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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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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晦

林夕跳起來,“我草你……唔!”喬鳴鴻攔下林夕,捂住她的嘴不讓她繼續往難聽了罵,林夕蹬著腳要踹他,喬鳴鴻架住她,“冷靜,冷靜,光陰的結果出來了。”

林夕就像一下被按了暫停鍵似的,她反射弧慢半拍,茫然地轉過身,輕輕呼吸著。在確認結果後她忙著就往過跑,喬鳴鴻看了眼甘省文,甘省文挑釁他,“怎麽,想殺了我?”

林夕慌著進門,在ICU外見到了醫生,林夕從顧苒手中接過結果報告,顫著呼吸聽醫生簡述結果,“他身上外傷居多,內臟沒問題,昏迷是由於脫水脫力而造成的。”

林夕翻了幾頁報告,“那他體內的藥呢?”醫生插在白大褂中的手伸出,“這也許算一個好消息,那藥只是半成品,只會激起某些生理反應,並不會留下後遺癥。”

林稍松了口氣,“那副作用是?”

“這同樣是一個壞消息,我們目前還未解析完它的成分,所以具體什麽情況還得再等一段時間。”

林夕撥著佛珠,探揮手,“行了,你先下去吧。”說完她反應出不對勁了,她看向顧苒與沈嵐,“那啥……我……”

顧苒看著她不說話,林夕佛珠都快撥爛了,真的是一時沒切換過角色啊。

顧苒突然開口,“累了吧,回去休息吧。”林夕忙說,“沒,我不累。”顧苒溫柔地撫摸著林夕的頭發,“你已經為光陰做了很多了。”

林夕自責得厲害,“可……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話,光陰他……他不會被甘省文,我……”

顧苒見她這樣,將林夕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這不是你的錯,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時瑾也不想看到你這樣。”

林夕壓著哽咽聲,“如果,如果我一開始就不去接觸光陰的話,他是不是……是不是就不會被……”

喬鳴鴻後腳跟過來,剛好聽見那句話的末尾,他就像被一把重錘猛敲了下一樣。他想,如果一開始我沒有拽著光陰當同桌,軍訓時他就不會腳踝受傷,就不會只能坐在班裏,就不會遇見甘省文……

如果,我從來沒見過他就好了。

可惜這世上從沒有如果。

林夕的耳裏突然傳來朱局的聲音,“趙思欣回來了。”林夕吸了吸鼻子,“我一會兒過去。”

朱局聽她的聲音剛哭過似的,於是說,“不著急,你先緩緩身體。”林夕已經從顧苒的懷裏出來,她穩著聲音,“我不要緊,那姑娘說別的什麽沒?”

朱局語氣平靜,“沒有。”林夕放輕聲音,“這樣啊。”

它在腦海中過了遍接下來要做的事,等光陰醒來,查誰是背後的人,還有甘省文的口供結果,她又想了想,光陰有苒姨,背後的人有三千客,甘省文有朱局他們,喬鳴鴻的下次行動還有一段時間。

現在她該幹什麽?

她應該可以睡一覺,醒來就可以聽到光陰健康醒來的好消息,以及趙思欣的失蹤只是簡單的壓力太大想出去放松一下,還有三千客報上來有關甘省文與幫他的人的事,那就目前看來是真的沒有要緊的事了。

林夕心神一松,往前剛邁了一步,整個人就栽倒了,顧苒忙著上前護住她的頭,對沈嵐說,“這孩子是真累了。”

沈嵐點頭,“找人先看看身體狀況。”顧苒點頭。

醫生很快檢查完畢,“身體沒大礙,就是整個人精神緊繃得厲害,等她醒了告訴林夕她,別給自己那麽大壓力,年紀看著怪小的,成天緊繃著做什麽?”

顧苒應了聲,醫生走後她才說,“是啊,她還沒品品大。”

林夕實在沒想到,她這一躺足足躺了兩天半,更沒想到她前腳剛躺下,後腳路光陰就出事了。

林夕在淩晨的大雨傾盆中醒來,她揉著太陽穴,皺著眉慢慢起身,下意識問,“我睡了多久?”

回答她的是陳帆,“兩天半,有點久,不過有利於你恢覆。”

林夕“嘖”了聲,“怎麽不早叫我?”她想起什麽似的,“光陰呢?他怎麽樣?”

陳帆給她遞過一杯水,“別擔心,已經好了,今天出院回去上課。”

林夕喝了口水,“怎麽不讓他多休息會兒?你們也不攔著。他的身體怎麽樣了?”

陳帆把結果遞給她,林夕邊看邊聽他說,“那藥是新型的,國內暫時還沒發現這種藥,你可以在國外查查。”

林夕答應一聲,“行,我派人去。”外面突然打了閃,林夕整個人一顫,陳帆問她,“怎麽了?”

林夕不自在地活動了下身體,“感覺有啥事要發生。”結果話音剛落她就接到了朱局的電話,“餵?”

朱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出事了,光陰的PTSD在學校發作了!”

林夕瞳孔猛地一縮,“我現在過去!”

