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生死戰

關燈
第八十二章  生死戰

清沅江上,一葉孤舟泊在岸邊,遠遠看去,像是落單的孤雁,淒涼單薄。

這裏對於傅珹歌來說,曾經是隱居之地,亦是情感的寄所。而如今,卻是他和祁漠炎對決的戰場。

阿鳶自然是不讚成他們倆人兵戎相向的,在她眼裏,阿珹就是阿珹,至少在與他相處的這段時日,他並未做出任何傷害她以及西蜀子民的事情。若是因為立場不同一定要決一死戰,也應當等到沙場相逢,而不是如今私下決鬥。

祁漠炎卻心意決絕,臨行前特意下令讓桑元征將阿鳶帶到縣衙安頓。

桑元征好不容易抓著這麽個溜須拍馬的機會,自然不會錯過,楞是動用了整整半個縣衙衙役之力,將阿鳶困在縣衙偏廳中好吃好喝招待著,就是謹遵祁漠炎的命令,不讓她踏出去半步。

由此,祁漠炎也好,傅珹歌也好,都能夠心無旁騖,專心致志地用盡全力來面對今日的挑戰。

今日天色較為陰沈,即便是在午後陽光也鮮少露出雲層。初秋清風拂過,焦黃的梧桐樹葉簌簌落下,透過單薄的衣襟讓人感覺有些發涼。

兩人相距十丈之遙,各自手握玄劍,靜靜地望著對方等待出手的時機。

旁邊的草叢沙沙作響,倒不是野獸出沒,而是桑元征以及兩個衙役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特意偽裝了一番躲在草叢裏觀賞這場想想就知道有多精彩的對決。

兩人的註意力都在對方身上,一時間沒有發現,或者發現了也管不著周遭的異樣。

祁漠炎眼神冰冷,讓江畔的空氣仿佛都被罩上了一層霜。

傅珹歌還是一如既往的沈著冷靜,心中唯一所念的就是,若一會兒動起手來,自己究竟應該保留幾分力,才能既克制住祁漠炎的攻擊,又不傷他半分。

鎮定不多時,祁漠炎手裏的劍“嗖”一下被舉起,劍心所向,正是傅珹歌眉心。

“傅珹歌,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傅珹歌輕輕一笑,“倒是有一句。”

“有什麽遺言趕緊說,免得沒了機會。”

“阿鳶,你帶不走!”

祁漠炎聞言,狐貍眼微微一瞇,手腕卻暗自凝聚了不少力量。“死到臨頭還嘴硬!”話音剛落,他便持劍朝傅珹歌刺去。

傅珹歌斜睨著劍尖離自己越來越近,卻巋然不動。等到近前時,他才仰面彎腰一躲,祁漠炎刺了個空。

他不甘心,再次揮劍而起。傅珹歌依舊沒有應戰,手裏的劍雖在與祁漠炎纏繞拼殺,雙腳卻擦著地上的灰土不斷退向身後。

幾個回合下來,祁漠炎也很容易就看出來,他根本就是存心的。

存心躲避他的進攻,存心不和他正面對決。

這簡直就是對他的侮辱和蔑視,祁漠炎哪裏能夠忍受?

他停下腳步,憤怒質問傅珹歌:“你以為你不出招,我就會對你心慈手軟嗎?慈不掌兵!傅珹歌,你還是太天真!”

傅珹歌白了祁漠炎一眼,沒有答話。當祁漠炎再次朝他撲過來時,他一反剛剛對他避讓的態度,用劍輕松格擋住他的劍鋒,稍一用力,便將祁漠炎推出去數丈遠。

草叢裏的桑元征看得津津有味,不停嘖嘖感嘆。

“怪不得知府大人會崇拜阿珹公子,這功夫著實厲害!”

衙役們呆呆地回頭望著他,有些許無語。

雖然但是,縣令大人咱們是不是站錯隊了?

那邊決鬥還在繼續,吃了癟的祁漠炎憤怒值不斷攀升,再度出招時也明顯不夠沈穩,連續幾招下來皆處在下風。

他被推倒在地,好不容易收拾好的面容又惹了塵土,祁漠炎氣鼓鼓的,十分不服氣。

怎麽可能呢?這才打了多久?這才過了幾招?怎麽可能自己一招都贏不了?

