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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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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倒

“聽到了嗎?”

林夕開始往外走,雨水毫不留情的潑下,她索性解了長發,任其濕漉漉的貼在校服上。

“你當真是不懂得尊師重道。”朱局冷諷了一句又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跑回來的幾個孩子已經都安頓好了,石傑也快到了。”

林夕眨掉眼裏的雨水,“不問光陰的PTSD”朱局沈默了一陣,就在林夕要掛掉通訊時才說,“光陰終究要面對。”

“是啊,這是我不能幫他的。”她掐了通訊,“喬鳴鴻啊,看你怎麽做吧。”

路光陰的呼吸在顫抖,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腳也像踩進泥地裏,灌了鐵似的沈。眼鏡上的雨珠遮了去路,他索性摘了眼鏡,胸口發悶,有秤砣壓得他喘不過氣,雙手顛抖得厲害,他攥拳,攥得指關節都在泛著骨白。

他知道這是他快堅持不住的跡象,但他已經離喬鳴鴻很近了,再堅持一下,他會沒事的。天邊猛地響起一聲炸雷,紫電劈下,要扯開陰暗的天空,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恍惚間看到了血,他膝彎猛地一軟,整個人半趴在泥水裏,胸口難受得喘不上氣,他閉上眼,全是血澆在身上的情形。

怎麽就過不去這個坎呢?

怎麽能過去這個坎呢?

路時瑾的去世成了枷鎖,永遠將他束縛在名為“英烈”的陰影之後,他姓路,這便是他一生再也過不去的高墻,那天的事在“光”與“陰”之間劃了條線,他便永遠被困在陰暗的這一面。

“我叫路光陰,重陰。”

他在空中茫然抓了一把,又抓到了滿手的雨水,“怎麽看不清了?”他想,“流入眼裏的是雨還是血?”

他眼走馬燈地閃過各種景象,頭被人針紮似的疼,他捶了捶太陽穴,瞳孔已經開始渙散,眼前的一切已經開始旋轉起來,他暈得厲害,頭也疼的厲害。

“算了吧,”他想,“人活著太累了,還是就這樣死了幹脆。他的身體朝地面慢慢伏下去。

“光陰。”

好像有人在叫他,誰在叫我?他撐開一條縫,路對瑾單膝蹲下身,朝他伸出一只手,“來,起來,怎麽趴地上睡覺,著涼了你媽不得念叨你。”

路光陰怔著看那只手,那上面布滿槍繭,掌心的紋路也看得清楚,就是這只手牽著他走過了12個春秋。

路時瑾見他不動,便撈了他一下,路光陰渾身沒勁,“怎麽還賴在地上了?”路光陰聽著路對瑾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他擡起已經失焦的眼睛,見路時瑾朝他伸開雙手,“來,品品抱。”

路光陰壓不住那絲嗚咽聲,狼狽地晃著起身,路時瑾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像當年走過的光陰一樣。

“光陰。”路時瑾喚他,路光陰扭過頭看路時瑾,“爸?”路時瑾唇邊有笑意,“這麽上心啊?”路光陰楞了幾秒反應過來,“我沒有!”

他覺得有人揉了揉他的頭,路時瑾已不在身旁,耳邊有他的聲音,“品品,別給自己留下遺憾。”

路光陰沒聽清路時瑾說了句什麽,他嘴唇翕動著,就見喬鳴鴻正扶著腰向這邊走過,沒有人攙著他,他步伐緩慢,比最年邁的老人步履還要蹣跚。

“喬鳴鴻……”路光陰低聲叫了句,然後跑了過去。喬鳴鴻腰疼得厲害,及至看清來人才變了臉色,“光陰?”

路光陰見他嘴眉都咬破了,臉色煞白,整個人站都站不穩,路光陰心臟一抽,多年熬成的冷心冷肺終於再次感到了什麽叫做“心疼”。

他上前一步,冰冷的手掌按在喬鳴鴻壓在腰上的手的手背。“是不是很疼?我們現在去醫院,我們去找……”

“不去,我不疼,傷不嚴重。”

路光陰的火氣一下上來了,“你的腰傷什麽樣你心裏沒數!”喬鳴鴻不說話,雨水澆下,他沈默地繞過路光陰繼續向前走,路光陰卻猛地轉身,揪住喬鳴鴻的衣領強迫他轉過身來。

喬鳴鴻皺著眉轉身站定,路光陰松開他的衣領,喬鳴鴻見他不說話,轉身又要走。

“你不解釋一下?”

