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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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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傷

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開學的腳步近了。學生們都像沒睡醒的樣子,不情不願地張開了眼。

喬鳴鴻單肩挎包,十分自然地走到了17的班門前,在邁腳進去的那一刻他收住了步子,“真是睡迷糊了”,他想,“已經分科了,我該往樓上的16走才是。”

喬鳴鴻打了個哈欠轉身,剛巧看到了路光陰的背影,他整個人一下就精神了,“光陰!”

路光陰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目光幽幽地盯著他,仿佛在說“你沒看到我走錯了嗎,叫什麽叫?”喬鳴鴻全當沒看見,笑嘻嘻的往上湊。

路光陰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該上樓嗎?”喬鳴鴻很自然地回答,“我不認路。”

路光陰下巴朝大廳那兒一擡“往前走幾米,那兒有地圖,自己看去。”

“啊~不要~我頭暈”,喬鳴鴻已經有了要暈倒的趨勢了,路光陰扶住喬鳴鴻的頭,嫌棄,“你惡不惡心?”

“不啊,全是我的演技,什麽時候考慮一下拿個小金人。”喬鳴鴻雙手抱臂,整個人斜斜靠在路光陰身上,沒骨頭似的。

路光陰推了一下他的頭,沒推動,“喬鳴鴻!你能不能站好!”喬鳴鴻嘴皮,“反正我不認路。”

路光陰又白了他一眼,“我送您過去?”“好的!”喬鳴鴻一下支楞起來,接過路光陰的背包就拉著他往二樓跑,特別熟練地左拐,在他踏進班門前那刻,路光陰剛巧登上最後一級臺階,“呦,認路了?”

喬鳴鴻邁出去那腳硬生生收回來,但整個人已經失去了平衡點,只見剎那間飛沙走石,狂風怒吼,變形鋼筋坍塌,社會你喬哥當場撲街。

兩書包一板凳一空桌子砸在他背上,喬鳴鴻咬著牙,罵了句“草。”剛砸下那刻,腰疼的他眼前黑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喬鳴鴻!”路光陰忙著跑過來,一把推開桌椅,隨即扒拉開兩書包,“砸到哪兒了?啊?是不是這?能起來嗎?”

喬鳴鴻隱在校服下的腰輕微顫抖著,他心說“疼死老子了,MD破玩意兒……”面上卻一副只磕破了點皮的樣子,“沒事,能起來”他扭頭見路光陰皺著眉眼中全是擔心(深情),一下感覺心臟狂跳了好幾下,太出息了。

喬鳴鴻自己想起來,路光陰伸手,“我扶你起來。”喬鳴鴻上說著,“我都這麽大個人還用你扶?”“你喬哥自己可以支楞起來的。”

路光陰本來都準備甩手了,但他在喬鳴鴻的一句“這麽著急扶我是不是暗戀我”中看見了喬鳴鴻額頭有未擦去的冷汗,他打斷喬鳴鴻的“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說了句“我扶你起來”。

喬鳴鴻倒是老實地“哦”了一聲,面上十分不情願,身體半推半就,心裏早就樂得高唱“我的太陽~”

路光陰攙起他,“怎麽樣?能走嗎?用不用去醫院?”喬鳴鴻擺擺手,腳勾起板凳坐下。

“真沒事了?”

喬鳴鴻習慣性地想翹腿,剛擡了只腳就被路光陰喝住:“給我放下來!”喬鳴鴻一激靈,突然“嘶”了聲,他臉上表情沒繃住,手下意識按了下腰,路光陰過去要掀他衣服看看傷情,喬鳴鴻死命住下扯,兩只眼睛瞪得賊溜圓,“光陰,你要幹什麽!?”

路光陰怕他腰碰出事,只是想看看碰著哪兒了,喬鳴鴻一張口就讓這事變了味,“我還未成年啊!”

路光陰額頭青筋一跳,差點一腳踹過去,“我就是看看你腰那!”

