿了雪,白白的一片, 一眼望去, 幾乎望不到頭。

每年到了秋冬季節, 花滿樓的撥霞供生意就會變得格外的好。

滿街都飄著肉香。

蕭洄參加大朝會的間隙抽空熬出來一種底料,當天他就神神秘秘地叫上一眾好友, 帶上自己讓鐵匠新打的銅鍋,在清園裏煮了一頓正兒八經的火鍋。

材料是他親手寫下,拜托莊師傅和他的幾個徒弟采買的,新鮮得很。比如那些牛肉羊肉, 全是剛從屠宰場運過來的, 肉質嫩滑。

那天,清園內聚了很多人。

空中下著小雪, 蕭洄撐著傘和晏南機一起在院子裏搭了頂大大的帳篷。

自從他被長公主收為義子, 蕭懷民和秦氏仿佛明白過來什麽。據主院的下人說,聖旨下來那天晚上, 老爺房裏的燈亮了一宿。

但第二天早上起來後,楞是沒提那事, 默契地將之忽略, 對於晏南機三番五次上府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清園內, 下人們在邊上戰戰兢兢地站成了幾排, 候在一邊, 不一會兒肩上、頭上都落得是雪。

蕭洄撐著傘站在一旁指揮,手上戴著自制的棉花手套,瞥一眼惶恐的眾人,覺得挺好笑的。

他喚來躬身等在一旁的。管家:“叔,去庫裏取點銀子,一人發二兩,今天給大家放假,回家和家人見見吧。”

管家惶恐道:“那怎麽行,我們得留下來伺候您和大人。”

這些下人原是稱呼晏南機為老爺、蕭洄為二老爺,但蕭洄嫌這個稱呼太過老氣,又讓他們改成了“大人”和“公子”。

“這裏有衛影和靈彥他們在,用不上你們,你們守在這兒也怪冷的。去吧,快過年了,拿上這些錢去跟家裏人好好逛逛,再買點年貨。”

一眾下人們被他說得心動了,被人雇傭之後其實也相當於失去了人身自由,除開各種難以避免的緊急情況外,主家一般不會批準他們離府。

現在蕭洄讓他們回家,甚至還給每個人都發了錢,說不心動都是假的。

“既如此,那便聽公子的吧。”管家下意識看向在一旁忙碌的晏南機,以對方的耳力,是能聽到這邊講話的。

見他沒什麽反應,心下也松了口氣,連聲道謝之後帶著下人們去庫房領錢去了。

等帳篷完全搭完,蕭洄剛跟靈彥把三口鍋擺上桌,門口便傳來一陣動靜。

擡眼望去,是梁笑曉他們來了。

他依舊是和沈今暃一起來的,馬車在門前停下,候在一邊的下人立刻撐開傘恭敬地迎他下來。

梁笑曉從他手裏接過傘,“把東西給我,你們就先回去,晚些時候再來接我們。”

那下人立刻將他們準備的上門禮遞過去,禮盒上沾了些雪花,然後化成了水,讓盒面有些濕。梁笑曉拍掉上面的水漬,回頭對車裏人道:“沈兄快下來,子尤給你撐著傘呢!”

話音方落,沈今暃傾身撩開門簾,手裏同樣拎著禮物。他們剛下值回來,身上穿著還沒來得及換的官服。

今年九月,沈今暃高中榜眼,被封為翰林院編修,而梁笑曉亦是,正七品。他們幾乎天天見。

沈今暃兩步走下臺階,彎腰進入傘下,輕聲道:“走吧。”

梁笑曉笑著打趣:“其實沈兄不用費心準備禮物的,可以跟子尤一塊嘛。”

沈今暃瞥了他一眼,“修要胡鬧。”

“這怎麽能算是胡鬧呢。”梁笑曉聳聳肩,和他並肩而入。

大門沒關,蕭洄在院子裏朝他招手。

“蕭老弟,我和沈兄來了。”一進門,見人少得可憐,又道:“其他人都沒來嗎?”

蕭洄站在帳篷底下,“如你所見。”

“可都是大忙人,嘖嘖。”

食材都準備得差不多了,等人的間隙,蕭洄讓靈彥去屋裏將那副國際棋拿出來。

本來是想自己跟晏南機下的,見到旁邊那倆實在是無聊,便猶豫著說:“你們來?”