路光陰是在早飯時回到座位的,他默默地收拾這幾天的東西,總覺著經過的人看他的目光不對勁,但他不明白原因,於是選擇沈默,直到姜子威過來低聲和他說了句什麽。

路光陰難以置信,“怎麽可能?我……”

姜子威比了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我也不相信,但這件事已經在校園貼吧上發酵開了”,他偷偷摸摸拿出手機,給路光陰看這件事的原委。

“高三趙思欣”:對於我這幾天失蹤,只是單純的壓力過大,與路光陰同學並沒有任何的關系,還希望大家不要去打擾他。

路光陰看完,覺得這不挺正常的嘛,可再往下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1L:我是趙思欣的閨蜜,她已經和我說了,就在前幾天晚上,她受到了猥x。本來我是直接想報警的,但她攔著我說不行。我當時還納悶,這個人是誰,結果就聽見她說了lgy的名字。

2L:可以證明,我當時在場。

3L:為什麽啊?趙思欣這麽好的人,正義應該得到伸張!

4L:你想想看,朱局不是對他……嗯。

5L:哦~我說了,原來是背後有人啊。

……

路光陰質問,“這和朱局又有什麽關系?”姜子威疑惑,“我也不清楚啊,主要是現在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你就是猥x趙思欣的人。”

路光陰皺眉起身,“我要去找她說清楚,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我當時明明還在……”

姜子威攔著他,“冷靜,你現在去根本沒有任何作用,反而會讓這件事顯得更像是真相。”

路光陰堅持,“那我就先去找老師。”姜子威嘆氣,“沒用的,我早已經聯系過了。”路光陰微微睜大眼睛,“怎麽會……”

姜子威收回手機,“所以說,現在根本沒辦法,就算趙思欣突然說出真相,也會有人認為是你和朱老師他們強硬威脅的。”

路光陰不說話,“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找到究竟是誰在那天晚上猥x了趙思欣。”

他邁步出門,結果就被一盆冰水潑了個結實。

路光陰呆楞著站在那裏,水珠順著發稍往下墜,眼前模糊一片。姜子威被濺了一半,他罵道,“腦子有病啊!”

那人抄起盆,“明明是他先猥x人的!”姜子威把衣袖別上去,“嘿我說你,知道真相是什麽嗎就不分青紅皂白的亂咬人,你媽沒給你打狂犬疫苗吧!”

那人也急了,“你說什麽!信不信我現在就……”

姜子威護住路光陰,“有本事你就上啊!來來來,沒栓繩的瘋狗瞎咬人,今讓你看看啥叫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你!”

路光陰攔住姜子威,抹了把臉側身站在他面前,對那個人說,“我沒有幹過那樣的事,真相也不是簡單的幾句話就能說清的。”他上下打量了那個人一眼,隨即冷笑,“像你們這群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當然不會去想她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姜子威跟著他離開,臨走對那個人還比了個中指。

那人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叫,“這件事已經全校皆知了!你再掩飾也沒用了!”

姜子威回頭罵,“你可閉嘴吧!”他拍拍路光陰的肩,“別和他計較……光陰,你怎麽了?”

路光陰的身子在顫抖著,呼吸也有些急促,膝彎在發軟,他不自主地蹲下身子,路過的人審視地看著他,逐漸聚起不少人。

姜子威朝他們揮手,“看什麽看,沒見過生病?”

有人喊,“只怕他是欲求不滿吧!”

“我草你大爺!”姜子威起身,路光陰揪住他的衣袖,“別理他,我沒事,去找朱局。”

這時有個尖銳的女聲喊,“還想著找朱局?他當年的二等功不就是因為你才丟了的嗎?還想著拖他下水啊?還要不要臉了!”

路光陰一時茫然,什麽二等功?當年是哪一年?是他12歲那年?

大腦一下無法處理信息,他身子顫抖得厲害,“別管她。”

姜子威咬牙,“我現在就去找,你什麽也不要做!”他朝周圍人喊,“還看?看什麽看!”

路光陰隱約聽到他抱怨了句,“喬鳴鴻人呢,平常數他殷勤,這人現在哪去了?”

路光陰眼前逐漸模糊,周圍嘈雜的人聲在他聽來大一陣小一陣,但全一字不落地鉆進他的耳朵裏,死一樣的血色扭曲著眼前的一切。

他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往日的同學在這嘈雜中扭曲成了張牙舞爪的的怪物,他被吵得頭疼,但外面轟隆的雷聲要讓他記著這一切。

刺亮的閃電要劈開他的大腦,天地間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訴他:是你害死了你父親!是你讓朱局失去了二等功!是你害了那個女孩!是你!!!

