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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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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師尊

容煥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麽了。

當他伸出指尖觸碰琴弦的那一剎,其實就預料到了接下來自己會面對的嘲笑。

但是他仍是想贏。

他還是克服了內心的恐懼撥出了自己的第一指彈。

下方有人在笑話他,就連面前這個高壯大漢也收起了錘子,不再對他進行攻擊。

縱使如此放水,縱使強忍著屈辱和嘲諷試了一二三四五六次……他依舊,未能成功地釋放出最簡單的那一曲入門音攻。

世界仿佛都在一瞬間變得昏暗。

搖搖欲墜間,有和以往完全不同的聲音似乎傳入了他的耳朵——

容煥倉皇無措地擡頭,透過額前長長的發絲縫隙,他看見原本屬於他對手的那片坐席區域,有人正緊張而著急地看著他,替他……

加油打氣。

周巖葶也沒有繼續攻擊,他站在一側雙手握拳鼓勵容煥:“可以再試一次,沒關系,我就站在這裏,你再試一次。”

容煥:“……”

微吸一口氣,容煥抱著自己的琴,沈默著轉身。

“我認輸。”

他說完,便走下了擂臺。

留周巖葶一人站在臺上。

裁判修士上臺,平淡地宣布了周巖葶的勝利,又開始籌備張羅下一場的對比。

周巖葶一躍下臺,回到褚彥的身邊。

褚彥鼓勵:“恭喜你贏了。”

周巖葶憨厚地笑笑,然後撓了撓頭尷尬地問:“師尊,方才是不是弟子說錯了什麽話?他才那個樣子……”

褚彥看見回到那邊弦音谷後,把自己默默隱藏起來,不論身邊師兄弟親兄弟如何質問他,怒罵他,亦或是抓著他肩膀搖晃他,都一聲不吭的容煥,寬慰道:“和你無關。”

只是再怎麽試,也試不出結果。

所以他選擇了放棄。

第一場周巖葶贏了個開門紅,大家都很開心。這段時期他們似乎一直都很順利,每個人都鬥志昂揚,意氣風發。

他們堅信,今年的宗派排名大比,他們會展現出和從前不一樣的風采。

然而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多久,下午淩霄宗的第二場第三場乃至第五場比賽,連連傳來不好的消息——無一例外,全部輸了。

連著第二日,第三日情況依舊沒有好轉。

這很不正常。

褚彥沒有辦法坐視不管,於是掐著時間點盡量去觀看每一場淩霄宗弟子的比鬥,然後,他發現了問題所在——今年淩霄宗弟子的對手們,似乎有點問題。

不是對上白淵宗和弦音谷的人。就是跟一些實力強勁的三流宗門比,沒有一個對手是跟他們同等實力的宗門弟子。

抽簽具有偶然性。

但偶然到這種地步,怎麽看就怎麽不對勁了。

褚彥讓風青陽看著淩霄宗的弟子們,自己則找到了白淵宗的舉辦方。

廣場中央。

一連排的白玉長案上坐滿了白淵宗的弟子,以及戴著烏黑面具的白衣宗派委會人。

其中還有元可欣。

他們正伏案統計不斷送來的戰況數據,進行積分累加。

在他們的身後,漂浮著一排排的金色蠅頭小楷,上面正顯示著數千個宗門的名稱和實時總分。

宗門的排序還在隨時間不斷變化位置。

白淵宗作為兗洲第一宗門,已經贏了很多分,目前排在第一位,弦音谷緊跟其上,與白淵宗交替占領榜首位置。

雙方的分數還在不斷飆升。

而淩霄宗。

褚彥目光巡視一圈,在最末位的地方找到了它的名字——

除了初始弟子的得分外,到目前為止只加了十分,也就是周巖葶那一場。

雖說知道要被針對。

但手段下作到這種程度,還是太過火了點。

元可欣剛記上自己宗門十分得分點,心裏正自豪宗門實力,猝不及防看見長案前多出一片如雪白衣。

擡起頭,元可欣看見了褚彥漠然的臉。

她們宗門在這人手上吃了太多虧。

這次可算扳回一局,元可欣心情舒暢不少。

她放下手中玄筆,撐著下頜對褚彥眨眨眼:“嘖,褚宗主來看分數呢?怎麽樣,還滿意你看見的情況嗎?”