梁笑曉連忙搖頭,他才不跟晏南機對下。

“沈兄去。”

沈今暃珍惜每個和高手交流的機會,自是沒有拒絕。

從容地坐在對面,頷首道:“請。”

蕭洄搭了個凳子坐到晏南機身邊,靠得很近,整個人都貼在他胳膊上,另一只手不動聲色地搭在他腰間,安心看著。

他對面的梁笑曉楞了楞,半是無語半是無奈道:“你可真是不拿我們當外人。”

蕭洄和晏南機那檔子事,如今身邊的朋友們少有不知道的。大家大多都是思想比較前沿的,知道後也沒多大反應,只會恍然大悟般反應過來,以前的一切令人感到奇怪的地方終於有了解釋。

對於他們兩人的事,大家頂多是吃驚一會兒。要論反應最大的,莫過於蕭家二郎蕭珩了。

對方並非氣蕭洄喜歡上了男人,而是氣他瞞著自己,尤其是在知道蕭敘和溫時早已知曉此事之後。

礙著當時蕭洄在參加大朝會,蕭珩才忍著沒發作。半月後,扶搖宮在宣布完這屆魁首之後,蕭洄前腳上臺領完獎,後腳就被早已等候多時的蕭珩像拎小雞一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蕭洄拎走了。

剛剛走下臺,晏南機就悄無聲息地攔在前頭,蕭珩把蕭洄往身後一藏,冷著臉將繡春刀出鞘:“現在沒功夫聽你狡辯,閃開。”

“西川哥哥……”蕭洄剛冒出顆腦袋,又被蕭珩一把摁了回去,“哥哥哥,叫得挺親熱啊,他是你哥嗎你就叫。”

蕭洄小聲道:“可是長公主已經收我為義子了……”

“所以你就上趕著往別人家裏送?”

這兒的動靜引來不少人圍觀,民眾都喜歡看熱鬧,不想把事鬧得人盡皆知,蕭珩瞇了瞇眼:“回去再收拾你。”

蕭洄自知理虧,閉上嘴沒反駁。他原以為寫封信解釋就好了,可誰知,蕭珩反應大得很。

明明是自己搞對象,這麽激動作甚。

蕭洄抿了抿唇,對晏南機道:“你先回去吧哥哥…等我來找你。”

蕭珩冷眼在一旁瞧著,見他沒阻止的意思,蕭洄咬了咬牙,悶頭沖過去,猛地一下紮進晏南機懷裏,速度快到蕭珩都沒反應過來。

身後的冷氣噌噌直往外冒,蕭洄竭力忽視,將臉埋進對方懷裏,悶悶道:“獎勵先給我欠著。”

晏南機摸了摸他的頭:“你做得很好,蕭魁首。”

“……那我先走了。”

“說完了?”蕭珩冷著臉環胸,不耐煩道:“說完了就跟我回去。”

“慢著。”晏南機出聲。

他伸出手平攤在身前,平靜道:“這事兒怪我,把我也抓起來吧。”

蕭珩挑了挑眉。

清園裏,梁笑曉替京中百姓問出了他們好奇已久的問題:“所以,你二哥把你們帶回去幹嘛了?有沒有給你們用刑?”

用刑?

雖然沒到這個地步,但也大差不離了。

蕭洄頭枕著晏南機胳膊,脖子上戴著的白狐絨稱得那張嘴越發的紅。

他張嘴打了個哈欠,眼角蓄了點淚水,沾在睫毛上。

“他一會兒也要來,你自己去問唄。”

“哪敢去詢問錦衣衛指揮使。”梁笑曉道。

這事兒不是踩著老虎的臉撒野麽?

蕭洄漫不經心道:“所以你就敢來問我?”

梁笑曉沒說話,但那意思非常明顯。蕭洄哼哼一聲,“觀棋不語,閉嘴,梁子尤。”

“又不是在談棋……”

二人說話間,這局已經走了一半。看局勢,倒是晏南機占優。蕭洄哼著小曲道:“沈兄加油,晏大人前天才學會這個,你應該能贏他。”

聞言,沈今暃臉色變得凝重。

“你就故意搗亂吧!”梁笑曉無奈笑道。

不多時,卓既白和劉彥昌也來了,身後跟著老大不情願的宋鐘雲和喬淩卿。

他們每人手裏都提著過門禮,踏進門的瞬間,除開宋鐘雲外的所有人全都喜氣洋洋地拱手道:“來晚了來晚了,幸好沒開席,一會兒自罰三杯!”

“三杯不夠,要四杯!”

衛影和靈彥忙碌地給幾人端茶倒水,季風沈默地跟在他們身後,當個啞巴幫手。

“喲,下棋呢。”

喬淩卿咬著一塊糕點走過去,他眼神兒不太好,走近了才發現和沈今暃下棋的人是誰。

“晏大人……!您、您怎麽在這兒?”

