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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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白發現自從游船結束之後少年都心不在焉的,倒是魏暮還是那副模樣,不慌不忙地準備下船。

這個時候船搖晃了一下,在上面的人們都沒有料想到好幾個都跌倒在了地上。

“小心!”

齊澤緩過神來立刻朝著身後陸白所在的位置伸手,想要抓住她免得摔倒。

但是手伸到了半空,便頓住,又不著痕跡的縮了回來。

“……多謝王爺。”

陸白垂眸看著看似落在自己腰間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而實際上他只是虛虛的執著手中的扇子,用此為支撐穩住了她的平衡罷了。

但是這個位置從前面的人看來卻是視線的死角。

落在少年的眼裏,和相依一般無二。

男人似乎現在才看到齊澤的視線,微挑著眉眼混著此時月光和葦河面上粼粼的水澤,將所有的花火都映照在了其間。

美,也冷。

他似乎只是覺得有趣,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就這樣勾起唇角笑了。

陸白往後退了一步,與男人隔開了距離。

“你在那裏傻站著幹什麽?”

從剛剛開始陸白就已經覺察到了少年情緒的不對,恍恍惚惚的隨便來一個人一推便能夠讓他倒下。

齊澤看著她,眼神晦澀而沈。

唯獨沒有說話,這是極為少見的情況。

最終還是陸白軟了下來,走上去想要去和他並肩位置站著,而少年……

卻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陸白擡眸,這一次是真正的直直的註視著他的眼眸,有些冷。

“你這是什麽意思?如果我做錯了什麽你可以直說……”

魏暮打開折扇遮住了唇角的弧度,半張臉露出來,眼眸彎著,只是靜靜地看著。

而一旁剛從船層之上下來的暗鴉看著眼前的場景,一臉懵逼。

“王爺,這是……”

“小孩子之間鬧別扭罷了,不算什麽大事。”

男人輕飄飄的一句話隨著夜風入了陸白的耳,她楞了一下,看著只和自己距離了一步之遙的少年。

他的眼眸閃爍著,搖曳著岸邊的燈火疏影,長長的睫毛顫抖著,抿著唇一言不發。

陸白突然覺得自己有些頭疼,嘆了口氣想起了自己從前世到現在的年齡加起來,早已過了而立的年紀。

卻還被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給弄得這般孩子氣。

“我在和他鬧什麽啊……”

她低聲的說著,這一次也沒再別扭多想什麽,只是走上去直接抓住了想要往後躲去的齊澤的手腕。

被陸白碰觸的地方著了火一樣的燙灼,真切的感覺讓齊澤身子一僵,想起了之前魏暮的話語。

“你明日便可回去了,現在這麽抗拒又有什麽用?”

陸白覺察到他想要掙開自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隱約間還是有些不爽。

她不知道此時在齊澤的眼中,兩岸的燈火的光亮映照在其眼眸,像是兩簇火苗兒,看向他時候,燒的他渾身戰栗。

最終,少年垂在袖子裏的手微微一動,便任由著陸白,沒有掙脫。

暗鴉看著他們的互動莫名的覺得眼熟……

這和伴侶之間鬧別扭又和好,似乎沒有什麽多大的區別。

“走了,這裏風大,還是回去休息為好。”

魏暮緩緩的將折扇合好,眉宇間看不出喜悲,但那唇角還是和往常一般無二的弧度。

陸白拽著齊澤,把他往船下拉著,然而在即將下地的時候,前面的人停住了腳步直接伸手一環,將她給護在了懷裏。

動作快的讓人晃神。

暗鴉也是,將魏暮給護在身後,細細的聽著周圍的聲響。

樹影隨風,而一切的細微都近乎和自然融合在了一起,極難分辨出來。

“阿白你別怕,一會兒在我身邊待著別走遠了。”

少年的聲音清亮,手緩緩的落在了腰間的那把雪劍之上,用拇指極為輕松的褪開了一點兒劍柄露出了隱藏在其中,原本冷冽的鋒芒。

劍刃上反射著的森然的光,映照在他的眼眸,盡是清冷。

陸白還沒有反應過來,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之中跳出了好些個黑衣之人,蒙著面,水浸濕了他們的衣衫濕漉漉的卻絲毫沒有影響其速度和身手。

齊澤和他們混打在了一起,少年的速度快的只能看見殘影,被夜風拂起的翩飛的衣袂,帶著寒光格外的惹眼。

暗鴉也上去幫忙,一時之間場面格外的混亂,周圍的人也慌了,跑著躲著下了岸。

她是知道齊澤的實力的,但是即使這樣,還是忍不住緊張的註視著前面不遠處的少年,蹙著眉,面色很沈。

“就當個餘興節目來看便是,陸大人不用過於擔憂。”

