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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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方楠秋本以為這次也很快會等到顧絮寒哄他的電話,但天都快黑了,手機也沒任何消息提示。

顧絮寒是他、媽、死、了、嗎?

方楠秋抱臂坐在沙發上,臉比鍋底還黑。

“叮咚。”

突兀的鈴聲,打破了低氣壓的公寓,方楠秋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翹,臉色也漸漸回暖,忍了幾十秒,才打開手機。

是廣告推送。

顧絮寒要是今天沒有特別情況,那他就哄不好一點!

他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當即打開手機,要和顧絮寒大吵一架,但這次竟然連電話都打不通了。

方楠秋徹底炸了,氣得將手機扔到地上,手卻在中途磕到茶幾。

“草!!”方楠秋痛哼一聲,滿肚子的氣無處發洩,他猛地站起身,拿起大衣就沖出房門,重重地將門關上,臉上仿佛帶著要殺人的黑氣。

不,他就是要去殺人。

但方楠秋今天的火註定沒處宣洩了,他開了近半小時的車趕到琴行,苗姐卻告訴他,顧絮寒今天很早就下班了,她也不知道顧絮寒去了哪裏。

這麽早下班不回消息,也不和他吃晚飯,顧絮寒是不想過了嗎?方楠秋牙癢癢地想到,他又撥打了幾次電話,得到的仍是無人接聽,打給顧絮寒的室友,也被告知,顧絮寒沒有回學校。

方楠秋心中的怒火漸漸染上了幾層擔憂,就在他束手無策時,他竟然在琴行門口看到了小結巴,與此同時,小結巴也註意到了他。

現在看到她無疑火上澆油,方楠秋暗嘆今天真夠倒黴的,連忙轉過身。

奇怪的是,之前躲他不及的顧絮雪,這次一見他就急急跑過來,繞到方楠秋的面前,兩人就像上次在飯店門口一樣,只是一躲一追的人掉了個。

“苗,苗姐說,說你在,在這,還,還好我,我沒走遠。”

顧絮雪抓著白色背包,白凈的臉憋得通紅,方楠秋趕緊道:“餵,你可別碰瓷啊,這次我可沒追著你跑。”

“不,不,不,”顧絮雪臉更紅了,急得連說三個不,她深咽一口,才盡力平緩道,“不,不是的,哥,哥哥都,都跟我說了,對,對不起,上,上次誤,誤會你了。”

方楠秋不動聲色地想:顧絮寒居然連他們兩個關系都告訴顧絮雪了?

顧絮雪:“我,我知道,你,你們是,是好朋友——”

好吧,原來只說是朋友。方楠秋心裏突然覺得沒滋沒味,但很快又說服自己,顧絮寒沒有說他們關系也好,反正以後他也要說的。

“行了,道歉免了,顧絮寒呢,他去哪裏了?”方楠秋也懶得聽顧絮雪結結巴巴的道歉了,他本就在火氣上,語氣自然談不上好。

但顧絮雪似乎習慣了被這樣打斷,她頓時噤聲,臉上也沒不愉,只盡量口齒清晰地說:“我,我就是為,為此找你的。”

方楠秋:“?”

-

B市西區是老城鎮,房價低,住的大都是老人,以及其他城市來到B市打拼的年輕人,晚上八九點,西區街上除了剛下班回家的年輕人外,已經很少見人。

方楠秋手裏拿著顧絮雪給的地址,忍著怒火,在覆雜的老城區兜兜轉轉好久,才在郊區裏找到地址上標註的公園。

這座公園方楠秋也有些印象,在他很小的時候有路過這裏,那時這裏還是開放性公園,裏面沒什麽玩的,基本成了老年人飯後閑逛的據地,當時還是小孩的他,自然對這種沒有娛樂設施的公園不感興趣,隨便看兩眼,就走了。

十幾年過去,這座公園早已荒廢,又因為地皮等原因,一直沒有拆遷。

這麽久了,裏面的器材樹木因為無人打理,基本荒廢,工作人員也只是在門口隨意地圍上禁止進入的牌子了事,破舊得連當地居民都避著走。

黑夜裏,它就像一座孤墳立在城市的邊緣,無人問津。

顧絮寒真的會在這種地方嗎?

