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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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黎忘記得她剛才還在徐星見懷裏,最後一次聽他唱那首哄她睡覺的歌“我愛的人在這個夜裏/一眼望去像幾個世紀/習以為常但又舍不得不去珍惜……對於明天我已經鼓起/要天長地久的勇氣。”
然後她就去世了,可是她再次睜開眼睛了,竟然回到了十七歲的校園,這一年她剛好高三!黎忘還沒搞清楚狀況還在一頭霧水呢,可下一秒上課鈴就已經響了。
上課鈴響之後,走進來的是他們班那位185的女化學老師,原來這節是化學課。
老師講著昨天考試的卷子,黎忘心不在焉地聽著,她一直在思考,如果那些經歷是夢,為什麽會如此真實。可如果不是夢,那她現在這是……穿越回過去了?
黎忘小心翼翼的回頭看了一眼徐星見,他還是和之前高中時候一樣,然後在老師的講課聲裏她反應過來,對哦,現在就是高中。
下課後黎忘看著高三的卷子,真的是易如反掌,她雖然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但是她對高三的刷題生活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了。
黎忘小心翼翼地遵循著上一世的軌跡,她怕這些年的經歷如果和之前有一點點偏差,她和徐星見就無法在26歲時重逢。
可黎忘知道,自己不可能清晰地想起上一世的每個細節,而且她也不是沒有情緒的執行機器。她和徐星見在一起的幾年裏他把她照顧的很好,可是回來之後他們的關系就只是同學了。天知道她每次看著徐星見的臉,卻沒辦法和他說什麽的時候有多難過。
所以她開始躲著徐星見,主打一個鴕鳥頭埋沙——眼不見心不煩。
徐星見本來也沒什麽反應,因為他對每個人都很好,而且這時的徐星見還沒有愛上她,所以他沒有必要只關註她一個人,沒必要只對她好,也沒必要只偏心她。
黎忘說不難過是不可能的,但她從來不是一個只顧小情小愛的人。她的目標從來沒有變過,她依舊不會因為知道徐星見去英國她就去英國。她依然決定要去麻省理工,而且是上大學就去,所以她更加努力學習,並且打算在放寒假時候考個托福。
以她29歲的實力重新回到高中,她簡直強的可怕。身為物理課代表的她物理幾乎每次考試都是滿分,並且其他科目也強的可怕,她就像一只沒有短板的水桶,讓這些十七八歲的少年們難以望其項背。
日子在刷題與考試中飛快流逝,在一個月之後的某一天,下課時徐星見突然在路過黎忘的課桌時塞給她一張紙條,紙條上只寫著一句“放學等我一下”,黎忘有點楞住了,她不明白徐星見怎麽會突然有話跟自己說。
放學後她坐在椅子上,刷著題等徐星見,耳機的歌剛好唱著《暗戀是一個人的事》。
徐星見走過來,黎忘起身,徐星見一步步靠近,黎忘一步步後退,當耳機裏放到“就連願望也不值一提/譬如你目光偶爾落在我身影/我哪有勇氣一直追逐背影”時,黎忘已經退無可退,身體貼在墻上了。
黎忘低頭看著徐星見的鞋子,徐星見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然後開口說“小黎院士怎麽和我這麽生疏了?”
黎忘猛然擡頭,她的頭一下子磕到了徐星見的下巴,但是黎忘直直地看像徐星見的眼睛,她不敢相信,徐星見也回來了。
徐星見張開懷抱“我知道,這段時間你應該很難過吧,請你原諒十七歲有眼無珠的徐星見吧,老婆?”
黎忘紅著臉訥訥地說“我們現在才十七歲,你不能這麽叫我。”
徐星見還是笑著“是嗎?”
