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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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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塵

黑色的霧氣遍及展廳各處,刺鼻的焦糊味到處亂竄。白凈的天花板吊著不知名的液柱,順著縫隙劈裏啪啦地向下落,砸開一片片血色。濃重的顏色蓋了整整一層,有的地方已經凝結成塊,徹底幹涸了。潔白的墻壁上,或深或淺的印痕呈現奇異的姿態濺在上面,螺旋狀、噴射狀、無規則卷曲……死亡姿態雖然不盡相同,但很顯然都經過了一番掙紮,那是生命最後的絕唱。

斜摔在地上的鏡頭仍舊盡職盡責地直播,閃爍的紅點之下已再不覆五分鐘之前的模樣——屍體橫七豎八地堆在角落,有的半掛在了窗臺,有的卡在了百葉窗之上,死寂之中夾雜了遠處傳來的驚慌尖叫,只有血水還冒著熱氣。

樓梯上叮叮咣咣的響動不停,腳步聲雜亂不已。這樣的場景下,沒有誰可以保持完全冷靜,很顯然,他們慌了。

這裏全被反叛軍包圍,全無勝算之下,他們必然殺紅了眼睛做困獸之鬥。對於現在這種場面來說,殺的多就是勝利。

匆匆忙忙、雜雜亂亂的腳步聲就這樣順著樓梯漏到了展廳之下,還有人活著。

寬達三米的黑色翅翼完全展開,大概得有十幾平方米的樣子,在展廳之中能達到遮天蔽日的效果。那翅翼被覆著一層透明薄膜,讓每一側作為支撐的三根大骨頭明顯隆起,薄膜外緣還懸有幾排倒刺和抓鉤,暗沈沈的顏色總讓人想起不好的事物。

此時,他的腳倒勾著吊燈,用陰鷙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掃過下方傳來動靜的角落,嘴角還帶著一抹戲謔。這樣的站位總能帶來遮天蔽日的效果,就如同老鷹捉小雞一般。

刺骨的寒意順著尾椎爬上後背,下面無頭蒼蠅似的亂竄的人們瞬間如墜冰窖,翅翼卷著氣流,威脅著人們向前。人們也正如他的意,都怕自己成為下一個地上躺著的屍體,於是抱頭亂竄,好像這樣就能從被封死的出口裏闖出一條生路。

“整個帝國都會知道我今天的壯舉!記住你們今天是怎麽抱頭鼠竄的,弱小的,蟲族!銘記我!”

底下的人們越逃他就越興奮,那種勁道甚至已經瀕臨了身體的最大限度,對他來說,看著同胞臣服於自己腳下,是獲得最高權力的象征。現在,他擁有了那一份生殺大權,是隨時可以剝奪他人生命權力的主宰者。

他雙手舉高擁抱從透明窗裏射入的巨大炎陽,頗為神經病地呼喊了一聲,有點‘空山啼夜猿’的感覺,隨後巨大翅翼撲閃了一下,直直沖著下面的人群中撞去。

翅翼的尖刺和倒鉤完全能夠刺穿胸膛,手上的尖銳物體完全能夠把□□劈成肉塊,不斷有人被勾起,驚呼,然後從空中墜落,從不規則的肉塊摔成一灘肉餅。

“1,2,3……18……20……嗯,還夠玩個幾回。”他像玩游戲玩累了,暫時找了個地方停下歇歇腳。

底下的人何嘗不是筋疲力盡?可是這個展廳哪哪都是破破爛爛的,根本無處可躲。見狂化的軍團長不動了,也都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連呼哧帶喘地竄到角落裏,躲在陰影裏瑟瑟發抖。

“走開,我先找到了這個地方……”

“這裏是我的地盤,別搶……”

“我可是帝國日報首席評論員,我更有資格活下去。”

“為什麽沒有人來救我?”

“我想活著……”

這塊小小的背光處只有兩平方米左右大小,頂多容納兩個人。只因為能夠勉強遮擋發瘋軍團長的一部分視線,在此時成為了必爭之地,幾方大打出手,只為拖延個幾分幾秒,或許能夠能夠趕上援兵到來。

軍團長就在上空,他把遠處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臉上的表情由覆雜轉變為微妙,又帶上了一絲絲坦然,像是這樣的情形絲毫不出所料一般。

“蟲族本就如此……所以才需要我這樣偉大的主宰來賜予他們新生。”

他自己叨咕了幾句,撲扇了幾下翅膀,瞄準陷入爭執的幾個當中,一個肥肥胖胖,長得還挺壯實的雌蟲後背,準備俯沖。

很快了……疾風猛拍向後背,嚇得那個人激靈一下,僵著脖子回頭的那一刻,自己已經被倒吊在半空中,那銀閃閃的金屬就在自己的胸前逼近。

無限放大的視野裏,利刃的每一處棱角,每一處血色都清清楚楚映在放大的瞳孔裏。

“啊啊啊啊……”

尖叫剛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了,只聽見‘嘩啦啦’的一聲巨響連帶著幾聲輕音,緊接著“啪”地一下,吊著自己的力道就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急速墜落的失重感。

但他好像很快就被什麽接住了,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沒有匕首,沒有血……只有……一條頗為順滑的下頜線?