方楠秋拿出紙條又確認了一遍,顧絮雪告訴他,顧絮寒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這裏坐坐,算是他的秘密基地。

她今天下午和哥哥打電話時,就感到他情緒不對,可不論她怎麽問都問不出原因,在去琴行前,她已經來過公園,也在裏面見到過顧絮寒,可是顧絮寒依舊什麽也不肯說,一反常態地冷臉趕她離開。

她實在沒辦法,便想起哥哥提起的唯一的朋友——方楠秋。

她至今都記得,哥哥提起他時,臉上溫柔的笑容,甚至從來沒有對她厲聲的哥哥,上次為了方楠秋訓斥了她一頓。

顧絮雪本就心懷歉意,這下更覺出錯,一直想找方楠秋道歉,可方楠秋拉黑了她的聯系方式,她只好先放下這事。

今天她從公園出來,正急得滿嘴泡時,又想起方楠秋,想著或許朋友的勸解會有不一樣的效果。

本來她都準備讓蘇薄幫她聯系人了,苗姐卻打電話告訴她,方楠秋來店裏了,這才急急忙忙回頭攔人。

聽完整個始末的方楠秋撇撇嘴,心中對顧絮雪的成見消了兩分。

他不再耽誤,跨過欄桿鉆進公園裏找人,好在顧絮雪還算靠譜,方楠秋沒一會兒在公園角落的草坪上,看到了躺在那裏發呆的顧絮寒。

說是草坪,其實只剩下凍土,光禿禿的,沒兩塊好地,顧絮寒居然一點也不介意,就這樣躺在那裏,一只手臂擋在眼睛上,方楠秋喊了兩聲都沒應。

在他周圍零零散散落著許多瓶子,方楠秋湊近看,發現竟然都是酒瓶,一陣風刮過,濃重的酒味襲來,方楠秋不禁皺起眉頭,心中的擔憂去了大半,只剩下火氣。

“顧絮寒,我找你喝酒那麽多次都不肯來,現在跑這種荒郊野嶺喝悶酒,你存心氣我呢?餵?餵?給老子醒醒——”

這時,方楠秋又聽到沈悶的女聲,他找了一圈,發現聲音來源正是酒瓶堆裏的手機,裏面正播放財經類的采訪。

端莊的女主持人笑容得體地問對面優雅的女性,“柳總的人生可謂是大起大落,從二十歲獨自背井離鄉來到B市,重新拾起學業,邊工邊讀,到考上知名金融學府,後遇見當時的老師,您如今的先生,再到現在,成為柳家話事人,短短兩年,又帶領柳家重新站上商政巔峰,這十年,您的經歷不可謂跌宕起伏,令人讚嘆。”

坐在她對面的女性豎著幹練的發型,眉目淩厲,面對主持人的吹捧,依然不茍言笑,只是沈穩地點點頭。

方楠秋雖然不愛關註商圈,但在方家待久了,也算耳熏目染,被采訪的女人不是讓老頭整天頭疼的柳姨柳藝清,還能是誰?只是視頻裏和他印象的柳姨相比,看起來更年輕而已。

方楠秋的臉色頓時古怪起來。

手機上的采訪還在繼續,柳藝清的氣場果然震懾到對面的主持人,主持人又低調地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最後小心地看了一眼柳藝清,才繼續問道:“都知道您和女兒相處融洽,今年又喜添貴子,但一直有傳聞說,您在家鄉時已婚,並有過孩子,您方便解釋一下嗎?”

這個問題顯然是針對柳藝清,而柳藝清也有所準備,她並沒有表露任何不滿,優雅地笑笑,隨後正視鏡頭,用不容置喙的語氣澄清:“我只有涵涵和思冬兩個孩子。”

提到孩子的柳姨,神情明顯溫和了許多,視頻也在這裏停下,再次播放的倒計時出現在柳藝清幸福的笑臉上。

方楠秋這才發現,這段視頻是顧絮寒從網上截取保存在手機裏的,而他還在底下點了循環播放,經過五秒的無人確認,視頻又從頭開始播放。

“什麽毛病?”方楠秋納悶地關掉手機,忍著滿肚子火,拉起地上頹廢的顧絮寒,“你跑這來就為了聽財經新聞?”

顧絮寒迷蒙中感到手臂上的力,他下意識抓住拉著他的手,擡起頭,看向來人。之前白得沒什麽血色的臉,因為喝酒看起來明艷許多,但他臉頰是紅的,鼻尖是紅的,嘴唇也如血般紅,反而使他看起來有些病態。

在認清人後,顧絮寒問:“你來做什麽?”

“我來做什麽?!”方楠秋的火氣頓時有了發洩的方向,“你消息不回,電話不接,我怕我再不來,就沒男朋友了!”

顧絮寒沈默地垂下眼,方楠秋見他沒第一時間哄他,更加生氣,“你不但放我鴿子,苗姐還說你今天和柳清涵見面了,又把自己搞成這樣,你到底想幹嗎?能不能談啊,不能談——”

話還沒說完,方楠秋的嘴被顧絮寒猛地捂住,他掙紮了幾下,竟沒掙脫開,剛氣得要開口咬,腰就被顧絮寒摟住,整個人落入微涼的懷抱中,鼻尖霎時被酒味侵占,除此之外,方楠秋還聞到顧絮寒特有的,像雪一般冷冽的香味。

與此同時,埋在他頸間的顧絮寒輕聲喊了他的名字:“方楠秋,有些話不能輕易說出口。”

那聲音和平時不同,低沈喑啞,似乎將全部的重量放在他的名字之上,方楠秋僵住身體,被熟悉的氣味包圍,他那些火氣也消散了大半,一時忘了反抗。

“方楠秋......”顧絮寒又喊了一聲,他蹭了蹭方楠秋的脖頸,見人乖順後,才松開捂住他嘴的手,“我找到媽媽了。”

突兀的轉折讓方楠秋楞在原地,原先一肚子話全被打散,只呆呆地反問:“啊…?怎,怎麽這麽突然?那她在哪呢?”