黎忘的臉更紅了,她從墻邊一點點挪走,逃似的快步走出教室。徐星見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過了很久,已經到校門口了,黎忘才終於開口“那你這次去牛津學計算機嗎?你這次也不用偷偷去伯克利了。”
徐星見盯著黎忘的眼睛,她的眼睛有點紅,徐星見摸摸她的頭“已經知道我爸媽不反對了,那我還去牛津幹嘛?這次你也不用想太多,我會和你一起去波士頓。你還是和之前一樣盡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這次會一直在你身後。”
告別前,黎忘聽見徐星見說的最後一句話“這次,換我奔向你。”
後來兩人也沒過多的聯系,同學們都看不出兩人有關系。只是黎忘每天到學校會看到桌子上有早餐,徐星見每天也會收到一顆潤喉糖。
開學沒多久,學校要舉辦秋季運動會,這是他們在高中的最後一場運動會了。
報項目時候有人問徐星見“聽說你要報三千米?”
當時黎忘證在做卷子沒有回頭,但是她豎起耳朵聽著他們的對話,可下一秒她聽到徐星見對那個人說了一句“對,是聽說。”
運動會的時間都會選在秋高氣爽萬裏無雲的大晴天,他們學校當然也是這樣。冰城本就處在高緯度,晴天更是一碧如洗,仿佛未經雕琢的藍寶石般。
每場運動會的第一項都是漫長的方陣進場,尤其是他們是高三,在最後出場。進場站定之後又是沒人聽的校長講話。可大家還是很開心,因為這是所有人上學時為數不多可以明目張膽帶手機和吃零食,或者到處亂跑的時間。
徐星見在老師的勸說下還是報了三千米,而黎忘因為身體不好不能劇烈運動,所以沒報項目,她寫了加油的稿件送去廣播站,也坐在班級的涼棚下給同學們加油。
但徐星見去三千米檢錄的時候,黎忘不見了,沒過一會兒他在操場上又看見她出現在終點,手裏拿著他平時最愛喝的礦泉水。
徐星見也不是什麽都擅長的,在同組裏他只得了第三,整體是沒有排上名次的。但他堅持跑完了,黎忘覺得三千米這麽長,能完全堅持下來已經很厲害了,名次一點也不重要。
看徐星見跑到終點,黎忘趕緊過去給他送水,但也同時叮囑讓他別立馬就喝水,先回班級座位上稍微歇一下。
為期兩天的運動會轉眼之間就要結束了,在校長說完閉幕詞後,各班級開始把桌椅搬回教室。就在這時,傳來類似珠子掉在地上劈裏啪啦的聲音,大家定睛一看,居然是小冰雹。
大家趕緊暫停搬桌椅,坐回棚子下邊。黎忘看見隔壁班的兩個傘棚壞了一個,她的一個男性朋友手足無措地站在外邊。黎忘見狀趕緊叫他過來坐在自己旁邊。
過了一會兒,冰雹的聲音終於消失了,半空中出現了一道微弱的彩虹。黎忘的朋友也離開了,並且幫她把椅子搬回了五樓。
收拾完操場大家都走了,黎忘聽到自己手機響了一下,她看到徐星見發了條消息給她,約她在北門見面。
眾所周不知,他們學校的北門是個死門,什麽意思呢?就是這個門根本不會開,再退一步說,就算開了,也走不了人。因為門外是一個大坑,和別人家的玉米地。
所以黎忘很疑惑為什麽徐星見要約她在北門見面。她過去後看見徐星見的表情有點熟悉又遙遠,好像是上一世見過,在研究院門口接她下班時碰到學弟時候他臉上的表情也是這樣。
黎忘突然明白了什麽,但還沒等她開口,徐星見就說“我知道你們只是普通朋友,你也只是不忍心看他挨澆。但是回來之後我總是沒什麽安全感,我總是在想,我讓你那樣難過,再重來一次你還會選擇我嗎?我們……”
黎忘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徐星見的臉,她沒想到,這次沒有安全感的居然是他。
徐星見想靠近,黎忘卻一邊後退一邊笑著說“我們還是未成年呢,快走吧,小徐同學,已經放學半個小時了,再不走我們就要被關在學校了。”
徐星見有點無奈地笑著說好,然後不緊不慢地跟在黎忘身後走出學校。
運動會結束後大家又投入到緊張的覆習和刷題中,時間飛馳而過,一輪覆習結束後很快就到了寒假時間,但高三的寒假很短,連半個月也沒有,兩個人一起準備了托福,黎忘同時又開始準備SAT考試。
開學之後兩人開始著手準備出國留學的材料。
這天,黎忘刷題太累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黎忘決定不再愛徐星見,她步步遠離,耳機裏聽的是暗戀是一個人的事情。她想,聽完這首歌,我就放棄你吧……可這時候徐星見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面前,他揚起一個她不能拒絕的笑容。就在這一刻,她聽見他說“我可以追你嗎?”