蕭洄挑眉:“這是他的院子,他為什麽不能在這兒?”

“……對哦。”喬淩卿也被自己的傻勁兒給逗笑了:“那個…抱歉啊抱歉,因為是蕭洄請的我,我下意識覺得這是他的院子來著。”

“你說得沒錯,這兒也確實是我的院子。”蕭洄點頭,“你所看見的東西,都是我親手設計的。”

喬淩卿:“……”

“回來。”宋鐘雲低斥,扶著額道:“你跟他說什麽。”

喬淩卿哦了一聲,灰溜溜在他旁邊坐下。卓既白等人在院子裏哈哈笑。

又過了片刻,蕭敘也到了。他是一個人步行來的,緋紅色的官袍在一片雪白中極其亮眼。

將傘沿微微擡起,蕭敘在門前稍稍駐足片刻,將要擡步時,一聲嘶鳴的馬兒啼叫聲從身後響起。

街道上行人三三兩兩,蕭珩單手策馬而來,馬蹄踩著松雪,形成一種奇妙的聲響。

馬上之人一襲黑衣,肩上、眉眼間、墨發中帶著風雪。策馬的那雙手,有點紅。腰間那把繡春彎刀在風中微微崢鳴。

伴隨著一聲長啼,黑馬雙蹄高揚,直立起來時快有一人高。寒風淩厲地刮過來,將蕭敘的衣擺吹起,他駐足在原地,同馬上之人對視。

街道上很安靜,清園裏的說笑聲透過大門傳來,恍若在另外一個世界。

忽然,轉角處駛來一輛馬車,搖搖晃晃的,前頭坐著一個戴著面具的青年。

馬車緩緩停在大門前,溫書從窗戶處探出頭來打量著四周,對馬車內的人道:“公子,我們到了。咦,大公子也在?”

蕭敘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目光重新落到馬上的青年身上。

“一起進去嗎?”

“隨便。”

蕭珩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長清,幾步跨上馬車撩開門簾,朝裏伸去一只手。

溫時搭著他的手下馬,見到蕭敘後點頭致意。溫書跟在後頭下車,手裏抓著馬車韁繩,踮起腳看了看,發現門口也沒個人迎,搔了搔頭,茫然道:“怎麽沒有人啊,馬廄在哪…我們應該把馬拴到哪裏啊?”

蕭珩:“那就是你們的事了。”

三個人一起踏進清園大門的時候,院裏所有人都望過來,“來了來了,蕭洄你大哥二哥二嫂來了。”

“二嫂”這個稱呼一出,門口三人一同挑了挑眉,動作之默契。

蕭洄從晏南機懷裏擡頭,嗷了一聲,沖去門口,“你們來啦?大哥,大嫂還有我兩個侄兒呢,他們怎麽沒來?”

“你大嫂帶著他們回娘家了,你這兒全是男人,她不來也好。”

“大嫂回娘家,大哥你不跟著去真的好嗎?”

“王家什麽時候都可以去,這清園可不是時時刻刻都能來。”

清園建府至今,還從未有人登門過。

以往,大家只能夠在外面瞧著,靠那點子想象力幻想裏頭的景致。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登門機會,即使是蕭敘也不想錯過。

“聽說這裏都是你親手布置的,來,帶大哥參觀參觀。”

“一會兒吃完火鍋帶你去。”蕭洄看向溫時,道:“阿時哥,你來看。這就是我新發明的火鍋,你一會兒吃著要是覺得不錯,回頭我把方子寫給你,你讓花滿樓把撥霞供做成這樣的,保證賣得火爆,老規矩,你七我三………”

兩人手挽著手走遠,蕭敘收起傘,抖掉上面的雪末,放在樹幹邊上靠著,隨便找了個話題開頭:“聽說今年年關你要陪他回一趟西楚?”

蕭珩不是很想跟他交流這個問題,磨蹭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嗯了一聲。

“皇上允許此事?”

蕭珩喉結上下滾了滾,道:“知道,陛下還額外給我派了任務。”

蕭敘點頭,又問:“那爹娘知道這事兒嗎?”