顧絮寒沒回,摟在他腰間的手收緊,方楠秋幾乎鑲進他的懷中。

這樣的姿勢並不好受,方楠秋難耐地動了動,正當他想推開顧絮寒時,脖間卻感到冰涼的水意。

顧絮寒哭了?!

方楠秋急切地想回頭確認顧絮寒的狀態,卻被顧絮寒按住後腦,不給他動作。

冰涼的水意仍沒消失,順著脖頸,一點一點沖刷方楠秋的皮膚,被皮膚溫暖後,流進衣內,經過心口時,他已覺得滾燙,燙得他心都疼了。

顧絮寒就算哭,也是沈默的。

這下方楠秋什麽火都沒了,手足無措地任由顧絮寒抱著,他這才想起,顧絮寒是孤兒來著,他慌亂地拍了拍顧絮寒的後背,幹巴巴地問:“那,那她是去世了嗎......?”

“沒有。”顧絮寒嗓音比之前更加沙啞,他沈默很久,久到如果不是肩膀上的溫度,方楠秋都以為顧絮寒要睡著了的時候,才聽到顧絮寒低聲說,

“她只是不要我們了。”

顧絮寒松開方楠秋,濕潤的碎發貼在額前,方楠秋這才看清他的模樣,睫毛被淚水沾濕,下巴上還掛著淚珠,他的眼裏除了壓抑的痛苦,更多的是迷茫,就像不知什麽原因而被丟棄在路邊的小孩,只能無助的哭泣。

“方楠秋,怎麽辦啊?”

“我……你別哭了顧絮寒……”

方楠秋一直認為,顧絮寒是像導向標一樣的存在,他有堅定的目標,有誰也打不碎的信念,有為之規劃實現的動力,是走在前面,一往無前的人。

可現在,他喝得爛醉,眼神破碎,竟問他這個整日醉生夢死的人,怎麽辦啊?

方楠秋心都要碎了,看著低下頭的顧絮寒,那片血色的唇已經被他咬破,鮮紅的血氳在下唇,刺得方楠秋眼睛疼,在腦子反應過來前,他已傾身吻了過去。

他細細地舔凈顧絮寒唇瓣上的血,直到舌尖嘗到腥甜的血味才回過神,嚇得立馬抽身,卻感到另一股不容反抗的力壓在他的後腦,顧絮寒反客為主,追逐到他的唇。

和他溫吞地舔舐不同,顧絮寒近乎蠻橫地打開他的唇瓣,長驅直入,侵占他口內每一個地方,勾住他的舌與之共舞、沈淪。

這是傾註一切,滿含愛欲的吻。

舌尖劃過上顎時,那一股瘙癢從唇內傳到四肢百骸,方楠秋被電得幾乎坐不住,軟下身子,任由顧絮寒發洩般地親吻,直至結束。

顧絮寒額頭抵在方楠秋額頭,說話都帶著輕喘,方楠秋更是話都說不出來,他下意識舔了舔嘴唇,見顧絮寒的目光又移到他的嘴唇後,才不好意思地停下動作。

親吻的滋味太好,他好想再來一次。

但理智回籠,方楠秋沒忘正事,他趕緊揮散掉腦內旖旎的想法,告訴自己這只是安慰。

他主動抱住顧絮寒的腰,不甚熟練地安慰:“我知道被媽媽不要的感受,你別難過了,你還有我,我還在呢,他們不要你,我要你。”

顧絮寒好像真的被安撫到,方楠秋感到手下逐漸松軟的身體,再接再厲:“別哭了顧絮寒,你還有我的。”

良久,方楠秋聽到耳邊顧絮寒呢喃般的問話:“你會離開我嗎?”

顧絮寒問的又輕又柔,還帶著孩子氣的忐忑以及小心翼翼,他可能真的喝醉了,要不然不會將情緒如此直白的顯現。

方楠秋的心也軟成一片,那時的他一心只想安慰顧絮寒,想也沒想道:“不會。”

他不知道承諾的重要,也不知道違背承諾後,會多麽傷人,他只知道,那晚顧絮寒抱著他,用盡了全部力氣,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而他枕在顧絮寒的胸間,聽他擂鼓的心跳聲,沈浸在被愛人需要的滿足裏,什麽也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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