黎忘一下醒了,她嘴裏念念有詞道“是個夢啊,我就知道,怎麽會做這種夢啊……”
第二天上學時候,她下樓,徐星見出現在她樓下。黎忘直接走過去掐了徐星見的胳膊一下。
徐星見忍住沒動,他覺得黎忘這麽做一定有她的道理。黎忘松開之後他揉著沒什麽肉胳膊說“怎麽了梨子?”
黎忘:“你疼嗎?”
徐星見:“你說呢?當然……疼啊。”
徐星見為什麽停頓了一下呢?因為在這一秒,黎忘抱住了他的腰。
黎忘喃喃自語道“還好不是夢。”
兩人一起去上學,黑板上高考倒計時的數字一點點流逝,仿佛昨天還是100天,他們還在朝陽下百日誓師,但現在就只剩下26天了。
在最後的一個月裏聯考,一模,二模接踵而至,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就來到了三模,距離高考的天數也只有三天了。
今天考完,明後天放假,然後就高考了。黎忘不去參加高考,而是直接去美國參加六月的SAT考試,如果成績達標可以直接去麻省理工了,她已經整理好申請材料了,就差成績這一項了。
徐星見自然也是和黎忘一起去美國考試,兩人在馬薩諸塞州故地重游,心情卻不大相似。
黎忘想起以前跟著那個女強人導師沒日沒夜地做實驗,不知道這次她是不是又把自己累進醫院了。
她正這樣想著,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正是她當年的導師Dr.Ailin,她一生都沒結婚,所以這是她自己的姓。
黎忘叫住她,但這時候她還不認識黎忘。黎忘便介紹自己,並且準確說出她的研究方向,還有近期遇到的困難並且給出了解決方法,這讓Ailin女士十分驚訝,便答應她,如果她成功進入麻省理工就可以跟著自己做實驗。
黎忘笑著和她道別“See you,Ailin.”
徐星見在不遠處,倚著樹看向遠處的建築和近處的草坪。他想著,這就是黎忘待了五年的地方嗎?她又是怎麽熬過來的呢?
黎忘和徐星見肩並肩走在路上,由於馬薩諸塞州是溫帶大陸性氣候,而且緯度較高,所以夏天並不炎熱。可以說這裏除了會有颶風,氣候的其他方面和冰城有不少相似之處,所以黎忘來到這裏才沒有水土不服。
華燈初上,黑夜帶著曾經的時光卷土重來。但身邊的人如此華燈般照亮著那心底的夜空。
徐星見走著走著突然停下,拉住黎忘的手腕。
在路燈下波士頓的街道上車水馬龍,摩天大樓高聳入雲,這裏的繁華應要吸引所有人的全部目光才對。
但此刻,黎忘的眼裏卻只有他,徐星見的眼睛仿佛映照著路燈發出的光,也如此明亮,他說“我本想等考試後再提起,可是看到這裏的一切時,我卻早已忍不住。現在只有我和你,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和我按部就班,一步步白頭到老嗎?”