祁漠炎雙手撐住地面緩緩支起上半身,傅珹歌穩穩地立於他的前方半步都沒有動。即便如此,祁漠炎還是不肯屈服,卻在心底暗自盤算如何增大自己的贏面。

*

桑瑤被解救回來時,經歷了幾天不為人知的黑暗生活的她,整個人如同墜入冰天雪地。故而傅珹歌一回來,桑梓就帶著陸十松和桑槿離開了土屋小院去桑瑤家中探望她,也因此錯過了傅珹歌和祁漠炎兩人的相遇。

陸萬金擄走桑瑤其實也是一時興起,本來他只是想得到桑瑤手中的報名名單,阻止農婦們去當繡娘即可。

但奈何手底下的人實在是太草包,竟然直接把桑瑤綁架回去,關在了淩雲寺中。

官府每天在桑榆鎮地毯式搜索失蹤的桑瑤,陸萬金除了將她關起來之外,自然是不敢對她動用私刑的。桑瑤身上的傷,也都是她妄圖逃跑時所不小心留下的。

桑梓帶了大夫來,看了一圈開了些利於休養恢覆的藥,又留下些金銀給她,便也隨之離開。

可當她們回到土屋小院時,遠遠就看見小院的柴扉大開著,很是反常。若是平日裏,但凡是進進出出,這道門都會隨手被關起來。

桑槿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立馬加快了腳步進了院子。阿黃見了她激動地搖頭擺尾瘋狂地掙脫著繩索,好似想要開口告訴她什麽。

擡眼望去,院子裏的木桌木椅東倒西歪,阿鳶的房門也大開著,不用說,一定是出了什麽事,這院子裏才會像現在這樣滿地狼藉。

桑槿沖進阿鳶的屋子,裏面沒有人,地上和院子裏一樣,到處都是七歪八倒的桌椅板凳和陶瓷碎片,床邊的木櫃也被砍成了兩半。

“阿芊,阿芊呢?!”桑槿一邊喊著一邊掉頭沖出門外。

桑梓攔著她問:“阿槿,你要去哪裏?”

“阿芊不見了,這裏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不行,我要去縣衙報官。”

桑梓一聽,也覺得這事兒不簡單。她們走的時候,明明傅珹歌還在這裏,以他的功夫和本事,又能發生什麽危險呢?

她推了推陸十松道:“我和十松陪你一起去!”

三人出門跳上馬車,一路上風馳電掣,仿佛慢一點世界都要崩跶的感覺。

縣衙門口,桑槿著急忙慌跑上臺階,拼了命地擊打鳴冤鼓。

留守的衙役見狀,趕忙詢問她發生了何事。因為她們和桑元征打的交道不算少,也經常到縣衙露臉,衙役們也都認識這幾位。

“桑槿姑娘,您這是?”

桑槿放下鼓槌,神色急切地告訴衙役:“我要找桑大人,我要報官。我們家阿芊不見了!”

衙役一臉驚愕:“你說的是桑羽芊姑娘吧?”

“對對對!”桑槿連忙道。

衙役一笑:“她不是被桑大人請到縣衙做客了麽?何況,咱們桑縣令現在也不在縣衙。”

什麽?

桑槿被徹底搞懵了:“什麽?桑元征請阿鳶來做客?桑元征又不在?”想到這裏,她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氣急敗壞,“怎麽,阿芊是犯了什麽事兒麽?你們抓人就抓人,還用得著這麽拙劣的借口嗎?”

那衙役有些委屈巴巴:“真不是借口,桑槿姑娘。再說,讓羽芊姑娘在縣衙等候,據說是祁丞相的意思。”

“誰?”三人同時震驚住:“你剛剛說誰的意思?”

“就……”衙役被幾人的眼神嚇得說話都變得有些結巴:“就朝廷來的那個,說是祁丞相。”

桑梓聽完,向陸十松對了一個眼神,陸十松立刻拔出劍架在那衙役的脖子上,“走,帶我們去見阿芊!”

冰冷的劍鋒抵在脖子上,衙役嚇得面色鐵青,“好好好,我這就帶你們去。”

說罷,在陸十松手裏劍的威逼下,衙役顫顫巍巍帶著幾人到了縣衙偏廳。

阿鳶正在門口試圖想辦法出去,看到桑槿遠遠跑過來的時候,肚子裏的一口氣忽而就順了出來。

“阿槿,你們來了,太好了!”

“到底出什麽事了?”