說給你穿小鞋,就給你穿小鞋。

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褚彥星眸微轉,問:“呵,做得這麽明目張膽,不怕被查?”

元可欣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旁邊坐的就是宗派委會的大人,抽簽都是在他們的眼皮下進行的,褚宗主若要質疑公平性,您請。”

褚彥目光在元可欣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就在她身旁宗派委會的人。

褚彥剛想開口,便見他擡頭,開口:“白淵宗確實沒有任何暗箱操作,您純屬運氣不好罷了。別洲宗派排名大比,也曾出現過這種情況。少見,但並不是不可能。”

褚彥目光定定地落在這人身上。

他應該是個小領袖一類的角色,雪白的衣袍比別人多繡了三四朵金色的小花。

雖然不如溫檾禮滿邊緣的金色花紋,但比起這裏的其他宗派委會人來說,已經十分不同了。

聽他宛如公事公辦一樣說完話,便低頭不再看自己,褚彥便明白過來,白淵宗竟然想到辦法把宗派委會的人也收買了。

目光涼涔涔地在兩人身上掃了一遍,褚彥便轉身走了。

等到褚彥背影消失不見,那繡著金色花紋的宗派委會修士一直僵硬捏筆的手才終於放松下來。

面具遮擋下的臉,已經滲出了許多冷汗。

元可欣看出了他的異樣,低聲傳音道:“大人不必如此緊張,我們並未做其他手腳,只是簡單地調了調比鬥方而已,他們宗門若真有本事,何至於一個都打不過。既然溫長老將此次大比全權交由您負責,只要你我隱瞞得緊些,宗派委上面不會有人發現的,不論事後如何,大比結束後允諾您的一分都不會少您,”

宗派委修士放下手中的玄筆。

元可欣的勸慰沒能起任何作用,心中反而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看了元可欣,突然有些後悔自己一時的貪念。

不過事已至此,也沒有後悔的餘地留給他。他的妻子和孩子壽元將近……真的很需要這筆龐大的靈石用以續命。

褚彥回到了淩霄宗弟子所在地。

在他離開期間,有一名弟子結束比鬥回來了,身上傷勢極其慘烈,整個人宛如從血池裏撈起來一樣。

褚彥臉色微沈,“怎麽回事?”

風青陽面色不虞輕聲道:“師尊,尉遲師兄的對手是弦音谷的容禦。他在擂臺上諷刺淩霄宗還有……您。尉遲師兄跟他拼命,然後成了現在這樣。”

尉遲嵐正閉眸靠在座位上,他剛吃了丹藥,被琵琶震傷的心肺舒服了很多。但心中依舊有一股郁結之氣。

他想要贏。

他們已經輸了太多場了,如果一直不贏,那麽他們曾在宗門裏堅持的日日夜夜,是不是沒有了意義。

接下來的比鬥,兄弟姐妹們還有什麽鬥志可言。

後背傳來溫暖沁人的氣息,原本還很難受的五臟六腑就像是被洗滌過一遍一般,尉遲嵐整個人都舒服了起來。

他睜開眼睛,看見宗主正緊皺眉頭看著自己。

尉遲嵐:“……宗主。”

褚彥:“好好休息。”

收了手,褚彥擡眸看向淩霄宗所有人,緩緩開口道:“你們聽著,接下來所有比賽,全部棄賽。”

眾人臉色一變——

“為什麽?”

“不可以!我們不要不戰而降!”

“宗主,您是不是對我們失望了,才這麽說?”

