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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滿庭芳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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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滿庭芳 09

晏南機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今日天氣不錯, 日光為他披上一層溫暖的光暈,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如畫一般。

他在大興朝本就是名人,如今穿成這樣出現在這裏, 還指名道姓地要找蕭洄。一些本來不喜熱鬧的人也都呼朋引伴地過來看。

晏南機背著一只手, 另一只手握著折扇放在腹前,眉頭輕皺, 眼神落在地面的影子上。

他在熱鬧中, 卻又隔絕熱鬧外。

蕭洄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番景象, 他在原地駐足了幾秒。

接著才笑著走過去。

人未至聲先至。

“你怎麽來了,找我啊?”

晏南機擡眼, 看著他走近。

目光先是落在他臉上,然後緩緩垂至腰間。瞥見某個東西時,唇角微勾:“怎麽現在才出來?”

蕭洄循著他的目光低頭,看見了那枚平安扣。

陽光太烈, 晏南機又比他高, 擡起頭看他時被刺得微微瞇起眼,有些模糊。

蕭洄用手放在額前, 擋住刺眼的光。

“怎麽穿成這樣出來了, 我現在該叫你什麽?”

他調侃道:“晏大人?晏世子?”

如此招蜂引蝶,跟個男妖精似的。

晏南機向前走了幾步, 身影剛好將他整個籠罩。

一瞬間,如夜至。他能清楚地看到他臉上所有的表情。

“你以前小的時候我曾抱過你一次, 跟你兩個哥哥一起。那時候你還這麽一丁點兒大, 一見我就笑, 蕭夫人抱都抱不住, 非要往我身上蹭。”

他眼尾狹長, 眼神清雋。

“這麽多年了,還從未聽你喊我一聲哥哥。”

這話暗示意味明顯,蕭洄有理由懷疑這些都是他編出來騙人的,但他沒有原主的記憶,根本無從查證。

“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騙我。”蕭洄垂著的手不自覺握拳,說:“還有,誰說我沒叫過你了?”

那日在蕭珩馬車上他叫的是鬼啊?

晏南機垂眸,他傲嬌的表情便全然落在他眼底。

他微微一笑。

“叫的什麽?”

蕭洄回過味來:“原來你在這等著?”

晏南機問:“等著什麽?”

等他叫一句哥哥唄。

就不。

“你自己心裏清楚。”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熟稔地聊著,圍觀群眾雖然聽不到在說什麽,但不妨礙他們猜測。

“晏大人好像跟蕭洄很熟。”

“兄臺說笑了,好歹是北晏南蕭呢。”

“可是之前聽我兄長說,他二人其實並不熟啊。”

“那可能是你二哥聽錯了吧,他們那一個圈子的,能不熟?”

蕭洄是蕭懷民的嫡幼子,蕭懷民又是晏南機的半個老師,蕭敘蕭珩又跟他同列青雲榜八大才子。

晏南機小時候幾乎每天都要去趟蕭府,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他二人都合該相熟。

至少是此刻,沒有人會認為在此之前他們二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蕭洄環顧四周,學子們立刻扭頭看向其他地方。等他視線離開後又重新轉回來。

蕭洄挑眉:“你確定我們要一直站在這裏說話嗎?”

在他出來之前就已經圍了很多人,更不用說現在。

蕭洄摸著下巴,清楚他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人。

提議道:“要不我們邊走邊說?”

晏南機側身,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用的正是拿扇子的那只手。

蕭洄一楞:“怎麽在你這裏?”

“是蓮花樓的清荔姑娘送來的。”晏南機將折扇換了個花,扇骨在他修長的手指間轉了幾圈。

最後扇柄朝外遞給他:“是你的吧?”

之前和東國使團的混戰,扇子被他在倉促間弄丟了。前幾日掌櫃派人去收拾屋子時撿到了,清荔一直留著。

她拿著扇子打聽過,知道這是蕭府三公子的所有物。

但是蕭府太難進了,她一介女流也不好意思盲目去打擾那幾個小孩。

好在碰見了外出辦事的大理寺官兵,於是這扇子便又轉到了晏南機手裏。

好歹是不用換新了。

蕭洄伸手接過,扇柄是溫熱的。

“你來就是給我送這個?”他右手一甩展開扇子,風度翩翩地扇了兩下。

然後盯著扇面上多出來的“瀑布”問:“這是什麽。”

“你希望我來幹什麽。”

他垂著眼也看著那“瀑布”,道:“可能是之前你跟人打架時不知道被誰踩到的,我盡量把腳印擦掉,這一點實在弄不掉了。”

弄不掉,他就“添”了點東西,變成了“畫”。

“不喜歡?”

