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第二十一章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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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追兵

有了仙鶴草,周權的血才慢慢止住。

秦陌又馬不停蹄地脫掉他身上那件染滿了血又在雪地裏拖了一路的外衫,清洗傷口,用酒消毒,包紮,將屋裏燒得炭火撥旺。

做完這一切,她才終於跌坐在床邊,背靠著床腳深深呼出了一口氣,心下一松,手背上以及額頭上的傷這才後知後覺地疼了起來。

秦陌咧了咧嘴,救個把人就這樣傷筋動骨,看來當初沒有跟薛若懷學他的薛醫實在是明智之舉,她大概和這一行八字犯沖。

可能這一番折騰耗了太多力氣,也可能是屋裏的火盆燒得太過溫暖,就這麽想著想著,迷迷糊糊間她竟然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在黑甜鄉裏忽然被一陣急促地砸門聲驚醒。

秦陌一向警覺,聞聲迅速起身,誰知剛出門就碰到了慌慌張張來找她的曲水。

“小姐,院子外面來了好多人!拿著大刀,特別嚇人!怎麽辦呀小姐?”

秦陌看一眼周權的方向,不覺嘆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在見到周權傷口的第一眼,秦陌就知道這件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她揉揉太陽穴,頭疼得想等那人醒來不問他要個幾百金葉的醫藥費都對不起自己。

外面的敲門聲越來越大,仿佛不如此就無法顯示出自己的怒氣,秦陌真擔心再這麽拍下去,外面那兩扇原本就不怎麽結實的門恐怕要就此散架,到時候又要去找張木匠打門,打門肯定要花好幾個銀葉,真是……禍不單行。

遠處北風勁掃山川原野,大雪依舊下得潑潑灑灑,如撒鹽如扯絮。

真冷啊!

秦陌撐著一把油紙傘凍得指尖冰涼,地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她也不敢走快,在一聲聲催魂奪命般的敲門聲中,終於穿過了那條短短的青石板路來到了門口。

她一手撐傘,一手拉門栓,“吱嘎”一聲打開老舊的木門。

這時一陣穿堂風吹來,揚起她的衣角,傘沿微微擡起,露出她冰雪般的一張臉。

外面烏泱泱地站了有二三十人。

秦陌放眼望去,竟然都是穿著戎裝的士兵。

漫天大雪之中,他們身姿筆直,整整齊齊地列隊立在一紅一白兩個青年男子身後。

他們顯然也沒料到開門的竟然是一個農家打扮的絕美少女,一時也有些怔楞住。

一頭是訓練嚴謹氣勢整肅的士兵,一頭是身穿粗葛布的單薄少女。

雙方在這個寒冷的冬夜之中沈默地對峙著。

忽然聽到少女一聲淺笑,宛如二月山間的泉水般清澈空靈。

她慢慢地掃視了一圈,最後對著最前面那一紅一白兩個人影道:“不知各位深夜前來,所謂何事?”

少女的臉上有著漫不經心的笑意,不知道是無知還是無畏,對眼前的劍拔弩張竟視而不見。

那個紅衣小將上前兩步跑到她面前,揚了揚手中的劍道:“餵,小丫頭,你有沒有見到一個腹部受傷的黑衣人?”

秦陌看了他一眼,此人不過十八九歲,雖一身戎裝,一張臉卻比女孩子還要秀氣。

秦陌笑著沖他搖了搖頭。

“那你有沒有聽到外面有什麽動靜?”

秦陌依然笑著搖頭,道:“這裏只住著我們主仆三個姑娘,寒冬臘月的,一早就睡了,並沒有聽到外面有什麽動靜。”

紅衣小將一聽就急了,口氣不善道:“那你讓我們進去搜一下!也許那歹人就趁你們不註意自己溜進去了也不一定!”

他說著帶頭就要往裏沖。

秦陌一個閃身擋在了他面前,仰起頭毫不示弱道:“我說了沒有,你聾嗎?”

“臭丫頭你說什麽!”

紅衣小將氣得面紅耳赤,說著就要拔劍,卻忽聽那個白衣將領低聲喝道:“魏翎,退下!”

紅衣小將一聽這聲音瞬間就蔫了,臨轉身前還不忘狠狠瞪了秦陌一眼,只是他長得太過秀美,這一瞪非但沒有威懾力,還顯得奶兇奶兇的,秦陌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下那紅衣小將徹底惱了,沖將過來,揮舞著手中的劍道:“你笑什麽!這麽好笑?”

秦陌也覺得這種嚴肅的生死存亡的時刻,就這麽笑場了確實有點不太合適,於是偷偷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艱難地忍住笑意道:“沒,沒什麽好笑。”

“那你笑什麽?”紅衣小將依舊不依不饒。

笑你啊!