此刻黎忘站在speakeasy酒吧門前的大道上,明明還沒進酒吧,卻覺得已經醉了。思考了半秒,她就“暈乎乎”地答應了徐星見,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徐星見牽起黎忘的手,這還是回到十七歲後兩人的第一次牽手。
明明之前做過更親密的事了,但回到青春年代後和前一世的感覺卻截然不同。兩人還沒正兒八經的談過戀愛,這次終於是有一個好的開始。
兩個人在第二天考完試後一起窩在一家書店的沙發裏,看了原版的《Harry Poter》。
後來,黎忘不出所料地考上了麻省理工,也繼續跟著Dr.Ailin一起做實驗,發論文。徐星見也直接在伯克利按部就班從頭開始學習音樂。
前一世的軌跡很多都並未重現,比如徐星見這次沒去參加綜藝,而是更早獲得了格萊美獎。
黎忘也自己發了論文,並且自己做實驗證明理論,這次她成為了史上最年輕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
後來,畢業旅行時他們去了仙本那,看了玻璃海,住了水屋。
在那年冬天,他們去了倫敦,徐星見帶著黎忘一起覆蓋她曾經孤身一人來倫敦的記憶。
在攝政街的天使燈下,他向她求婚,她笑著答應,看見戒指時卻流下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偷偷一個人做的一對莫比烏斯戒指,黎忘才明白,原來他一直努力彌補他上一世錯過的那些過往……
第二年的11月23號,他們終於領證了,他們是特意選的這天去領證,因為和上一世的時間一樣。
領證後他們打算在春天拍婚紗照,可是初春三月的冰城是由凜冽的風,不期而至的雪,和一碧如洗的天空構成的。所以根本拍不了婚紗照,於是他們選擇了除冰城外黎忘最喜歡的城市——杭州。
杭州的三月中旬,街邊的玉蘭開的正好,太子灣的郁金香也正含苞待放。他們最終選了3個婚紗照的拍攝地點,分別是蘇堤,太子灣公園和長橋公園。
在清晨六點的蘇堤他們看了一場橘子味日出,在太子灣他們被層層疊疊的郁金香包圍,在傍晚的長橋公園他們見證雷峰夕照。
拍婚紗照的同時他們也在這裏玩了兩天,他們在集賢亭邊的西湖感受人聲鼎沸,看一場日落,然後穿過東坡路走到學士路喝一杯周四晚,他們也在雙峰看龍井茶園和茶博的錦鯉,體驗山水之間的清麗。他們在文潤閣的龍泉青瓷屏風的走廊裏擁抱彼此,也在夜幕中的長橋公園裏手牽著手散步。
又過了兩個月,五月的冰城,丁香花終於開了。在社恐人士黎忘的強烈要求下,他們辦了個溫馨的小規模婚禮,只請了至親好友。在婚禮上他重現了之前《孤寂星》的舞臺,包括他親自編程的背景。這次臺下所有人都知道,這首歌他只為她而唱。
“陪你仰望群星,我榮幸之至”,當大屏幕上出現這行字的時候黎忘的心境雖早已不同於上一世,卻還是忍不住想流淚。
她依然想,感情這種東西就像特雷門琴,看不見琴鍵,也無法觸碰它的琴鍵,只能依靠兩個人心跳的頻率來彼此感應,但此刻她能感應得到他心跳的頻率。
徐星見伸出手,黎忘流著淚也笑著把手交給他。他拉著她的手說出卡爾·薩根那句經典語錄“在廣袤的空間和無限的時間中能夠與你共享同一顆星球和同一段時光是我的榮幸。”
黎忘笑而不語,只是看著他流淚。
司儀傅瓴終於說出那句“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徐星見掀開黎忘的頭紗,虔誠地吻上她的額頭。
每一個瞬間都無法覆制,比如她愛上他那一秒,比如他說結婚的那一秒,比如她講起星星那一秒,又比如他彈起特雷門琴那一秒……
可又是誰說結婚生子才能算做一生圓滿呢?他們婚後一直都沒有生孩子,可兩人一直熱愛生活,這一生過得十分精彩。
也正是因為沒有孩子,所以在很多年後黎忘離去時,徐星見也毫無牽掛地直接隨她而去。
那年黎忘躺在病床上時,徐星見說會一直陪著她,他做到了。在最後的最後,他把她擁入懷中,像這幾十年中無數次做的一樣。
兩人的故事行至終章,但他們依舊猶如冥王星與卡戎,面對面相擁成永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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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忘記得她剛才還在徐星見懷裏,最後一次聽他唱那首哄她睡覺的歌“我愛的人在這個夜裏/一眼望去像幾個世紀/習以為常但又舍不得不去珍惜……對於明天我已經鼓起/要天長地久的勇氣。”
然後她就去世了,可是她再次睜開眼睛了,竟然回到了十七歲的校園,這一年她剛好高三!黎忘還沒搞清楚狀況還在一頭霧水呢,可下一秒上課鈴就已經響了。
上課鈴響之後,走進來的是他們班那位185的女化學老師,原來這節是化學課。
老師講著昨天考試的卷子,黎忘心不在焉地聽著,她一直在思考,如果那些經歷是夢,為什麽會如此真實。可如果不是夢,那她現在這是……穿越回過去了?