蕭洄古怪地瞧他一眼。

怎麽這人一會兒不見就變了個性子,之前不還裝作跟他不熟嗎?

他伸手摸向腰間,腦子裏閃出一個荒唐的想法——總不會是因為那一句哥哥吧?

那就太不可思議了。

晏南機畫術極好。

他的扇面原本設定的就是山水田園,只是山田園都有了,就差一個水。

這麽一來,剛好補上了。

而且對方還很細心地參照了原來畫師的風格,添得一點都不突兀。

“謝謝你啊。”

“都是小事。”晏南機說著,目光停留在畫上面的田園上,道:“不過這畫師的風格倒是似曾相識。”

蕭洄合上折扇。

什麽都看不見了。

“一個朋友送的。”

他心中想著事,走路的步子要小上不少。等反應過來時,見晏南機已經停在三步開外的距離等著他。

就靜靜站在那,也沒催促。

蕭洄小跑兩步過去,衣帶飄起又落下。

一陣風吹過,少年還沒束冠,長發被吹得到處飛,淩亂中又帶著絲獨特的美感。

他擡手整理了一下。

“發什麽呆。”晏南機盯著飄到他嘴邊的發絲,道:“就說了一下畫師而已,不能提嗎?”

“不是。”蕭洄搖頭:“我在想一件事。”

“現在我想證明一下。”

晏南機問:“什麽事。”

話音方落,少年朝他勾了勾手,笑瞇瞇的,眼尾那顆痣便活了過來:“你彎一下腰。”

晏南機發現他好像很喜歡這樣笑。

他依言照做。

兩個人之間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晏南機偏著頭,拿耳朵對著他。

一股極淡的草藥味縈繞在兩人之間。

蕭洄湊近。

“有件事可以請你幫忙嗎?”

少年呼出的熱氣打在他耳邊,有些癢。

晏南機下意識想縮一下脖子。

只是還沒來得及。

因為對方下一句話就差點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是獨屬於少年人的清亮嗓音:“……西川哥哥?”

***

散學鐘聲敲了三遍。

鶴字學堂門口。

梁笑曉攔住一位剛出門的學子,拱手道:“這位兄臺,麻煩問下,蕭洄在裏面嗎,可以幫我們叫他一下嗎?”

被攔住的學子正巧是劉兄。

劉兄背著沈重的書袋,驚訝道:“你們也找蕭洄?”

梁笑曉和沈今暃對視一眼。

“除了我們,還有誰找他嗎?”

“有啊。”劉兄點頭:“今日晏大人也來找他了,上音律課時就等著,一下課兩人就一起走了。”

沈今暃皺眉:“走了?”

“嗯,走了。”劉兄觀他倆神色不太平靜,不想摻和太多,於是便問:“你們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梁笑曉忙道:“多謝兄臺了。”

“子尤,他不是說要等我們嗎?”沈今暃臉上的表情同平時別無二致,但梁笑曉還是從他眼神中看出了茫然。

“不是說晏大哥來找他了嗎,可能是有什麽急事吧。”梁笑曉說:“他不幫你,你就不去找蕭二哥了?”

沈今暃搖頭。

“那就是了,沒有蕭洄我們也要去走這一趟的。”

明日刑部就要開堂審理此案,今晚是最後的機會,以後要再想見可就難了。

“沒事,我陪你一起。”梁笑曉安慰道。

“嗯。”沈今暃垂下的手緊緊攥著袖子,認真道:“其實我不怕蕭二哥。”

“一點都不。”

梁笑曉被他莫名其妙的嚴肅整笑了,噗嗤一聲,笑得前仰後合。

沈今暃:“……”

兩人往門口走,梁笑曉笑了一路,被好多人拿異樣的眼神盯著,沈今暃從一開始的不適應逐漸變得麻木,甚至覺得有些丟臉。

他想離這個傻蛋一樣的人遠一些。

扶搖宮正門口。

沈今暃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到了。”

梁笑曉一手扶著他的肩膀往外望:“嗯?就到啦?我看看咱們坐馬車去還是……咦,蕭洄?還有——晏大哥?!”

最後一句險些破了音。

他都好久沒看晏大哥穿成這樣了,梁笑曉立馬收起沒個正形的樣子。

蕭洄正巧也看到了他們。

“梁子尤!”

梁笑曉和沈今暃走過去,有些拘束地行禮:“晏大哥。”

沈今暃生硬點頭:“晏大哥。”

蕭洄還從沒見過他們這樣,覺得有些稀奇,便笑著問:“你們很怕他啊?”

