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關燈
第 2 章

這一覺,方楠秋睡到半夜才被吵醒,頭痛已經緩解,但意識仍不太清醒,如果不是外面有人入住的聲音,他還能繼續睡。

他起身洗了把臉才緩過來。

這時外面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更近了些,隱約還能聽見人聲交流,其中一道是顧絮雪的,她語氣雀躍地和另一個人交流,方楠秋下意識傾聽,都是些日常瑣事,但顧絮雪說得認真,談話的另一人也很有耐心地聽她說完。

方楠秋古怪地皺起眉,不禁為好兄弟的帽子感到擔憂,又覺得產生這種想法很可笑,他最清楚這倆人是多麽相愛。

這時他聽見另一道聲音的回應,語句清晰,但聲音實在是沙啞刺耳,音調更像冰冷的金屬質感,仿佛帶著濃重的悲傷,在黑夜中,聽起來詭異至極。

他眉頭皺得更緊,也不知道顧絮雪從哪裏交的朋友,這聲音真是......難聽得別樹一幟。

方楠秋也只是想想,並沒有往心裏去,畢竟顧絮雪交什麽朋友和他沒關系,他將臉擦凈後,就來到窗前,隨手將窗戶關上,將一切聲音隔絕。

左右也睡不著了,他拿出電腦繼續工作。

他在國外開了個工作室,近幾年又拿了幾次國際大獎,一時聲名鵲起,被譽為鬼才攝影師,即使他接單條件苛刻隨性,但因為夠火,工作量也不輕。

又因為經常和巨星合作,連國內都對他略有耳聞,而他也想將工作挪回國內。

當初決定在國外發展,也只是不想被方家幹預,現在他靠自己豐滿了羽翼,也是時候考慮回國的問題了。方楠秋一邊修圖,一邊思索著。

婚禮在兩周後,方楠秋作為男方伴郎,本來要做的很多,但因為新人要求低調,許多步驟簡化,因此方楠秋的任務也沒那麽重。

花了一天熟悉流程後,接下來一周,他基本上都在屋內修圖,每天能見到他的只有打掃阿姨,時間久了,連蘇薄都看不下去了,專門上門逮人。

蘇薄進門時,方楠秋正對著相機發呆,以為進來的是打掃阿姨,頭也沒擡地說:“今天不用打掃,您回去吧。”

等了半天,沒聽到關門聲,方楠秋這才看向來人,一見是蘇薄,他反而露出莫名的神情,“你怎麽來了?”

“我再不來,你就要在這長蘑菇了。”蘇薄沒好氣說。

“哪有這麽誇張。”

“哪裏沒有?你看看你這裏,暗得我還以為是晚上。”蘇薄打開窗簾,怪道:“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出去玩嗎?”

方楠秋不適地閉了閉眼,見他沒什麽重要的事,便繼續低下頭看相機,隨口回道:“以前是以前。”

“知道你現在是享譽國際的大攝影師了,但也該歇歇吧。”蘇薄拿他沒辦法,趁他不備,走上前將他搗鼓的相機奪走,“什麽大明星,放假的時候也要壓榨——”

他低頭,看見相機裏的照片,嘴裏的話卻說不完了。

那是一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照片,一看就知道是方楠秋自己導入進去的。

背景是昏暗的酒吧,唯一光亮便是舞臺上站著唱歌的男人,他看起來身量很高,微垂著頭安靜地唱歌,是鬧中唯一的靜,黑中唯一的光,只是年代久遠,那人面容早已不甚清晰,但蘇薄還是一眼看出這是誰。

他沈默了。

方楠秋工作雖多,但他常年失眠,失眠的時候也沒別的事幹,就修圖,工作多,完成的也快,從不拖單,業內對他的敬業也好評連連。

因此,相較於其他人,他的時間是寬裕的,剩下的時間,他便會盯著那些過去的照片發呆,放任回憶折磨他的神經,只有這樣,才能得到片刻安慰。

蘇薄嘆了一口氣,“你何必呢?”

方楠秋也沒急著搶回相機,只是冷冷地提醒:“這臺相機是新出的限定,要是摔了賠我。”

“行行行,我賠我賠。”

見他軟硬不吃,方楠秋也懶得跟他扯皮,伸出手想搶回相機,卻被蘇薄一把抓住手腕,連拖帶拽地拉起來,“你看看你整天死氣沈沈的,都浪費我這麽美的海景,為什麽不出去逛逛?”

方楠秋渾身寫滿了拒絕,“不去,你松手。”但他身材瘦削,個子也沒蘇薄高,根本掙脫不開,只能眼睜睜地被蘇薄推出房門。

“這可由不得你。”

蘇薄手上加了一份力,還貼心地帶上房門,直到來到庭廊,才將相機還他,“你好歹也是攝影師吧,看這裏這麽美,你就不想拍點什麽嗎?”