喬鳴鴻扶著腰,湊他耳邊說,“我沒事,真的,再來……也沒問題!”“啊?”路光陰皺眉,“什麽進出?”

喬鳴鴻一臉笑意,“就是那啥,大庭廣眾的多不好意思,我都害羞了——”他說著捂著臉轉過頭去。

路光陰楞了幾秒反應過來,“你!”他想踹喬鳴鴻,又怕他再出事,最後提溜書包,他一雙腿已經邁出門了,突然轉身對喬鳴鴻平淡冷漠地說:“你自己和右手來吧。”

說完轉身就走,都沒顧上門口像遭了雷劈的林夕與一臉迷茫的甘錦梨。甘錦梨扯了扯林夕的袖口,在她耳邊聲問:“林姐姐,什麽是……?”

林夕此刻滿腦子都是“原來我一直站反了,原來蒸煮是光明,這叫我怎麽接受,雖然說也不是不行,但是總有點那啥……

“啊!”她在心裏嘆了口氣,“難道因為咱們家光陰是理科生?靠,文科怎麽哪哪都被壓著,這他媽的……”

甘錦梨見林夕一直不說話,明白“這又是小孩不能了解的事情”,也默默地站在那兒不說話。

林夕努力消化了自己站反的信息,咳嗽了一聲,“那啥,你要不去看看光陰?”喬鳴鴻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突然猛地起身,帶倒椅子,這時也顧不上腰疼,扶著腰扒拉著樓梯扶手追下去,兩層樓都是喬鳴鴻的喊聲,“光陰—我錯了—聽我掩飾…呸,解釋—你轉個身啊——”

林夕揮揮手,對周圍同學說,“散了散了,什麽事上學生墻討論吧。”她腳尖勾起喬鳴鴻的書包,放在旁邊桌子上,甘錦梨扶起板凳,聽見林夕恨鐵不成鋼地說了句“丟人玩意兒。”

當晚學生墻就炸了,一位同學的貼子名為《原來蒸煮是“光明”,請允許我在墻角emo一會兒》。

這帖子剛一發出,下面一刷新就已經回覆了幾十條。

樓主:我當時拍著我閨蜜的肩,特別堅定地位姐妹你一定要站“明光”,今天這打臉啊。

2L:@樓主,我也站的“明光”,我當時一看兩人那身高就知道了,等等,身高?

3L:身高?

4L:身高?

5L:……目測兩人相差5厘米。

6L:請蒸煮站回來。

7L:其實那啥,互也不是不可以。

8L:不可以!我不接受我的CP站反了!(土投鼠尖叫中)

9L:你看lgy有1的潛質嗎?

就在這吵鬧“有”與“沒有”間,樓主甩出幾張圖,分明是喬鳴鴻扶著腰去追路光陰的那段。

57L:嘶,這腰…

58L:啊,這腰…

“這腰”接了幾十層之後,大家默契地回覆了一句:真瘦!現在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103L:我覺得5cm不算什麽太大的問題。

104L:同上,而且“光明”念起來也可以。

105L:+1……

正躺著看樓的林夕,“我不同意啊。”

喬鳴鴻正咬著背心盤腿坐在床上,他手裏有一片膏藥,正扭著頭看具體在哪兒貼,就聽手機一連串的消息提示音,喬鳴鴻探腳過去,靈活地解了鎖,就見林夕那一句跟了一長串感嘆號的“你是個受”。

喬鳴鴻咬著的背心松開了,膏藥“pia”一下地貼了上去,喬鳴鴻一直腰,猛地扯動了傷口,整個人直楞楞地向前撲去,他扶著腰緩緩氣,今天砸的實在是疼,擦破了幾處皮,還淤了一大片黑青,搞不好還砸到了以前的舊傷。

他臉埋在被褥裏,沒顧上腰傷,先回了一句“我是個1。”

林夕正在揉著右腳腕,聽到了微信提示音,她打開一看:Q-Bird:“我是個1。”

呵,林夕嘲笑了一聲,飛快地打了一串過去,林:“把你的手從腰上移開再說話。你太不爭氣了。你那5厘米長那兒去了?”