他聽到路光陰突然問。

“呵”,喬鳴鴻撐著面子冷笑了一聲,“我做什麽從不向人解釋。”他想再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是他歸還第一件寶物的時候,他絕不能讓光陰也卷入進來。

“何況,我們是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

路光陰怔住了,是啊,他是站在什麽立場上來找喬鳴鴻的。但是,什麽關系呢?他想,摯友太過沈重,朋友太過平淡,不是他和蘇偉財,武威他們之間還存在距離的關系……

喬鳴鴻推開他,“你走吧。”

路光陰咬著牙關,在所有人都沒意料的情況下,混著雨水與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給了喬鳴鴻結結實實的一巴掌,當場打得他嘴角破皮滲出血絲。

“氣順了?出氣了那我就……”路光陰有心再甩他一巴掌,就見喬鳴鴻話說了一半沒下文之後突然就沒聲了。他擡頭,喬鳴鴻整個人無力地朝後方倒去。

路光陰慌著上前,把喬鳴鴻拉入自己懷中,他讓喬鳴鴻的下巴枕在自己肩上,輕聲安撫,“我們去叫車,一會兒就沒事了。”

“光陰!”林夕跑過來,“我已經叫了車了,這會兒估什過來了,先把他扶過去。”路光陰點頭表示同意,拒絕了林夕攙喬鳴鴻的手,“你是女孩子, 還是我來吧。”

他托著喬鳴鴻走了幾步,不成,路光陰嘆了口氣,林夕正以為他會叫自己幫忙時,就見路光陰半蹲下身,一發力將喬鳴鴻背了起來。

“光陰你不是很柔弱的嗎?”

路光陰給了她一個疑問的眼神,“我只是病的次數多了點。”他目光突然看向不遠處,“車來了。”林夕帶著他趕過去,給路光陰開車門的時候瞥了眼司機:“阿……”

司機朝她禮貌地點了點頭,林夕收了音,幾人沈默地向醫院馳去,路光陰將喬鳴鴻抱在懷裏,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手壓在喬鳴鴻的腰上,林夕輕車熟路地找出新毛中,先遞給路光陰,然後從後座摸出把傘。

司機咳嗽了聲, 林夕頓了下才說: “都是老熟人了,又不是不還你東西。”

一行人終於趕到醫院,林夕下了車,先給路光陰開車門,路光陰背上喬鳴鴻,膝彎卻猛地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光陰!”林夕叫了聲,路光陰擺擺手,那司機過來,將喬鳴鴻背過,“我已經預約好了,待會兒我陪他進去。”

林夕點點頭,路光陰撐開傘,“麻煩您了。”阿瑞斯發現路光陰的傘打在自己頭上,而林夕的傘正打在路光陰頭上,路光陰回頭,“林?”

林夕擺擺手,示意少說話先進去。阿瑞斯轉身就跑,眨眼間奔上3樓。

林夕與路光陰在門外等著,林夕見路光陰嘴角繃得很緊,雙臂也緊抱著自己,以為是PTSD的癥狀還沒過去,林夕拍了拍他的肩,“光陰,要不你先去休息吧。”

路光陰固執地搖了搖頭,林夕剛想說“你守在這兒也沒用。”就見門開了,阿瑞斯一臉凝重地走了出來,兩人圍上去,“他(鳴鴻)怎麽樣?”

阿瑞斯想了想說:“他的腰傷已經是陳年的了,這次舊傷沒恢覆好,又添了多處新傷,醫生說,盡小心養著吧。”林夕活動著右腳腕,聽問題不大,放下心來。

她看向路光陰,“光陰,那你……”路光陰低著頭,“我先走了,他沒事就好。”他的聲音低下去,“反正他也不想見我。”

林夕心一顫,真想兩巴掌把喬鳴鴻打醒了讓他自己解釋。“光陰,外面下著雨,你要不先等等?要不你再打把傘?”

