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偷閑

關燈
“過兩日便是中秋,不如我們在這鎮上過了節再走吧。”明理倚著船篷慵懶的伸了個腰身。

明遠自然是聽師父的,連著幾日的趕路的確有些勞神傷身,是該好好放松下了,雲卿便也愉快的答應了下來。

這南潯鎮乃是一處婉約的水城,百姓出行多駕船而出,臨近深秋,滿城盡是桂花香,金色的小花兒開滿了墻頭,隱隱約約從深巷裏傳來吆喝的吳音儂語,這會兒就要傍晚了,各家的炊煙正你追我趕的從煙囪裏竄出來。

駕船的老嫗樂呵呵的跟船上的年輕乘客絮叨著:“到了中秋啊,年輕人們都愛博個喜慶,都喜歡去那城東的郎君橋上求個姻緣美滿,再去那旁邊的娘子河放只河燈,最是靈驗了。”

三個人聽了立馬來了興趣。

“阿婆,何以取了個這般有趣的名字啊?”明理托著下巴,一臉準備聽故事的神情。

老嫗聽了,十分受用,爽朗的大笑了兩聲繼續說下去:“說來那郎君橋都有兩百多年的歷史了,據說始皇帝北征之時經過這裏,南潯鎮的第一位太守大人當時還是一位風華正茂的書生,毅然棄筆從戎,大人聰明得緊,自己研究透了戰船的技巧,那大船啊,足足有這小篷船的十倍大,他對始皇帝獻謀劃策,經他改進後的船只速度都大大提高,而且啊,那船喙異常堅固,用來攻城,再合適不過了。後來長江之圍得以解決,都是得益於這些勇猛的船只,待到開國之時,始皇帝便要大人進京,封官加爵,大人卻笑笑婉拒,從袖中掏出來數十封信箋來,自言乃家中愛妻所作,自離家從軍以來,妻子每隔半個月便寄來一封家書。在那朝堂之上啊,大人就笑著對皇帝說家裏有沒見過世面的拙荊一枚,習慣了在這水巷中撐船拔蒿,奈何拙荊年事漸高,離不開自己的照顧,甘願布衣歸鄉。皇後娘娘聽聞了,便責怪始皇帝不近人情,應當速速準許大人回鄉,待回了這南潯啊,恰逢那娘子河的木橋要重新修葺,皇後娘娘特別撥了款項,說既然這河取名娘子,不如修座石橋叫郎君,正正好。”

原來這名字是這般來的,他們聽完,便更加對那橋向往起來。

“許願時,記得寫到紅箋上啊。”老嫗把他們送上岸,又交待了一句方撐起蒿桿,一個使力,慢慢往遠處去了。

告別了阿婆,三人跟著早已等候在此的牙儈往要落腳的門戶走去。

“你們看,這小院兒啊,環境剛好,周邊住的也都是十分講究的人士,再清凈不過了。”那牙儈邊笑著介紹邊推開了那烏黑的銅木門。

扇門吱呀呀的朝裏去,露出來一處雅致的小院兒,石板鋪的地十分幹凈,前左右各有一處房間,他們仔細檢查了一番,雲卿便同那牙儈出去交涉了,留著師徒二人慢慢收拾行李。

沒多久,雲卿滿臉喜色的回來:“怎樣,是不是比客棧舒服多了。”

明理點頭答應:“是啊,住這兒倒是十分方便,會貴很多吧,咱們的錢還是要節省些好。”

雲卿搖搖頭:“不,反倒比那便宜呢,只是在這茶水飯菜都得自己燒了,算是單收一個留宿錢。”

明理緩了臉色:“這些都好說。”

當下,三人收拾好了床鋪,燒了茶水,隨便吃了些東西,便各自睡下了。

夜裏,明理做起噩夢來,夢中那禦龍衛竟也變成了僵屍,任憑自己拿劍砍殺,他卻依舊步步緊逼,那短須的校尉冷嘲道:“速速償命來!”便撲了上來,明理掙紮著從夢裏醒來,喘著氣撫著胸口,讓心跳慢慢恢覆正常。