黎忘小心翼翼的回頭看了一眼徐星見,他還是和之前高中時候一樣,然後在老師的講課聲裏她反應過來,對哦,現在就是高中。
下課後黎忘看著高三的卷子,真的是易如反掌,她雖然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但是她對高三的刷題生活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了。
黎忘小心翼翼地遵循著上一世的軌跡,她怕這些年的經歷如果和之前有一點點偏差,她和徐星見就無法在26歲時重逢。
可黎忘知道,自己不可能清晰地想起上一世的每個細節,而且她也不是沒有情緒的執行機器。她和徐星見在一起的幾年裏他把她照顧的很好,可是回來之後他們的關系就只是同學了。天知道她每次看著徐星見的臉,卻沒辦法和他說什麽的時候有多難過。
所以她開始躲著徐星見,主打一個鴕鳥頭埋沙——眼不見心不煩。
徐星見本來也沒什麽反應,因為他對每個人都很好,而且這時的徐星見還沒有愛上她,所以他沒有必要只關註她一個人,沒必要只對她好,也沒必要只偏心她。
黎忘說不難過是不可能的,但她從來不是一個只顧小情小愛的人。她的目標從來沒有變過,她依舊不會因為知道徐星見去英國她就去英國。她依然決定要去麻省理工,而且是上大學就去,所以她更加努力學習,並且打算在放寒假時候考個托福。
以她29歲的實力重新回到高中,她簡直強的可怕。身為物理課代表的她物理幾乎每次考試都是滿分,並且其他科目也強的可怕,她就像一只沒有短板的水桶,讓這些十七八歲的少年們難以望其項背。
日子在刷題與考試中飛快流逝,在一個月之後的某一天,下課時徐星見突然在路過黎忘的課桌時塞給她一張紙條,紙條上只寫著一句“放學等我一下”,黎忘有點楞住了,她不明白徐星見怎麽會突然有話跟自己說。
放學後她坐在椅子上,刷著題等徐星見,耳機的歌剛好唱著《暗戀是一個人的事》。
徐星見走過來,黎忘起身,徐星見一步步靠近,黎忘一步步後退,當耳機裏放到“就連願望也不值一提/譬如你目光偶爾落在我身影/我哪有勇氣一直追逐背影”時,黎忘已經退無可退,身體貼在墻上了。
黎忘低頭看著徐星見的鞋子,徐星見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然後開口說“小黎院士怎麽和我這麽生疏了?”
黎忘猛然擡頭,她的頭一下子磕到了徐星見的下巴,但是黎忘直直地看像徐星見的眼睛,她不敢相信,徐星見也回來了。
徐星見張開懷抱“我知道,這段時間你應該很難過吧,請你原諒十七歲有眼無珠的徐星見吧,老婆?”
黎忘紅著臉訥訥地說“我們現在才十七歲,你不能這麽叫我。”
徐星見還是笑著“是嗎?”