男人走過來帶著笑意沈聲說道,甚至不知道從哪裏拿了些果物出來塞給了陸白幾個。

陸白看著魏暮彎著眉眼的樣子,之前還有的緊張情緒,莫名的被撫平了大半。

“……王爺看起來,不是第一次遭遇到這樣的事情了。”

“是嗎?被你看出來了。”

魏暮瞇了瞇眼睛,將一顆青棗放在唇邊咬了一口,愜意的模樣像是在春游。

“只要是皇族之人,這種事情就司空見慣了。不過來找本王比試的人,的確比起其他的頻率要多上些許。”

他說著,似乎一副疑惑苦惱的樣子。

“人太多了,有時候稍微還是覺得有些麻煩。”

“……”

陸白被男人的話給噎住了,她不由得想起了在朝野上下的人們對他的評價。

暴戾恣睢,喜怒無常,而又……笑裏藏刀。

這樣的人仇家肯定多,他們不找你找誰?

這個時候齊澤在將剩下幾個人給用劍背打暈之後,松了一口氣朝著陸白所在的方向看了過去。

確認她無事之後才準備將劍給收回去。

在不遠處的暗鴉覺察到了什麽,瞳孔放大,對著魏暮他們所在的方向喊到。

“王爺小心!”

陸白聽到少年的聲音轉過頭看了過去,而齊澤腳尖一點直接躍了過去將她後退拉遠,確保了安全的距離。

原本被打暈的一個蒙面人此時在魏暮的身後,雪白的劍閃著森然的光,朝著男人方向狠狠的刺了下來。

“小心身後……”

陸白剛剛才慌張的提醒出聲,後面的話便生生的梗在了喉嚨之中。

唇角帶笑的男人像是後面長了眼睛一樣,微微一側身便躲開了那把即將落在他身上的劍刃。

然後擡起手,看似極為輕松的用折扇給打掉了那個黑衣人的手,“哐當”一聲,劍也跟著掉落在地。

魏暮腳一勾,連腰都沒有彎下,那把劍便穩穩的被他握在了手中。

他毫不猶豫的將劍刃的方向調換朝後,只是蓄了點氣力一推,便直直的入了血肉。

齊澤也沒有想到男人會這般幹脆的將劍刺進,楞住後反應過來想要用手遮住陸白的眼的時候,魏暮極為淡漠的勾起唇角,生生的握住劍柄看也沒看後面一眼,便將劍給拔了出來。

現在明明是清風明月,燈火闌珊的景色,此時此刻隨著男人若無其事的將劍□□之後,四周的一切都冷了下來。

殷紅的血帶著滾燙的溫度,灼著船板,也似乎燒紅了男人的眉眼。

齊澤下意識的垂眸看著懷裏的陸白,擡起手想要擋住她的視線,但是看著其清冷無波的眼睛的瞬間,沒了動作。

瘋子。

這是他從陸白的眼神裏讀出來的兩個字。

他之前以為她會震驚,厭惡,甚至幹嘔……卻沒有料想到她會這樣平靜。

“阿白?”

少年有些擔憂的喚道,但是她並沒有立刻給予回應。

過了好一會兒,陸白看著魏暮無辜的朝著她歪了歪頭,眼眸裏似有暗河流動,俊美的臉上就著月光的清輝,意外的染上了嘲弄的情緒。

她先別開了視線。

這個時代的人,大多都是瘋子。

位於高位者,於他,還有眼前這個男人,更是如此。

拼命著捍衛著屬於自己的尊嚴和孤傲,也漠視著最基礎的生存法則。

恍惚之間,她的眼前似乎又一次浮現出了那個明黃色的身影,在那個她碰觸不到的絕對領域處,垂眸冷冽的註視著她的畫面。

魏暮一直都在看陸白的反應,發現她似乎在透著他回想起了些什麽的時候,第一次沒有笑意,蹙著眉。

“陸大人,才離開皇都多久,就開始想念聖上了?”

他隱約是知道的,以陸白的性格,的確會和那個家夥越發的背道而馳。

魏暮隨意的將劍扔在了地上,染上血跡的劍刃被反射的光弄得晃眼不已。

他走過來,身上沒有染上一點的血跡,幹凈一如平日。

“你這個性格,的確不大適合在官場上混。不過,勉強入得了我的眼。”

男人說著彎了彎眉眼,想起了魏凜是那張冰塊臉只有在提及到眼前人的時候才稍微緩和些許的模樣,突然對她更加感興趣。

然而,被這麽一個喜怒無常的笑面狐貍盯上絕對不是什麽值得慶幸的事情。

陸白沒有說話,盯著湊近了些的男人的俊美的臉,最後深吸了一口氣微掀著唇說道。

“王爺,岸邊風大,聽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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