“可是我們一直都很努力很努力。您說過,贏了比賽的話還會給我們買契約獸。”

褚彥搖頭還未說話,便聽見風青陽突然開口:“師尊,您是怕我們受傷麽?但是我想打……”

“宗主,我也想比。”

“我們不會氣餒的,哪怕前面都沒有贏,但我們還是會繼續努力。”

“如果不比,不行啊……”

比的話,還有機會得分。

若是不比。

褚彥或許就……不能再繼續當淩霄宗的宗主了。

宗門好不容易才迎來了轉機,他們這些被放棄的人好不容易看見了光明,現在有人想要熄滅他們的光。

這……

怎麽能行?

所有弟子都眼神執著地盯著褚彥,眼神裏透出的堅定,讓褚彥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曾經天玄宗的長老們總說他溺愛弟子,導致宗門上下都不怕他。在外面惹了事明明自己也能解決但就是不願意,非要回來告狀叫家長去給出氣。

現在……要繼續堅持嗎?

褚彥沈默了。

他坐下來,過了許久,緩聲道:“好,比。”

他得學著放手。

他要培養的是雄鷹,可千萬不能再孵出一大窩小雞崽兒了。

更何況他還在這裏。

就算受傷,也可以用他的神識靈氣替他們蘊養,療傷。

褚彥自己把自己勸通了。

他重新擡眸,但還是忍不住道:“萬事不可偏執,不撞南墻不回頭不是什麽優點,任何時候都要記得先保全自己。你們尉遲師兄就是個笨蛋,明知打不過還非要上趕著多挨幾下打最是愚鈍。”

尉遲嵐被訓,憋紅臉小小聲地嘟囔頂嘴:“他罵您……我就是要跟他拼命……下次還敢……”

眾人臉上帶笑,齊齊喊道:“是,聽明白了!”

這一刻,褚彥感覺自己的身周就像是簇擁了一群小太陽,盡情釋放著屬於他們的光。

身旁有聲音輕柔響起:“師尊。”

褚彥側頭,正對上風青陽一雙極其認真的琥珀色眸子,和往日的澄透不同,鴉羽般的眼睫下,似乎有著深邃黑洞般的情緒洩出。

風青陽望著褚彥,一字一句認真地說:“師尊,接下來,請一直看著我。”

……

第五日。

一直晴朗的天下起了暴雨,天空陰沈地像是隨時隨地都要落到地上,這本該不是個觀看比賽,為心儀修士加油的天氣。

然而,此時,金丹區域16號擂臺外,人山人海,喧囂沸騰。

整個擂臺周圍的人都在雨中觀摩比賽。

擂臺的中央,是穿著一身繁覆暗紅色花紋玄衣的醴艷青年,因為滂沱大雨的緣故,他極長的墨發緊緊貼住後背,一路蔓延至大腿。

天空中有閃電劃過,白光劃過白得過分的臉與艷紅的唇上,顯得他整個人越發妖孽艷麗。

他手持一柄纖細通紅的軟劍,劍的另一頭正指著躺在地上的人的喉嚨,那人赫然是前幾日將淩霄宗尉遲嵐打了個半死的容禦。

觀眾席上。

所有人都一陣嘩然——

“天哪,這個什麽淩霄宗是什麽宗門啊?什麽時候這麽強勁了?”

“地上那個不是弦音谷的小少主嗎?聽說天資絕縱,才十五歲就金丹中期了,聽說他曾放話今年之內突破元嬰……”

“也不怎麽樣嘛。我還聽說淩霄宗這位短短幾個月就突破金丹期了,現在才金丹初期就敢越級挑戰,現在還贏了,明顯他更妖孽。”

有人補充:“長得也特別妖孽。”

“據說,他好像在替自己宗門的師兄師姐們找場子?”

“對。這已經是第八個了……他當時打敗了自己的對手後,就直接點名挑戰了……”

“往年都不會有人直接在自己一場比鬥結束後挑戰。”

“休息夠了再挑戰才是最佳選擇,不然挑戰失敗還要倒扣分的……”

宗派排名大比就是這樣,所有項目都不扣分,唯獨挑戰除外——贏了對手,他身上的所有積分全部歸你,輸了你給他。

高風險,高回報。

一般不會有人冒險,尤其還是自己剛比完一場就接著第二場第三場……挨個點名踹一遍。

容恒的臉鐵青一片,周圍不斷有竊竊私語的聲音響起,令他情緒越來越暴躁。

他沈聲傳音:“回來,容禦!”