她躺平身子,卻怎麽都睡不踏實了,雞叫三聲,窗外慢慢透了些亮進來,她嘆了口氣,索性從床上爬起來,洗漱一番,便輕手輕腳的拎個竹籃出門去了。

趁著中秋,不如給大家改善下夥食吧,這便是她目前要做的。

明遠是聞著螃蟹香味兒醒來的,他揉著惺忪的眼跑到廚房,倚著門框卻不進去,生怕打破了眼前這幅絕美的“美人烹飪圖”。

但見明理頭上勒著藍底白色小碎花的發帶,兩鬢垂著兩綹細軟的劉海,一雙衣袖高高的挽在大臂處,露出白藕般的手臂,著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裙,腰間系了一張桃色的圍布,因為勞作還有水蒸氣的原因,臉頰泛著橙色,此刻正在用手揉搓著一個個白嫩的小湯圓。

他看得癡迷,把蟹香味都給忘記了,明理放下手裏的糯米面,正準備把蒸籠從鍋上端下來,一擡頭,便瞧見了發著呆的明遠。

她大聲喊道:“阿遠,既然無事,來跟我搭把手吧。”

明遠回過身,慌忙擺擺手:“噢噢,好啊,師父,等我先去洗把臉。”說著,就跑掉了。明理叉了叉腰,朝著那背影嘆了口氣,便繼續包湯圓。

待他回來,便幫著撤掉了蒸籠,看著竈臺的火,準備燒開水煮湯圓。

“師父,這湯圓和尋常的有什麽不同嗎?”明遠添著柴火,擡頭問。

“當然不同了,我呀,去集市上買了桂花釀,和著這芝麻團成餡兒,再用米酒煮湯,那簡直是人間美味啊。”明理得意洋洋的說。

“師父,若是以後你要開館子,我來給你當苦力啊!”明遠馬屁拍的及時,明理自然聽得心滿意足。

“我聞著都要流口水了。”

窗外傳來雲卿的誇讚,明理聽了只是笑,也不答話,邊將湯圓滾入沸水裏,那勺子慢慢的推著,防止粘鍋。

“中秋的螃蟹自然肥美的緊吶。”雲卿竟然擼起袖子就要掀那蒸籠的蓋子,明理一掌拍掉那只手,佯裝生氣:“還沒到時間,不能打開。”

雲卿一臉糗色:“啊呀呀,大廚說了還沒到開飯時間。”

明理被他逗樂了,笑道:“馬上就好,你快去把院裏的桌子收拾下吧。”

“得令。”雲卿抱拳答應,拎起衣擺,邁著圓場步子出了去。

“真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閑啊。”明理夾著肥碩的蟹黃蘸著調味,不禁感慨道,有多久沒有這般舒心的吃過飯了。

雲卿剝著蟹殼,道:“若是再有些美酒便更好了。”

明遠舀著湯圓吃,說道:“明明配上師父的米酒湯圓更適宜,雲公子莫要再提謬論了。”

說罷,三人都笑起來,是啊,珍惜當下才是俊傑。

第二日,剛過了下午,夕陽還沒浮出來,四周便已熱鬧起來了,年輕女子的笑語如風鈴般悅耳。

“明姑娘,可好了?”雲卿站在明理的屋外,一臉局促,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件嶄新的磚紅色圓領袍,發髻梳的光滑黑亮,額間罩著半面網巾,白凈的面龐上兩道微微蹙起的濃眉出賣了此刻緊張的人兒。

“好了好啦。”女子的聲音漲滿了愉悅,宛若一只脫籠的橙色雀兒從門裏跳了出來,但見她穿了一件碧色的上襖,外面罩了件繡著彩蝶戲花的橙色比甲,下面是條孔雀綠的褶裙,頭上梳著高高的小髻發,插了支百花簪,兩頰飛著粉粉的紅暈,煞是可愛。她一個不著緊,險些撞進候在門外那人的懷裏,明理擡頭看著眼前的俊朗公子,拖著腮幫子傻笑了兩聲,兩人便尷尬的立在了那裏。