‘居被抱住了?’

‘等等……被……被抱了?’

“小心!”他沒來得及想什麽,就看見那位前軍團長晃晃悠悠地從底下飄起來,在他出聲提醒之前,抱著自己的人就動了。

“西瑞爾!!!”

“為什麽你們都不死?”

“為什麽一個個都要跑來阻攔我?”

他披散著頭發,看見政敵之後,再也不似之前的百無聊賴和從容,晃晃悠悠地掛在了半空中,活生生像個瘋子,血漬從太陽穴順著胸前滿排的勳章滴落,那些榮耀和光輝時刻也最終要被血色所染紅,諷刺又可笑。

“小心,先找個地方縮著。”西瑞爾完全沒理會這家夥的瘋言瘋語,緩緩落地之後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你無路可逃了,軍團長。”

“我還有四十萬軍隊,他們就分散在這城中……”

“沒有士兵願意追隨這樣的主將,要是有的話,他們已經消失了。”

軍團長的瞳孔驟縮,滿臉不可置信

“……”

“霍根養私兵了?”

“諾雲星系這麽大,沒有城防豈不讓別人笑話死,以為那裏是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地方?上述皆有備案,何來私兵一說”

“關於萊斯上將……”西瑞爾喃喃道。

“殺人償命。”

“你說什麽?”軍團長有點震驚。

“怎麽,難道你真敢當著星網這麽多人的面動手?”

“叛國者,無需任何法條,人人得而誅之!”

……

“霍根閣下這麽久沒有露面,不知是死是活,我們也該有所行動,不能被耗死在這裏……”

“霍氏已經發布了通告,說明閣下邊是有所動作的……”

“誰能保證不是文森特幹的這真的經過了霍根閣下的手嗎”

“我們應該加大和那邊的聯系,如若屬實,就……”

“回收股份吧……”

“他們不會同意的還是不要鬧得太僵為好。”

“再看幾個月吧……”

“不能再等了,閣下身邊只有文森特,若是他想把股份拿到手,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你是說,他想篡權”

“可能性很大……”

“應該適時收回股份,平分到我們每個人頭上,替閣下代理……”

“也對,不能讓文森特真的奪了權”

“這個可以討論一下”

“咱們先看看用什麽方法能夠把股份拿回來……”

“……”

會議桌前面的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達成了一致,甚至連如何瓜分這些股份的事情都想好了。

誰會嫌棄自己錢再多一點呢

“哦拿走”這道聲音不輕不響,可以說是恰到好處,但是對於會議桌前面坐著的諸位來說,卻帶來了原子彈爆炸一樣的效果。

“閣……閣下……”他們說話都不利索了,這麽多年的商場沈浸都沒有讓他們在霍根面前煉出一副合格的面部表情。

“畢竟盯著的人不少,我們……也想未雨綢繆著……”

霍根緩緩踱步進來,他並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身後跟著幾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

銀晃晃的電子手銬就掛在他們腰間,叮咣作響,霍根眼尾上挑,頗為戲謔地看著眾人。

“把他抓起來。”霍根嘴角那一絲戲謔瞬間被抹掉,他連頭也沒回,但傻子都知道這句話是沖著身後的幾個人說的。

頓時會議室被嘈雜所占滿,為首的那一個暗道不好,剛想張開嘴說點什麽,就被來人捂住了嘴巴。

“唔唔唔……放開……你們是什麽東西……”

“偽造賬目、挪用公款、使用竊聽器竊取他人隱私,抹□□藥以至於嚴重危害他人生命安全,成為獸族暗探竊取機密,分別觸犯帝國法律第三十條,第三十二條,第三十八條,以及第六十四條內容,按律應處死刑。”

那人聽到這話,腿一下就軟了,那明顯彎曲的一道弧度更顯他的心虛。

他撲騰了幾下,就被稽查員毫不留情地一手刀砍了脖頸。軟塌塌的一條掛在他們身上,對一切毫無所覺。

“第一,霍氏掌權人是我,我姓霍,這就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人。”

“第二,不要妄想取代我的位置,你們做不到。”

“第三,賬面上做手腳的,三天之內把錢補上,我既往不咎!”

“聽明白了嗎?”霍根揚起下巴,那是一個絕對居高臨下的姿態,他有能力也有資格睥睨天下,正如同他所說,物質絕對充足,階級超然,沒有什麽能讓他低頭,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真正成為絆腳石。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都是芥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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