這話不太好回答,蕭珩沈默了。而蕭敘仿佛知道他會是這反應似的,自己給出了答案:“我都能得到的消息,爹也應該知道吧。”

“臨行前,記得去跟爹娘請辭。”

“嘁。”蕭珩從鼻孔裏哼了一聲,似乎對他這句話不置可否。

“小洄知道嗎?”蕭敘又問。

這回蕭珩樂意回答了,像是找到個什麽口子,不住道:“一還沒及冠的小鬼,還輪不到我給他報備,他也不像是什麽事兒都跟我說的人。”

清楚地感知到這句話裏的幽怨,蕭敘微微笑了笑,眼神環視場間,輕聲道:“你們啊,還都是些沒長大的孩子。我有時候見到你們,就會忍不住想,為何我當年沒有這般多的同道之人呢?”

他是整個大興朝最年輕的官員,這個“最”字就代表著唯一。在蕭珩還沒出生的那四年。蕭敘一直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長大,一個人學習,一個人默默跟在蕭懷民身後,“臨摹”那筆“蕭”字。

無一人與之同道,他一人走在最前邊,看盡人間三千雪。

蕭珩看他一眼,面無表情道:“我只比你小四歲。”

蕭敘卻說,“在我眼中,你與小洄一樣。”

“誰跟那小鬼一樣。”蕭珩一臉不爽。

“那你那日將他帶走後,都做了什麽?”蕭敘笑了笑,“我這個做大哥的可以聽聽麽?”

那天蕭敘也在場,但終究是慢了一步,沒來得及追上去。

蕭珩下巴一仰,不無驕傲道:“想知道?自己問他。”

——

大朝會結束那一天,蕭洄被蕭珩拎到了西園。

溫書被打發出門了,長清站在門口候著。蕭洄被他二哥拎到對面坐下,溫時坐在他們旁邊,拿著本賬簿在對賬,時不時瞥一眼這長相有七八分像的兄弟倆。

有溫時在,蕭洄背脊稍微能坐直一點,幾秒鐘之後更是敢鼓起勇氣與之對視。

他這動作如同試圖反抗的白貓,落在蕭珩眼裏壓根兒不值一提。

手指曲起在桌面上扣了扣,這是傳統的、上位者的審訊的姿勢。

“老實交代吧,別以為一封信就能解決。”

這陣仗,今兒個蕭珩想必是要將事情全部解決。看他神情,此事並非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蕭洄坦白從寬,蕭珩應該不會過多糾結。

但偏偏蕭洄不按常理出牌,上來就是一句:“晏南機呢,你把他弄去哪了?”

“……”

溫時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你管我把他弄去哪了。”

蕭珩壓著怒意道,牙齒磨得咯咯直響,“等收拾完了你,我再去收拾他。”

蕭洄認真問:“那麽,二哥要怎麽收拾我呢?”

“別轉移話題。”

蕭珩撐著太陽穴道,“我是不是警告過你,讓你離他遠點,怎麽到頭來還是搞在一起了?”

“別用搞這個詞,不合適。”

“讓你別轉移話題你不是找抽。”蕭珩皺起眉,對著溫時道:“之前考慮到你的年紀,便沒把這事兒告訴你,誰知道晏西川這小子這麽混蛋,連十六歲小孩都能下得了手。你知不知道他以前——”

“我知道。”蕭洄打斷他,“我知道他喜歡男的。”

蕭珩沒忍住爆了個粗口,“你知道個屁。”

“好吧,在動心之前我確實是不知道,我這麽說你能明白嗎,我的意思是,我跟他,是我先動的心。還有,”蕭洄糾正了一個錯誤的點,“我跟他接吻的時候已經十七歲了,我跟他在一起也已經十七歲了。不像你……”

說著,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旁邊的溫時,慢吞吞地將沒說完的話補上:“不像你,是實打實的對一個十六歲少年動些不幹凈的心思。”

蕭珩:“……”

蕭洄毫不客氣地接他的老底,“也不知道是誰說的,「十六歲少年的滋味有多好,我是知道的。」這麽比起來,你還不如我們家那位呢。”

“……不是。”蕭珩一臉頭疼地看著自家媳婦,“你怎麽連這也跟他說。”

先前蕭洄回京時,蕭珩擔心他被晏南機拱走,為了表達自己猜測的可信度,確實說過這麽一句話。

只是他怎麽都不會想到,這句話居然會傳到蕭洄耳朵裏。

溫時嘴角噙著笑,晃著手裏的賬簿,“他現在是我的搖錢樹,可不得幫著他點。”

蕭珩簡直沒了脾氣。

他又看向蕭洄,對上那麽一雙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莫名地卸了一口氣,憋了許多天的火氣突然就散了一半。

也不想糾結了,只是想要個答案。

“你方才說,你先動的心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唄,”蕭洄聳了聳肩,態度盡量灑脫,但他的神情卻是異常認真的。

“二哥。我以前跟你說過的吧,就那個姬銘。”

“對,差點忘了這事兒,你知道他倆……?”