這句話剛發出就又撤回了,喬鳴鴻琢磨那句話,咂吧出味了,Q-Bird:“你大半夜開什麽黃腔,能不能思想純結點?”

林夕又呵了一聲,右腳腕的痛感消下去不少,她打了個哈欠,林:“我要睡覺了。你想想怎麽哄光陰吧。喬不二你這個不爭氣的丟人玩意兒。該你當0。”

“我!”喬鳴鴻不服氣,又扯動了傷口。他臉埋在被子裏,發出悶悶的一句,“疼死爺了。”

喬鳴鴻的雙手背到身後,扯下了膏藥,小心地貼了上去,膏藥的味道有些濃,“別讓沈女士聞到,不然又有可解釋的了”。

他翻身沒翻成,只能勉強側躺著。還是趴著吧,喬鳴鴻感受到腰那兒傳來的熱量,撈過被子隨便一蓋,喬鳴鴻打開了手機相冊,翻出了那張手誤拍下的路光陰的照片。

少年看起來冷冰冰的,一臉“別理我,滾”的樣子,但實際上明明就是一只很可愛的小貓嘛,連人也會收回指甲,露出了粉嫩的,肉乎乎的爪墊。

“那該怎麽哄呢?”喬鳴鴻轉著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來自喬沈鳶的消息,老喬:“養好你的傷,別到時候出了事。”

喬鳴鴻垂著眸,神色淡薄,布爾,“知道了。”喬鳴鴻將手機扔在一旁,故意作賤自己的腰傷似的狠狠翻了個身,他眼前一黑,咬住牙關,抹去了頭上的冷汗,被他扔在一旁的手機傳來新消息提示音,喬鳴鴻撈過手機,正準備靜音免打擾時,發現消息不是來自喬沈鳶的。

光陰:“你腰傷…怎麽樣了?”

喬鳴鴻舉著手機靜默了幾秒,壓住自己想蹦起來原地轉圈嗷嗷叫的念頭。

“冷靜”,喬鳴鴻把手機反扣在被子上,“你已經可以負一定的刑事責任了,你要理性思考,是的,你是祖國的棟梁,民族的希望,國家的未來……”

手機又響了一聲。

光陰:“你…是不是疼得很厲害?”

喬鳴鴻一下把頭塞進被子裏發出“嗚嗚嗚”的聲音,或許是他這邊動靜太大,終於驚動了沈嵐,沈嵐一腦門黑線地推開欠打的小雞崽子的門,當場就怔在那裏。

就見她那個患有“間歇不規律性神經痙攣等綜合癥”的傻蛋喬不二在床上扭得像條,蛆,臉上又是笑又是皺眉,知道的是日常犯二,這不知道的以為人格分裂鬥爭。

沈嵐呆了幾秒關上喬鳴鴻的房門,開始洗腦自己,你剛才在做夢,你剛才在做夢…她走到自己房門前,鼻尖突然動了動,“我是不是聞到了膏藥味?”

她轉身又重新走回喬鳴鴻的房門前,手都擡起來了卻又放了下去,“算了”,她想,“估計又是腰上的舊傷又覆發了 ”

沈嵐嘆了口氣,“這都第幾次不告訴我了,小雞崽子。”她最後看了一眼喬鳴鴻的房間,遂轉身回去。

喬鳴鴻抹開滴到眼睫上的冷汗,打字回覆,喬不二:“呦,這麽關心你同桌?”

路光陰已經打好了“嗯”,就在點發送時,喬鳴鴻的消息又過來了。

喬不二:“放心啦我還是可以對祖國的人口出生率做貢獻的。”

路光陰:“……”我就多餘問他!