雲卿輕咳兩聲:“我們去催下阿遠吧。”

“啊,好啊。”明理擠出笑容,連連點頭,“那我先過去看一下啊。”說罷,跑著小碎步去了西邊的屋子。

“阿遠,快點啊。”她敲著窗戶,心想這小子今天怎麽這般墨跡。

“師父,你和雲公子先去吧,我一會兒去找你們。”少年慢吞吞的答話。

“那哪兒行啊,你知道去哪兒找我們嗎?快點出來!”明理換了命令的語氣。

門果然一下子被拉開來,明遠只穿了一身褐色的長布衫,腰裏系著深色的腰帶,一副剛練完功的模樣,明理知道他最近越發刻苦起來,便笑著看他道:“今晚,就陪師父去玩一玩罷。”

明遠聽了,仿佛做好事碰巧被人看到般,不好意思的拍了拍後腦勺,道:“聽師父的。”

街上果然十分熱鬧,岸邊靠著一列列的小船,都點著紅色的燈,卻是賣各種商品的小販,更有不斷從遠處坐船過來的年輕人,船剛剛碰到了岸石,便都迫不及待的從船上跳了下來,越往前,人聲越吵,光也越亮。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今夜的星空璀璨一片,飽滿的圓月也格外皎潔。很快,便到了那郎君橋旁,只見橋尾處專門安置了四方的大香爐,不斷地有人燒香許願,請示過神靈,他們便都繼續往前去了,探頭去看,原來不遠處有一處寬廣的岸堤,年輕的姑娘們或與同伴成群結隊或與情郎成雙成對,雙手捧著那視若珍寶的花燈虔誠地慢慢放到河中,再由這娘子河的婉約系波浪推向遠方。

“小娘子,買盞河燈吧,這些啊都是家裏那口子昨晚連夜趕出來的,快來瞧一瞧啊,個個做工精美,許願十分靈驗的。”一位商販看到他們手裏空空如也,立馬熱情的向他們招呼道。

三個人顯然是被攤位上那形狀各異的河燈所吸引,便圍了過來,明理一眼看到一只粉色的荷花燈,那形態惟妙惟肖,似乎還能看到裏面泛白的花蕊。生意人十分眼尖,立馬將那燈托了過來:“這荷花燈一直都是賣的最好的,做的跟真的似的,姑娘來一個吧。”雲卿見她眼中盡是歡悅,便趕緊掏出銅板,道:“老板,我們要三個。”

“好嘞!祝您們和和美美,心想事成咯!”

他們拿起燈慢慢走遠,背後是那商人通透的吆喝聲。

尋了一處人不多的地方,他們將早已寫好心願的紅箋輕輕地塞進花燈裏,蹲下身拂了那微涼的河水,便相約著把燈送入水中。

明理看著燈慢慢飄走,慌忙站起身,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默念了些什麽,剩下那兩人也紛紛效仿。

他們就這樣並排站著,直到他們的花燈加入了那隨波而去的大隊伍,方回過神來,明遠抱著雙臂,小聲問:“師父許了什麽願?”

“不可說不可說。”明理一臉神秘,便轉身往前走去,見身後無人跟來,又停住腳步扭頭喊道:“走啦,去夜市啦!”

那夜,似乎是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個晚上,夜市上琳瑯滿目,各色的小吃引人垂涎三尺,滿眼都是靚麗的風景。臨走的時候,他們吃了那胡人商販現做的牛肉湯餅,三個人捧著大碗,一口口的喝下那另味蕾綻放的湯水,把這一晚上的疲憊都趕走了。

多年以後,他們曾經來這水鄉故地重游,那賣湯餅的胡商依舊,身邊卻少了一個人,再也不能像今日這樣年輕的快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要搬家,後天可能更不了了,我會加油寫的!!如果更不了,23號左右穩定下來連著更三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