黎忘的臉更紅了,她從墻邊一點點挪走,逃似的快步走出教室。徐星見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過了很久,已經到校門口了,黎忘才終於開口“那你這次去牛津學計算機嗎?你這次也不用偷偷去伯克利了。”
徐星見盯著黎忘的眼睛,她的眼睛有點紅,徐星見摸摸她的頭“已經知道我爸媽不反對了,那我還去牛津幹嘛?這次你也不用想太多,我會和你一起去波士頓。你還是和之前一樣盡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這次會一直在你身後。”
告別前,黎忘聽見徐星見說的最後一句話“這次,換我奔向你。”
後來兩人也沒過多的聯系,同學們都看不出兩人有關系。只是黎忘每天到學校會看到桌子上有早餐,徐星見每天也會收到一顆潤喉糖。
開學沒多久,學校要舉辦秋季運動會,這是他們在高中的最後一場運動會了。
報項目時候有人問徐星見“聽說你要報三千米?”
當時黎忘證在做卷子沒有回頭,但是她豎起耳朵聽著他們的對話,可下一秒她聽到徐星見對那個人說了一句“對,是聽說。”
運動會的時間都會選在秋高氣爽萬裏無雲的大晴天,他們學校當然也是這樣。冰城本就處在高緯度,晴天更是一碧如洗,仿佛未經雕琢的藍寶石般。
每場運動會的第一項都是漫長的方陣進場,尤其是他們是高三,在最後出場。進場站定之後又是沒人聽的校長講話。可大家還是很開心,因為這是所有人上學時為數不多可以明目張膽帶手機和吃零食,或者到處亂跑的時間。
徐星見在老師的勸說下還是報了三千米,而黎忘因為身體不好不能劇烈運動,所以沒報項目,她寫了加油的稿件送去廣播站,也坐在班級的涼棚下給同學們加油。
但徐星見去三千米檢錄的時候,黎忘不見了,沒過一會兒他在操場上又看見她出現在終點,手裏拿著他平時最愛喝的礦泉水。
徐星見也不是什麽都擅長的,在同組裏他只得了第三,整體是沒有排上名次的。但他堅持跑完了,黎忘覺得三千米這麽長,能完全堅持下來已經很厲害了,名次一點也不重要。
看徐星見跑到終點,黎忘趕緊過去給他送水,但也同時叮囑讓他別立馬就喝水,先回班級座位上稍微歇一下。
為期兩天的運動會轉眼之間就要結束了,在校長說完閉幕詞後,各班級開始把桌椅搬回教室。就在這時,傳來類似珠子掉在地上劈裏啪啦的聲音,大家定睛一看,居然是小冰雹。
大家趕緊暫停搬桌椅,坐回棚子下邊。黎忘看見隔壁班的兩個傘棚壞了一個,她的一個男性朋友手足無措地站在外邊。黎忘見狀趕緊叫他過來坐在自己旁邊。
過了一會兒,冰雹的聲音終於消失了,半空中出現了一道微弱的彩虹。黎忘的朋友也離開了,並且幫她把椅子搬回了五樓。
收拾完操場大家都走了,黎忘聽到自己手機響了一下,她看到徐星見發了條消息給她,約她在北門見面。
眾所周不知,他們學校的北門是個死門,什麽意思呢?就是這個門根本不會開,再退一步說,就算開了,也走不了人。因為門外是一個大坑,和別人家的玉米地。
所以黎忘很疑惑為什麽徐星見要約她在北門見面。她過去後看見徐星見的表情有點熟悉又遙遠,好像是上一世見過,在研究院門口接她下班時碰到學弟時候他臉上的表情也是這樣。
黎忘突然明白了什麽,但還沒等她開口,徐星見就說“我知道你們只是普通朋友,你也只是不忍心看他挨澆。但是回來之後我總是沒什麽安全感,我總是在想,我讓你那樣難過,再重來一次你還會選擇我嗎?我們……”
黎忘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徐星見的臉,她沒想到,這次沒有安全感的居然是他。
徐星見想靠近,黎忘卻一邊後退一邊笑著說“我們還是未成年呢,快走吧,小徐同學,已經放學半個小時了,再不走我們就要被關在學校了。”
徐星見有點無奈地笑著說好,然後不緊不慢地跟在黎忘身後走出學校。
運動會結束後大家又投入到緊張的覆習和刷題中,時間飛馳而過,一輪覆習結束後很快就到了寒假時間,但高三的寒假很短,連半個月也沒有,兩個人一起準備了托福,黎忘同時又開始準備SAT考試。
開學之後兩人開始著手準備出國留學的材料。
這天,黎忘刷題太累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黎忘決定不再愛徐星見,她步步遠離,耳機裏聽的是暗戀是一個人的事情。她想,聽完這首歌,我就放棄你吧……可這時候徐星見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面前,他揚起一個她不能拒絕的笑容。就在這一刻,她聽見他說“我可以追你嗎?”