路光陰固執地換了搖頭,他向林夕與阿瑞斯點頭示意,然後轉身離開他們的視線。路光陰在走到拐角處整個人突然倒下去,林夕瞳孔猛地一縮,“光陰!”

喬鳴鴻睫毛輕鼓了下,他右臉燙得厲害,以至於眼睛還沒睜開先本能地去試臉。“別動。”林夕出聲,“你右手還打著點滴。”

喬鳴鴻沒睜眼,聲音有些沙啞,“我睡了多久?”林夕正削著蘋果皮,又看了一眼表,“快20個小時了。”

她聽見喬鳴鴻長長吐出一口氣問,“我媽在外面?”林夕“嗯”了聲,補充 “還有苒姨。”

喬鳴鴻眼皮撐開條縫,“苒姨怎麽來了 ”林夕沒說話,一刀削飛了半個蘋果。

喬鳴鴻半身汗毛都豎起來了,林夕怔怔地看著手中的半個蘋果,嘆了口氣,“要不是看在光陰的面子上……”

喬鳴鴻疑惑,這時門輕輕推開一條縫,沈嵐走在前面,手裏提著食盒。她過來坐下,語氣溫柔,“布爾醒了。”

喬鳴鴻眨了下眼, 林勺撿起地上連著果皮的半個蘋果, 給顧苒讓開,問: “光陰還沒醒 ”

喬鳴鴻瞪大眼,猛一直腰,整個人疼得又摔回床上,他冷汗一下出來,喬鳴鴻咬著牙關,“光陰怎麽了?”

顧苒搖搖頭,只是說,“氣色好了許多,應該很快就醒了。”

喬鳴鴻看問林夕,林夕放下蘋果,“被你氣得胃病犯了,差點……”

摔下樓梯。

“算了,不說了。”她擺擺手,保持沈默。喬鳴鴻心裏咆哮,但面上又不能表現出來。

這時有個護士輕敲了敲病房門:“446家屬在這嗎?病人醒了。”林夕與沈嵐看著顧苒,顧苒卻看著喬鳴鴻。喬鳴鴻自已顫著撐起身,呆呆地坐著不說話。

約摸過了五六秒的光景,喬鳴鴻就跟突然上了發條似的,也不管半瓶點滴那掛著,更不管腰傷,他撥針,下地,穿鞋,一氣呵成,拖鞋“啪答啪答”的聲音在靠近446床前陡然小了下來。路光陰安靜地閉著長睫,仿佛從不曾睜開眼過。

喬鳴鴻安靜地坐下,不吵不鬧,林夕隨後一步過來,納悶,“不是說光陰醒了嗎?他不會不想見你吧。”

喬鳴鴻沒睬她,沈嵐與顧苒隨護士過來,護士也奇怪,“他剛剛明明醒了啊,睜眼還問了找個問題。”

林夕開口,“喬鳴鴻怎麽樣了?”護士震驚,“你怎麽知道的!?不過他沒加姓罷了。”

鳴鴻。

路光陰對人的稱呼一向分明,呼姓或全名是尊敬與保持距離,那什麽樣的人才會被他呼其名呢?

旺財、武威、小錦、林……

那“鳴鴻”呢?

林夕想,那大概是擺不脫,甩不掉,無可奈何以至於心甘情願允許踏足他內心的親近之人吧。

林夕想,他還是對自己有防備啊。林夕不經意瞥見了喬鳴鴻的手背,那上面滲出大滴血珠,已經青黑一片。喬鳴鴻跟沒看見似的,他那只拔了針頭的手輕輕勾著路光陰的小指,不敢用力攥著,怕碰壞了他放在心尖上的寶物。

顧苒看著看著,嘴角突然輕輕勾了一下,“品品啊”,她想,“你是真的很上心”。她轉而有些憂愁,“可是我怕你太上心。”

喬鳴鴻守路光陰守得辛苦,路光陰裝睡裝得辛苦。

“他怎麽還不走?”