他撐著墻起身,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人群圍著他,不停地指指點點,“我……我沒有,不,不是我……我沒有,不是我,那些不是我……”

他想清楚地敘述出這一切的真相,但身體遲鈍地像是年久失修老機器。路光陰的眼睛對不準焦距,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但心臟被攥住了似的發疼,肺葉被撕爛了一樣難以呼吸,無數個人揮舞著錘子,要在他的大腦中釘下名為“真兇”的鋼釘,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想要逃離這裏。

但他在漫天的指責漫罵下只強撐著走了幾步,指甲用力扣著墻,路光陰眼前一黑,向地面倒去,右腳腕發出清楚受傷的聲音。

外面的雨下的那樣大,發怒的雨點要把玻璃、墻壁都砸碎,可是金絲眼鏡與地面相磕的聲音是那樣清楚。

鮮血從額頭眼角滲出,染紅了斷掉的細鏈與眼角的小痣,很快在地面上暈染出一片血跡。那些人有的人慌了,喊著“不是我的錯,是他自己暈倒的!”有的人還在喊“終於不好意思了,裝暈的吧!”

“光陰——!”

人群中擠出一人,喬鳴鴻發了瘋似的將堵著他的人推開,整個人撲過去。他將路光陰抱在懷裏,額上的鮮血很快滲紅了他的校服。

“光陰,光陰……”喬鳴鴻搖著他,眼圈紅的似乎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光陰,同桌,路光陰,你醒醒……120呢?打120!”

他朝四周看了看,沒有一個人願意幫這個忙,都怕讓高尚的自己沾了這汙點。

胸口處的布料似乎被揪了揪,喬鳴鴻低頭,路光陰的眼裏不見一點光亮,那是深淵中盛著的一潭死水。

“光陰……”

“喬鳴鴻?”路光陰的聲音沙啞又虛弱,“我……錯了嗎?”他再次昏了過去。

喬鳴鴻將他抱得更緊,人群中忽然傳出小小的一聲,“餵,1、120嗎?”

人群嘩一下流水般散開,甘錦梨的聲音很小,甚至發著顫,但卻那樣堅定,可是連不成句,她急得快哭了。

手機突然被一人拿去,蘇偉財神色冰冷,說出的活也不帶溫度,“4分鐘內趕到一中,否則連人帶醫院滾出這個省!”

院長忙指揮人,致意,“是,少爺,我們馬上過去!”

電話掛斷,蘇偉財率先擠出人群,武威帶著甘錦梨也擠了出來,人群又開始騷動起來,喬鳴鴻突然吼了一聲,“閉嘴!”

“閉嘴!”

人們朝後看去,見林夕扶著一個女人,她戴著與路光陰一樣的金絲眼鏡,有著極為相似的樣貌。

顧苒來了——

趙思欣是怎樣的一個形象呢?學習又好,長得清秀,待人溫柔,人際關系也不錯,高一到高三不少人喜歡她。對喜歡她的那些人來說,那就是天上的月亮地上的霜,總之不是什麽人都能染指的。

現在驀然爆發出她被人猥x了,那是怎樣的後果呢?無異於全球的核彈就往M國懟,臺風就往J國走。

路光陰就是那些結果最好的獻祭者。

救護車很快過來,喬鳴鴻一行人跟著上車,醫生攔住,“坐不下你們這麽多人。”林夕看了一眼,“苒姨,旺財跟我走!”

喬鳴鴻攥著拳,聽林夕吩咐,“剩下的人跟喬鳴鴻走!”他擡頭,救護車已經唔哩唔哩地飛遠了。

路光陰意識昏沈,只知道喬鳴鴻好像來了,緊接著顧苒也來了。媽怎麽來了呢?他想:他這幅不爭氣的樣子,被她看到得有多難受。

他腦海中一會兒是當年聽到路時瑾因公犧牲的消息,一會兒是剛才的那個女孩質問他憑什麽因為他才讓朱局丟了二等功,一會兒是周圍人堵著他指指點點的聲音……路光陰站在懸崖邊上,被逼的摔下了懸崖。

摔下了嗎?

也行,就這樣死了也好。

耳邊傳來呼嘯的風,黑發肆意的飄,金絲眼鏡斷了的鏈條在風中搖擺,路光陰閉上眼,放松身體,怪不得那麽多人癡迷於極限挑戰,自由落體的感覺實在是讓人上癮。意識逐漸沈淪,沈淪……冰冷的海水灌進他的口鼻,逐漸變冷的身子越來越沈,意識似乎輕飄飄的,像要隨風遠走,再無歸期——

“光陰。”

“誰?”

路光陰覺得自己幻聽了,可那聲音又叫了他一聲“光陰”。他慢慢張開眼睛,入目是光逐漸消失的海面,有張人臉越來越近。“你是誰?”他想,“希臘神話中的海神嗎?”他遲疑著伸出右手,原來大海也會包容有罪的靈魂。

他的嘴一開一合,路光陰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那就算了吧,他放任自己向海底沈去,可是有人卻緊緊的抱住了他,會有這麽溫柔的神嗎?

軀體的溫度逐漸回溫,感官逐漸感知到周圍的一切,可他還是看不清神的樣貌。

“你是神嗎?”

抱住他的人身子有一瞬間似乎僵硬了下,隨即他便聽到耳邊傳來曾無數次聽到過的聲音,

“這一刻可以是。”

所以你可以放心的依賴我,我會仔細保護好你善良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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