黎忘一下醒了,她嘴裏念念有詞道“是個夢啊,我就知道,怎麽會做這種夢啊……”
第二天上學時候,她下樓,徐星見出現在她樓下。黎忘直接走過去掐了徐星見的胳膊一下。
徐星見忍住沒動,他覺得黎忘這麽做一定有她的道理。黎忘松開之後他揉著沒什麽肉胳膊說“怎麽了梨子?”
黎忘:“你疼嗎?”
徐星見:“你說呢?當然……疼啊。”
徐星見為什麽停頓了一下呢?因為在這一秒,黎忘抱住了他的腰。
黎忘喃喃自語道“還好不是夢。”
兩人一起去上學,黑板上高考倒計時的數字一點點流逝,仿佛昨天還是100天,他們還在朝陽下百日誓師,但現在就只剩下26天了。
在最後的一個月裏聯考,一模,二模接踵而至,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就來到了三模,距離高考的天數也只有三天了。
今天考完,明後天放假,然後就高考了。黎忘不去參加高考,而是直接去美國參加六月的SAT考試,如果成績達標可以直接去麻省理工了,她已經整理好申請材料了,就差成績這一項了。
徐星見自然也是和黎忘一起去美國考試,兩人在馬薩諸塞州故地重游,心情卻不大相似。
黎忘想起以前跟著那個女強人導師沒日沒夜地做實驗,不知道這次她是不是又把自己累進醫院了。
她正這樣想著,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正是她當年的導師Dr.Ailin,她一生都沒結婚,所以這是她自己的姓。
黎忘叫住她,但這時候她還不認識黎忘。黎忘便介紹自己,並且準確說出她的研究方向,還有近期遇到的困難並且給出了解決方法,這讓Ailin女士十分驚訝,便答應她,如果她成功進入麻省理工就可以跟著自己做實驗。
黎忘笑著和她道別“See you,Ailin.”
徐星見在不遠處,倚著樹看向遠處的建築和近處的草坪。他想著,這就是黎忘待了五年的地方嗎?她又是怎麽熬過來的呢?
黎忘和徐星見肩並肩走在路上,由於馬薩諸塞州是溫帶大陸性氣候,而且緯度較高,所以夏天並不炎熱。可以說這裏除了會有颶風,氣候的其他方面和冰城有不少相似之處,所以黎忘來到這裏才沒有水土不服。
華燈初上,黑夜帶著曾經的時光卷土重來。但身邊的人如此華燈般照亮著那心底的夜空。
徐星見走著走著突然停下,拉住黎忘的手腕。
在路燈下波士頓的街道上車水馬龍,摩天大樓高聳入雲,這裏的繁華應要吸引所有人的全部目光才對。
但此刻,黎忘的眼裏卻只有他,徐星見的眼睛仿佛映照著路燈發出的光,也如此明亮,他說“我本想等考試後再提起,可是看到這裏的一切時,我卻早已忍不住。現在只有我和你,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和我按部就班,一步步白頭到老嗎?”