梁笑曉:“……”

“不是怕。”他換了個中肯的說辭:“是……敬畏。”

我們從小就敬畏晏大哥。

蕭洄轉頭就跟晏南機說:“他們說敬畏你誒。”

“嗯。”

蕭洄看著他,若有所思。

他發現了,這人在別人就有些端著,不大樂意說話。

梁笑曉問他:“蕭洄,你們這是?”

蕭洄看過來:“等你們啊。”

“你們,一起,等我們?”梁笑曉猶豫著沒說完,朝他眨眼,蕭洄看懂了,也笑了。

“對啊,你們不是要見汪綺羅嗎,我剛才已經跟晏大哥說了,他也已經答應了。”

“答應……”

梁笑曉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這怎麽答應的?

這也能答應?

你都怎麽跟他說的??

沈今暃旋即看向晏南機:“晏大哥?”

晏南機瞥了蕭洄一眼,然後說:“嗯,我答應他了。”

蕭洄舉手:“坐我的馬車去吧。”

他的馬車大,不存在四個男人擠不下的情況。

“可以,稍等我片刻。”晏南機喚來在門口等著的衛影,低聲吩咐。

趁這時間,梁笑曉趕緊把人拉到一邊,臉色凝重道:“你都怎麽跟晏大哥說的?”

“不會答應了什麽天大的條件吧。”

那他們可不一定付得起啊!

別看梁家和沈家同為四大世家,但其實跟晏家、姬家差了老大一截呢。

蕭洄憋笑:“沒有,你什麽都不需要付。”

梁笑曉:“那你怎麽跟他說的?”

蕭洄展開扇子扇了扇,狐貍眼彎了又彎,神秘兮兮的。

“山人自有妙計。”

梁笑曉一臉嚴肅地拱手。

“那山人可否教教在下?”

改天他也去試試。

蕭洄扭頭就走:“我去看看靈彥有沒有來。”

*

白馬香車如今再行駛在路上時已經沒有開始那般惹人註目了。

車廂很大,也很安靜。

蕭洄很有禮貌地讓晏南機坐了主位——也就是他平時坐的地方。

他則坐在左手方,緊挨著榻。梁笑曉和沈今暃坐在對面,一個賽一個的局促。

這感覺很像學生見了教導主任。

蕭洄一人倒了杯茶,將要遞出去時想起來什麽,說:“我這茶都是下人隨便煮的,別嫌棄。”

他喝茶向來隨意,有什麽喝什麽。

但有些人就不一樣了。

“有些人”是誰不必多說,蕭洄這話主要是對誰說的也不必多說。

梁笑曉聞言也看向晏南機。

據說,永安王世子晏南機對茶之一道向來挑剔,不是自己煮的茶不喝。

今日想必也是如此,他剛想提醒蕭洄這事,就見主位的人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然後評價道:“還不錯。”

梁笑曉:???

他要去殺了那個據說的人。

蕭洄也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不過沒說什麽。

將茶杯遞出去:“你們也喝。”

“多謝。”梁笑曉喝了一口,倒是沒說什麽。

車內又安靜了。

這馬車不愧是秦家傾力打造的,行駛起來穩穩當當,一點都不帶抖的。

……

……

梁笑曉從來沒這麽煎熬過。

只是他面上鎮靜,背地裏卻偷偷掐了一把大腿——沈今暃的。

後者似是習以為常,眼神看過去:?

梁笑曉做口型:說點什麽。

沈今暃:什麽?

梁笑曉:隨便。

於是沈今暃扭頭就“隨便”說了兩句:“晏大哥,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梁笑曉:“……”

一直留意他們小動作的蕭洄毫不猶豫笑出了聲,笑得手裏的茶都灑了出來。

晏南機看過去。

蕭洄:“他說你好看,你為什麽不笑?”

又扭頭問沈今暃:“你晏大哥今天穿的好看,昨天就穿得不好看了嗎?”

沈今暃:“……”

蕭洄伸手想去夠榻上的靠枕,一道涼涼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我看你穿得倒是挺好看的。”

蕭洄又倏地把手收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

嬌嬌:被兇了,嚶!

也也子:該!(發出看熱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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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抱歉昨天又斷更了,我發毒誓,三月爭取再也不斷更了!!!!

還有就是,以後每天的更新都定在晚上十二點了喲,基本上日更,不更會提前掛請假條——也就是說我們半個小時候就是下一章了喲~

感謝大家支持正版,祝看文愉快。

還請多多留言,砸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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