幾人跑上去,卻被門口的三四個衙役圍過來擋住,不讓他們進門。陸十松見狀,也不多說什麽,只將手裏的劍又往那衙役的脖子上用力一送,那衙役立馬擺了擺手。

守門的衙役見狀,互視了一眼,只能讓開道,讓門裏的阿鳶和門外的桑槿幾人終於碰上了頭。

阿鳶被送到縣衙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可祁漠炎下了死命令,無論她想出什麽理由,衙役們都不願冒著生死風險將她放出去。

幸好桑槿他們來的及時,她一刻也等不及,拉著 桑槿和桑梓的手就往縣衙外沖。

衙役們面露為難之色,但因為有陸十松斷後,盡管他們心裏害怕,卻不敢再加阻攔。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是啊阿芊,你如此神色緊張,究竟是發生了什麽?阿珹呢?這個祁丞相是怎麽回事?”

桑槿和桑梓一邊步伐急切地跟著她的腳步,一邊急切地問。

阿鳶撩著裙子,腳步未停。

“我現在沒有時間和你們解釋,總之我們得趕緊去找到阿珹和漠炎哥,要是去晚了我怕出事。”

阿鳶和祁漠炎自小相識,對他可以說是完全知根知底。而這段時日和傅珹歌的朝夕相處,更愈加明白他的實力。

這兩人無端碰面,將南齊和西蜀在戰場激化的那些矛盾和戰火綿延到此,這一戰不可避免,但若兩人對彼此都沒有保留,結局很可能就是兩敗俱傷。

阿鳶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局面。

幾人跳上馬車,一路上阿鳶都沒有再說話,倒是催車夫催得更為急切。

馬車就這樣一直從鎮上,穿過了村莊,很長時間之後,阿鳶才一邊楞楞看著車窗外,一邊問:“十松,如果讓你選擇一個地方對決,你覺得哪裏最合適?”

陸十松聞言一怔,回頭看了眼桑梓,目光停頓片刻後又轉過頭看阿鳶,回道:“如果我是公子,我定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被別人知曉,也不希望傷到無辜之人。如果我是祁丞相,我應該也不希望對決受到幹擾,何況,萬一敗了,就等於顏面掃盡。”

桑槿納悶道:“桑榆鎮這個地方,無論是鎮上,還是村裏,都不可能會一個人都沒有。若要說是既清靜又寬敞之處,那麽……”

“清沅江!”幾人異口同聲。

馬車車頭猛地一調轉,幾人迅速往清沅江畔趕去。

此刻的清沅江畔,對決還在繼續。祁漠炎哪怕使盡渾身解數,依舊不是傅珹歌的對手。

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是不甘。

一次敗將,次次敗將。

他作為一國丞相也好,作為阿鳶的青梅竹馬也好,都是忍受不了這種失敗和屈辱,於他而言,顏面盡掃不是小事。

“還打嗎?”傅珹歌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嘴角吐著血的祁漠炎,微微瞇了瞇眼。

祁漠炎篤定道:“當然打,不死不休!只是,打之前我很想問你一句,你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盯上阿鳶的?”

說話間,他趁著傅珹歌思索之際,悄然從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了早前藏在裏面的飛鏢。

他將飛鏢握在手心不著急發出,繼續跟傅珹歌交談來分散他的註意力。

傅珹歌搖了搖頭:“我並沒有刻意接近阿鳶,我也絕不會做對她不利之事。這次回來,我也是為了能確保她的安危。只是,她若此時跟你回朝,萬一蕭北南孤註一擲,你確定你能應對嗎?”

祁漠炎呵呵一笑:“這倒是不勞煩傅將軍你操心了。這是我們西蜀的內政,至於我們要怎麽處理是我們自己的事。你與其做這些無謂的思慮,倒不如好好擔心擔心你自己。”

“我自己?”傅珹歌不明所以,剛覺得有些不對勁,祁漠炎便恰逢時機地甩出了手裏的若幹飛鏢。

狀況突發,傅珹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躲過一陣飛鏢雨之後,又一次穩穩落地。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正慶幸自己躲閃及時,還沒來得及斥責祁漠炎手段卑鄙,便感覺自己左上臂傳來一陣痛楚。

很快,那微弱的痛苦便演變為刺痛,直至麻木。

他皺了皺眉,伸手捂住傷口,而面前的祁漠炎早已是小人得志的神情。

“你下毒?”

祁漠炎嘴角露出淺笑。

傅珹歌忽感四肢無力,“咚”地跪倒在地上,一口烏黑的血液從口中噴出,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