此刻黎忘站在speakeasy酒吧門前的大道上,明明還沒進酒吧,卻覺得已經醉了。思考了半秒,她就“暈乎乎”地答應了徐星見,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徐星見牽起黎忘的手,這還是回到十七歲後兩人的第一次牽手。
明明之前做過更親密的事了,但回到青春年代後和前一世的感覺卻截然不同。兩人還沒正兒八經的談過戀愛,這次終於是有一個好的開始。
兩個人在第二天考完試後一起窩在一家書店的沙發裏,看了原版的《Harry Poter》。
後來,黎忘不出所料地考上了麻省理工,也繼續跟著Dr.Ailin一起做實驗,發論文。徐星見也直接在伯克利按部就班從頭開始學習音樂。
前一世的軌跡很多都並未重現,比如徐星見這次沒去參加綜藝,而是更早獲得了格萊美獎。
黎忘也自己發了論文,並且自己做實驗證明理論,這次她成為了史上最年輕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
後來,畢業旅行時他們去了仙本那,看了玻璃海,住了水屋。
在那年冬天,他們去了倫敦,徐星見帶著黎忘一起覆蓋她曾經孤身一人來倫敦的記憶。
在攝政街的天使燈下,他向她求婚,她笑著答應,看見戒指時卻流下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偷偷一個人做的一對莫比烏斯戒指,黎忘才明白,原來他一直努力彌補他上一世錯過的那些過往……
第二年的11月23號,他們終於領證了,他們是特意選的這天去領證,因為和上一世的時間一樣。
領證後他們打算在春天拍婚紗照,可是初春三月的冰城是由凜冽的風,不期而至的雪,和一碧如洗的天空構成的。所以根本拍不了婚紗照,於是他們選擇了除冰城外黎忘最喜歡的城市——杭州。
杭州的三月中旬,街邊的玉蘭開的正好,太子灣的郁金香也正含苞待放。他們最終選了3個婚紗照的拍攝地點,分別是蘇堤,太子灣公園和長橋公園。
在清晨六點的蘇堤他們看了一場橘子味日出,在太子灣他們被層層疊疊的郁金香包圍,在傍晚的長橋公園他們見證雷峰夕照。
拍婚紗照的同時他們也在這裏玩了兩天,他們在集賢亭邊的西湖感受人聲鼎沸,看一場日落,然後穿過東坡路走到學士路喝一杯周四晚,他們也在雙峰看龍井茶園和茶博的錦鯉,體驗山水之間的清麗。他們在文潤閣的龍泉青瓷屏風的走廊裏擁抱彼此,也在夜幕中的長橋公園裏手牽著手散步。
又過了兩個月,五月的冰城,丁香花終於開了。在社恐人士黎忘的強烈要求下,他們辦了個溫馨的小規模婚禮,只請了至親好友。在婚禮上他重現了之前《孤寂星》的舞臺,包括他親自編程的背景。這次臺下所有人都知道,這首歌他只為她而唱。
“陪你仰望群星,我榮幸之至”,當大屏幕上出現這行字的時候黎忘的心境雖早已不同於上一世,卻還是忍不住想流淚。
她依然想,感情這種東西就像特雷門琴,看不見琴鍵,也無法觸碰它的琴鍵,只能依靠兩個人心跳的頻率來彼此感應,但此刻她能感應得到他心跳的頻率。
徐星見伸出手,黎忘流著淚也笑著把手交給他。他拉著她的手說出卡爾·薩根那句經典語錄“在廣袤的空間和無限的時間中能夠與你共享同一顆星球和同一段時光是我的榮幸。”
黎忘笑而不語,只是看著他流淚。
司儀傅瓴終於說出那句“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徐星見掀開黎忘的頭紗,虔誠地吻上她的額頭。
每一個瞬間都無法覆制,比如她愛上他那一秒,比如他說結婚的那一秒,比如她講起星星那一秒,又比如他彈起特雷門琴那一秒……
可又是誰說結婚生子才能算做一生圓滿呢?他們婚後一直都沒有生孩子,可兩人一直熱愛生活,這一生過得十分精彩。
也正是因為沒有孩子,所以在很多年後黎忘離去時,徐星見也毫無牽掛地直接隨她而去。
那年黎忘躺在病床上時,徐星見說會一直陪著她,他做到了。在最後的最後,他把她擁入懷中,像這幾十年中無數次做的一樣。
兩人的故事行至終章,但他們依舊猶如冥王星與卡戎,面對面相擁成永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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