可秦陌知道此時這個馬蜂窩捅不得,於是認真地答道:“我臉抽筋。”

聽秦陌這麽說,紅衣小將還真的湊過來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她的臉。

那個白衣將領估計實在看不下去了,不動聲色地上前將其擠到了一邊,對著秦陌道:“我們一路循著血跡而來,如果人真的在姑娘這裏,還望你能交出來,我們必定不會為難於你。”

秦陌毫無防備之下忽然撞進了一雙如夜色般深沈的眼中。

他脖頸處的一圈白狐貍毛在回風舞雪之中氤氳起一層霧蒙蒙的顏色,襯得他如神只般俊美的一張臉也跟著如夢似幻起來。

這人的氣質風采比起周權竟然絲毫不差。

他就這麽盯著秦陌,雖說著循循善誘的話,目光中卻帶了三分審視三分探究還有三分警告。

秦陌不由覺得一陣心慌,像是小時候幹壞事被班主任逮了個正著的感覺。

秦陌幹笑兩聲,道:“我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

這時一個士兵湊到白衣將領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白衣將領聽著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再次朝秦陌掃過來。

白衣將領還要再說什麽,忽然聽得一陣馬蹄聲,馬蹄踏在雪地之中,發出“簌簌簌”的聲響。馬上是一個紅光滿面的中年男人,手中還牽了條吠叫個不停的惡犬,而他的身後,秦陌數了數,起碼跟了有四五十個壯漢。

秦陌院外原本種著水蘿蔔的那塊地此時被這百來號人擠了個滿滿當當。可憐那些蘿蔔,她原本是打算用來做五香蘿蔔條的,這下在那些狠心的踐踏之下哪裏還有什麽蘿蔔條,蘿蔔泥還差不多!

秦陌一邊可憐蘿蔔,一邊可憐自己。真是走了什麽狗屎運,救個人而已,也能遭到這樣的報應。這麽多壯漢,別說小小的一塊蘿蔔地,就是把她的小院踏平了也是不在話下的事。

真不行,就把周權交出去吧,誰知道這人到底在外面惹了什麽事!

秦陌這麽打算著,只聽那個滿面紅光的中年男子粗聲粗氣地說道:“魏翊,你怎麽也在這?”

白衣將領淡淡地道:“自然跟你一樣的原因。”

中年男子見對方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不由翻了個白眼,嘴裏不屑地哼了一聲。他翻身下馬,牽著狂吠的惡犬幾步就來到了院門口,沖著擋在門口的秦陌道:“好狗不擋道,快給老子讓開!”

秦陌心下大怒,她捏緊袖中的歡沁粉末,剛想嗆回去,忽然眼前白影一閃,擡眼間那個名叫魏翊之人已經擋在了她的面前。

“永平侯,許久不見你怎麽還是這麽粗魯。”

魏翎說著一手看似隨意地搭在那個中年男人肩上,寒冬臘月,呵氣成霜的時節,那中年男人的臉上卻瞬間冒出了豆大的的汗水,一張原本紅潤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魏……魏翊,你放手!”中年男子咬牙切齒地沈聲說道。

她看到那個被稱作魏翊的男子輕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仿佛替他撣去了一些並不存在的灰塵,道:“我剛才已經確認過了,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

他的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如果不看對面那個被喚作永平候的中年男人精彩的臉色,真要以為這兩人是多年不見的老友正在雪中友好的寒暄。

永平候很不甘心,還想再說什麽,卻在對方警告意味十足的微笑中默默地閉了嘴,然後牽著那條吵得人耳膜疼的惡犬,一言不發地掉頭走了。

不知道為什麽,就在那一刻,秦陌幾乎肯定,這個魏翊一定知道他要找得那個人就在她這裏。

還有,這個名字為什麽這樣熟悉?自己在哪裏聽過?

魏翊。

秦陌忽然心頭一跳,她猛得朝那白衣將領看去。

她的耳邊似乎又響起了一向清淡的歐陽桓在提到這個名字時那滿是推崇的口氣。這口氣秦陌太熟悉了,不就是現代小年輕在提到自己愛豆時的樣子!

魏翊!莫非這人就是歐陽桓口中那個年輕的魏國公魏翊!

據歐陽桓所說,早年秦府發跡,就是因為秦氏先祖曾在戰場救過大將魏無信,從此就一直依附於魏氏,唯魏氏馬首是瞻,甚至在魏氏敗落之際也不曾改弦易轍。

時隔幾代,現在魏國公府已由年輕的魏翊當家。

秦陌曾聽歐陽桓評價,魏翊此人少機敏,善謀斷,他十六歲當家,適逢三王奪嫡,他不顧族老反對,傾魏氏全力支持齊王。後來齊王順利登基,魏氏也一改之前的頹敗之勢,重新回到京都權勢的中心。

眼前這個消失在風月之中的背影,真的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魏翊?

秦陌幾乎有點不敢相信。

她靜靜地立在門口發了半晌的呆,直到身上冷得打了個哆嗦,這才關起院門進了屋。

被這麽一鬧,哪裏還能睡得著,索性換下了流觴。

她目光覆雜地打量著床上那人,他靜靜地躺著,呼吸粗重,仿佛一條離了水的魚。

即使意識迷糊,如此狼狽,不知道為什麽,他看上去也是優雅的。仿佛是一種刻進骨子裏的自制。

他到底是誰呢?

剛才那些人又為什麽要抓捕他呢?

秦陌用幹凈的棉絮沾了水其他擦了擦被燒得幹裂的嘴唇,又不時地擰了被雪水浸濕的帕子覆在他額頭上替他降溫。

此時已是深夜,外面落雪無聲,整個世界一片寂靜。就是在這樣的寂靜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刀劍相擊聲,“琮”得一下,仿佛誰輕輕撥動了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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