容禦錦衣華服全部碎成布條,狼狽極了。

他懷抱琵琶,小狼犢子一樣狠狠盯著前方風青陽,怒吼道:“我不!我不回去!我要殺了他。”

說罷又要沖上前。

然而下一瞬,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彈開,莫秋豐出現了。

淩霄宗的人被打得半死,他視若無睹,現在別宗重要人物要被一劍穿喉他有明白了自己身為舉辦宗的職責所在。

莫秋豐站在擂臺上,電閃雷鳴中,他擡手在大雨裏冷聲宣布:“淩霄宗,風青陽勝!”

盯著下面的修士將容禦用擔子擡下去,莫秋豐才扭頭看向風青陽,壓抑著怒意問:“你淩霄宗鬧夠沒有?可否結束?”

16號擂臺已經為他連續開啟一天一夜。

“我這不違規,堂堂正正且不下作。”風青陽緋麗的眼尾染著點點血紅,他冷幽幽的眸子望著莫秋豐,手中的劍緩緩指向了他。

莫秋豐錯愕一瞬,咬牙低怒道:“你說這話什麽意思?!”

在莫秋豐怒氣值攢滿前,風青陽的劍尖微微偏了偏,指向了莫秋豐身後的觀眾席位置。

風青陽彎唇道:“最後一個。”

劍之所指,赫然是穩坐觀眾席的弦音谷準家主——容恒。

觀眾席再一次沸騰了。

瓢潑大雨激烈地摔打著地面,然而卻澆不滅圍觀修士的熱情和興奮。

“臥槽!元嬰修士!”

“好狂啊,他長得那麽軟那麽漂亮,怎麽可以那麽狂!”

“麻麻救命,我看見有個金丹期的變態連跳三級越級挑戰!”

“嗚嗚嗚,我好想哭,好有出息……怎麽辦,這個小破宗好有出息……聽說他們之前一直輸,現在算不算是逆風翻盤?”

“我上次路過茅廁,聽見淩霄宗的弟子在哭,說是被針對了,明明已經喊了認輸,裁判卻裝聾作啞不結束比賽。”

“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謠言吧!不管了我是顏狗,容恒少主雖然也很好看,但是風弟弟明顯更美味!加油!小破宗!”

“我和你不一樣,我一直喜歡的是褚彥宗主……上次我們長老去小破宗求親我跟去了。他抱琴的樣子真的好帥……”

“道友好巧,我也是喜歡他。我好恨我沒本事給褚彥一個家,害他這麽累地為宗門忙上忙下。”

有少數幾人討論點莫名偏了,但很快就被旁邊“加油小破宗”的聲音壓了下去。

而觀眾席另一邊,屬於淩霄宗位置上,整個淩霄宗的弟子熱血沸騰,不斷高聲吶喊著風青陽的名字。

褚彥則靜靜地盯著擂臺中央,黝黑深邃的眸子落在擂臺中央人的身上。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

幾天前風青陽讓他看著他,是說的什麽意思。

因為白淵宗刻意調動的緣故,這一次牛莽宗沒能在擂臺上對上淩霄宗。

輸得可慘,宗主牛莽莽很難過。

但是難過歸難過,精彩的比賽他們還是要看的。

此時此刻,牛莽莽帶著自己宗門全員的弟子就呆在淩霄宗的旁邊,打快板為淩霄宗加油鼓勁兒——

“啷裏格啷!啷裏格啷!淩霄宗,您真強!”

“喲!喲!您真強——”

“啷裏格啷!啷裏格啷!牛莽宗替您美名揚!”

“嘿!嘿!美名揚——”

作者有話說:

我來了,愛你們。

新年快樂~

記得留評論,我要把我那八百jjb巨款當發紅包給大家

基友:800能有幾個人得到?每個人分多少?大過年的寒磣人不?

我:好歹一點心意,哪裏寒磣人……(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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