路光陰心裏嘀咕,“不想見我的話你守在這幹什麽?”他覺出喬鳴鴻輕輕勾住了他的小指,勾得路光陰一楞,一下忘詞了。

他要是現在連著心電圖的話就會發現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林夕開口勸顧苒和沈嵐,“您們要不先回去休息,這兒有我和喬鳴鴻守著。

沈嵐看了眼顧苒,顧苒開口,“你的腰傷?”喬鳴鴻不說話,林夕見他這樣知道也勸不回去,她又嘆口氣,“喬鳴鴻出不了事,您們放心吧。”

沈嵐扶著顧苒回去休息了,林夕眼含深意地看了喬鳴鴻一眼,輕聲,“那我出去了,你安心陪著光陰。”

喬鳴鴻還是不說話,直至林夕出去五六分鐘後,喬鳴鴻才輕輕開口,“光陰,別裝睡了。路光陰賭著氣不想理他。

喬鳴鴻沙啞地笑,“你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路光陰不睜眼,“你才擂鼓。”喬鳴鴻輕笑了聲,兩個人誰也不提暈過前發生的事情,心照不宣。

“胃還難受嗎?我餵你喝點粥?”路光陰沒回答他,卻說,“你手怎麽了?”喬鳴鴻抹幹血跡,“不小心撞門上了,嘶,怎麽上手?”

路光陰輕輕按著傷口附近,喬鳴鴻扶著他坐起來,給路光陰背後墊了個軟枕。路光陰接過喬鳴鴻盛的一碗溫粥,他攪了幾下,“過來。”

喬鳴鳴頭靠過來,“怎麽了?唔!”喬鳴鴻獵不及防,被餵了一口粥。他眼睛都瞪大了,路光陰看他一眼,語氣冷淡,“你今吐一個試試?”

喬鳴鴻聽話地咽了,路光陰自己一勺一勺地慢慢吃著,一碗白粥只吃了一半。路光陰將碗放在一邊,喬鳴鴻替他遞來紙巾,路光陰擦過,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似乎沒有一點提起腰傷的的意思。

喬嗚鴻對路光陰向來沈不住氣,“光陰?”他試探著叫了一聲,路光陰不理他,喬鳴鴻抿抿嘴,又叫了一聲,路光陰背著他轉過去一點。

正當路光陰以為喬鳴鴻不會再有什麽動靜時,他聽到喬鳴鴻離開板凳的聲音,還是走了嗎?他想,也是,反正他本來也不願見我。

喬鳴鴻突然捏住路光陰的下巴,路光陰驚慌地瞪大眼,身子面向喬鳴鴻,他見喬鳴鴻的面孔急劇貼近,由於驚愕,他此刻雙唇微微分開,喬鳴鴻卻突然捂住他的雙目,“你!”

他話語消音,喬鳴鴻的唇擦過他的唇峰,酥麻的感覺讓他大腦短路,喬鳴鴻蜻蜓點水般只在路光陰的唇上極短地停留了一剎那,隨即吻落在唇角。

路光陰隱約覺得這一刻似曾相識,但他此刻大腦短路,只會問一句,“為什麽吻我?”

喬沈鳶的話語在喬鳴鴻耳邊響起:“布爾你記著,喜歡可以對任何一個人說,愛可以對少部分人說,但是吻卻不可以。”

小鳴鴻正給小提琴校音,聞言擡頭:“為什麽呢?”他那時太不懂喬沈鳶眼裏的未來,喬鳴鴻在路光陰的唇角又吻了一下,“因為想給你比喜歡和愛沈重的東西。”

喬沈鳶摸著小鳴鴻的頭,“因為吻是比喜歡和愛還要沈重的存在。”覆在眼上的手被移開,路光陰微瞇了一下眼,沒去管剛被吻過的唇角,反而去捂快要燙掉他理智的耳朵。

路光陰很快地眨了下眼,感覺眼睛有些酸,他下意識揉了揉眼,眼睛被他揉著濕漉漉的,他下意識看向喬鳴鴻。

喬鳴鴻“……”TMD可愛到讓我想犯罪。

“我……”路光陰剛一張嘴,喬鳴鴻整個人丟盔棄甲,轉身敗北,狼狽跑出的途中自己還絆了一下。

路光陰:“……”

他這是那什麽癥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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