方楠秋臉色還黑著,語氣也說不上好,“我是拍人的。”

“那正好。”他也不說哪裏正好,推了推眼鏡,就又準備將人往外帶。

方楠秋趕緊離他遠點,“我自己會走。”

出都出來了,他也沒再矯情,真跟著蘇薄逛了起來,時不時拿出相機拍一拍,就這樣不知不覺走出了莊園。

這時,蘇薄的電話響起,是顧絮雪打來的。

方楠秋只聽見蘇薄簡短地嗯了幾聲,又說“出來了,你那呢?”這個問題顧絮雪回了很久,方楠秋沒由來想到,顧絮雪對親近的人都挺話癆的,而蘇薄也沒打岔,一直耐心聽完,最後才道:“我馬上過去。”

他掛斷電話,先是小心地瞄了一眼身邊的方楠秋,正好被方楠秋抓了個正著。

難得看到發小心虛的表情,方楠秋臉也沒那麽臭了,涼涼地打趣道:“怎麽,你去找你老婆,還怕我不同意?”

蘇薄抽了抽嘴角,他剛想反駁,又像是想起什麽,釋然一笑,那笑容看得方楠秋毛骨悚然,然後他聽見蘇薄溫聲道:“你當然得同意,你還得謝我呢。”

方楠秋搓了搓雞皮疙瘩,離蘇薄更遠了些,“你發什麽神經,快滾吧。”

這次蘇薄走的很幹脆,只是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方楠秋多玩一玩,搞得方楠秋總覺得幾年沒見,曾經笑面虎般的發小變得婆婆媽媽了許多,他揮揮手,滿口答應,一心想快點送走這尊佛。

蘇薄走後,世界瞬間恢覆清凈,這裏空氣清新,樹植茂密,方楠秋倒真的感到些許放松,認認真真地閑逛起來。

沒一會兒,他便來到沙灘,這裏人比上一周變多了,他甚至看到幾個眼熟的正躺在沙灘椅上曬太陽,他也沒心思應酬,隨便找個人少的角落看海。

海景磅礴,清晨的陽光還不熱烈,淡黃色的陽光灑在海岸線上,耳邊是海浪有規律的拍打聲,柔和的海風拂過肌膚,同時送來海邊獨有的,腥鹹卻富滿生機的味道。

饒是方楠秋也被勾起了拍照的欲望,他拿起相機,用鏡頭代替人眼,將美景收錄其中,哪怕海拍膩了,他仍意猶未盡,將鏡頭對準遠處的礁石灘。

那裏人更少,方楠秋轉了一圈,只看到兩個人站在一塊礁石上吹著海風,他站得偏後,僅能看到那兩人的背影。

站在外面的人,身上穿著五顏六色的短衫沙灘褲,正手舞足蹈地和身邊更高的人說著什麽,方楠秋目光挪到那人背影時,不禁一怔。

即使這樣休閑的場合,那人也正經地穿著黑色襯衫,和方楠秋的嚴謹不同,他只系了中間幾顆紐扣,衣擺隨風飛揚,時不時露出精壯的腰背,裸·露在外的皮膚和黑色襯衫形成鮮明對比,白得耀眼。

太像了。

方楠秋怔楞地盯著相機裏的背影,他曾無數次在大街上認錯人,有時候是發色,是聲音,甚至也會是他癔癥發作時,幻想出的人,現在已經不會再像一開始,像個瘋子一樣抓住對方,但這樣像的還是第一次。

他嗤笑自己的癡心妄想,手卻情不自禁地按下快門,就在那一瞬間,他看到那人轉過頭和身旁的人講話,即使只有一張側臉,也能看出那人姣好的面容。

對方說了什麽方楠秋聽不清,也不可能聽清,風吹散了對方的頭發,那人戴著陌生的眼鏡,但方楠秋卻看到他嘴邊的笑意,和夢中不同,明媚又真實,真實到,他有種一切都是虛幻的錯覺,要不然怎麽會在這看到他?

腦袋一片空白,直到脖子上傳來相機落下的墜感,他才晃過神。

無法再控制身體,他不顧一切地朝那人奔去,周圍變得虛幻,他看見那人聽到動靜,緩緩轉過身,是和他夢中一樣的容貌。

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那人在看見人群中奔來的方楠秋時,神情明顯怔楞了幾秒,還未反應過來,手腕便被方楠秋牢牢抓住,對方手心灼熱,緊緊箍住他的,他下意識抽離,便感到更用力地抓握。

他定了定神,眉眼壓低,他的眼尾本就微微上揚,這樣的神情讓他看起來更加冷冽,“松手。”

他聽到自己粗糲的嗓音如此警告對方,這聲音粗糙極了,不比鋸子鋸木頭好聽,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抿了抿唇,不再說話。

方楠秋渾然不在意,他一雙眼癡癡地黏在對方身上,眼淚先一步掉落出來,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顧絮寒,你為什麽還活著?”

這話刺痛了顧絮寒的神經,他顧不上其他,冷聲道:“那還真是抱歉。”手上也不留情面,一用力便甩開了方楠秋,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不是這個意思!”

方楠秋剛想拉住對方,顧絮寒回頭掃了他一眼,低聲道:“別過來。”

那眼神不帶任何感情,哪怕剛認識顧絮寒,他都沒見過顧絮寒這樣冷漠,方楠秋一下子凍在原地,等回過神時,顧絮寒已經走遠了。

方楠秋剛要去追,卻被顧絮寒身邊的男人攔住。

“等等,兄弟,我家阿寒明顯不想搭理你,你就別去了。”

你家阿寒?

方楠秋這才將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眼裏全是敵視,“你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