“知道。”蕭洄認真道,“我說過,我跟他很像。”

像是想到個什麽離譜的事兒,蕭珩臉色變了又變,有點難以置信道,“你的意思不會是——”

“是的,我跟他一樣,都喜歡晏南機。”

“我說過我們兩個很像。”

只不過一個是日久生情,一個是一見鐘情。

——

時至今日,蕭珩覺得這也是有夠離譜的。見他不想多說,蕭敘便也沒有繼續追問。

這邊剛坐下,晏之棋和宋青燁也到了,拴完馬的長清和溫書跟在後頭。

“人齊了。衛影靈彥,開鍋上菜!”

蕭洄自制的火鍋底料被燒開,一陣撲鼻的香味傳遍了整個院子。溫時鼻尖動了動,當即決定讓花滿樓以後都改為提供這種火鍋。

人有點多,幾個桌子拼在一起湊成一道長桌。趁著下鍋煮的這個功夫,蕭洄帶大家去一旁調蘸料,並親自給大家展示了幾種常見的配比。

眾人熱熱鬧鬧地圍在一起配蘸料,長清趁機湊到最邊上,站在季風旁邊,目不斜視道,“小季風,好久不見。”

季風因為這個名字懶得搭理他。

長清倒也不在意,從懷裏掏出個用布包裹起來的東西遞給他,道:“給你的,新年禮物。小季風,新年快樂。”

季風這才分給他片刻心神,沒立刻接,而是在他臉上的面具上停留了幾秒,又落在那個禮物上,以一種“你是笨蛋嗎”的語氣,道:“新年還早著。”

“我知道。”長清又把禮物往他那推了推,說:“我又不傻,這是提前給你的。”

季風面無表情:“提這麽前?”

“嗯。要不了多久,就要跟我家大人去西楚了,今年就不在京都過了。”

長清道,被面具遮住的雙眼彎了彎,“到時候西園沒人了,還得拜托你和小靈彥去幫我們看看院子,照顧一下蔬菜和花草。”

季風垂著眼,過了片刻還是接了。

“你們要去多久?”

長清:“不清楚呢。”

季風又問:“我家公子知道麽?”

長清答:“應該不知道,大人似乎並不打算告訴他。”

季風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偏開頭道:“哦。”

鍋底的碳火燒得很旺,裏頭的食物沒一會兒就浮起來了,十幾雙筷子下去,一下就見了底。

又一份菜下下去。

蕭洄讓衛影抗出來幾壇酒。

“以前我在金陵的時候釀的,剛運回來,給你們嘗嘗鮮。”

蕭敘喝了一口,“不錯,這酒叫什麽名字?”

“綠蟻。”

綠蟻新焙酒,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好名字!”梁笑曉哈哈一笑,已經為官的他比以前的自己更了解如今這種時候的難能可貴。

“好一個綠蟻酒,不愧是酒鬼蕭洄釀的酒,今兒能喝上這一口,這一年都圓滿了。”卓既白道。

劉彥昌笑他,“這一年攏共沒幾天了,你這話說的。”

卓既白無奈笑了笑,“總能有個東西療慰不是?”

今年科考,他雖然取得了一個不錯的名次,但終究抵不過首榜三名耀眼。

而今他也有了自己的官職,想再來一次是不可能了。

每個讀書人內心都有一個名揚天下的夢。

能實現的,終究在少數。

“別想那麽多嘛。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蕭洄一把拉起晏南機,舉杯,眼神亮亮的:“來,我們二人敬各位。”

晏南機說:“敬明月。”

新科狀元府邸,書房。江知舟給自己倒了杯酒,舉起:“在此,敬這無盡歲月。”

金陵,姬府。

姬銘站在亭中,看著飛雪直下。

他旁邊溫著一壺酒,正是蕭洄走前送的綠蟻。

姬銘端起酒杯:“遙敬蒼天。”

清園裏,眾人起身,酒杯胡亂地碰在一起,酒水灑了一地,搖曳的燭火落在每個年輕的眉眼上。

“敬獨一無二的我們。”

作者有話說:

番外來了。

目前要寫的:

嬌嬌去金陵路上遇到的禍端。

溫時身世以及和二哥的相遇。

江知舟(傅晚渝)和原身的if線[應該是現代篇]

姬銘的自敘。

大家還有想看的嗎,趕緊去置頂留言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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