喬鳴鴻見屏幕上連著顯示了好幾次“對方正在輸入中”,但就是沒有發過一句消息,他笑了笑,喬不二:“不逗你了,晚安。”

路光陰直接將手機扔一邊去了。

滾蛋吧你。

喬鳴鴻的心裏半是憂愁半是甜,糖壓不下中藥的苦,“光陰啊……”喬鳴鴻趴在床上喃喃,“你讓我怎麽辦才好?”路光陰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用被子把自己蓋到耳朵那兒,突然想放一首喬鳴鴻用小提琴拉過的《奇異恩典》。

他劃拉過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陌生的短信:我來找你了。

路光陰看了那條短信兩三秒,心想,嚇唬誰呢。

路時瑾去世不久後,他的手機或是書桌總會收到些莫名的消息,疏遠、害怕,他從一開始的不知所措到逐漸接受,因為路時瑾曾對他說過“品品,我們行得正,站得直,所以不要害怕腳下的荊棘,擡起頭,你會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這時手機又顯示了一條信息,還是剛才的號碼,來信顯示,“好久不見。”

路光陰依舊設理會那條信息,但發信的人這次卻給了他一種詭異的感覺,他保留了信息,決定睡覺。

屏幕那頭的人先開始只是得意的笑,後來笑容越扯越大,越扯越大,“你很快就是我的了。”他說,吸完了最後一口煙,他撚滅火星,搓了搓汙臟的手,抹掉嘴角的口水後隨意地在褲子上一抹,那破了許多小洞的褲子膝蓋在幽暗的燈光照耀下反射著昏色的光。

路光陰又在夢裏夢見穿著白色風衣的喬鳴鴻了,他靠在墻上,見喬鳴鴻輕飄飄地落了地,他的手穿過臟汙的欄桿,白手套卻不見擦染上黑灰。

喬鳴鴻歪著頭笑,“不吃東西怎麽行?”路光陰神色冰冷,“我會親手抓住你的。”“好——”喬鳴鴻敷衍地拉長調子,“光陰啊,小心不吃東西身高縮水,畢竟……”

路光陰薅起一把幹草朝他砸去。

“滾!”他猛地睜眼,淩晨4點10分。路光陰翻了個身,想不起來夢裏喬鳴鴻究竟是以什麽樣的身份來見被關起來的他的。

失心瘋了吧,路光陰自嘲,怎麽做個夢還較真呢,他翻了個身,卻沒有了困意,那見就索性順著這條線再想想吧,他已經想起了與喬鳴鴻小時候第一次面的樣子,再然後呢?

大概是他捏了自己的耳垂,自己跑去父親那兒告狀……咦,父親身邊站的那個人是誰?

路光陰走近了瞧,比自己高點,他在和父親說什麽?路光陰湊近了聽,卻還是什麽也沒聽到,倒是那人向旁邊讓開,路時瑾笑著蹲下身,把跑過來的小光陰接住,抱起來,視角變高,那人卻已經轉過身走了。

那人是誰?

不是喬鳴鴻,再然後呢?

大概是他與喬不二短暫的相處之後就驚聞了喬沈鳶叛逃的消息,再就是……那個雨夜了,黑暗之中,路光陰睜著眼,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PTSD嗎?

他想,不會再有那樣的事情了。

5點30分的手機鈴聲響起,路光陰關掉鬧鈴,沈默地準備著一切,他現在又沒有同桌了。

沒有就沒有吧,反正我不需要。

他沈默著寫了周測,安排好今天的任務,早飯的鈴聲過後,路光陰準備趴在桌子上瞇一會兒時,聽到後門有人叫他“光陰”。

路光陰轉過頭,喬鳴鴻就探個腦袋進來。見他轉過身,喬鳴鴻揮手示意他過來。路光陰出了門外,壓低了些聲音,“你來幹什麽?”

喬鳴鴻臉上笑嘻嘻的“找你吃飯。喏。”他從背後掏出一個白色袋子,路光陰接過“煎餅?”

“嗯,還有這個。”喬鳴鴻將還熱乎的牛奶遞過去,路光陰伸手,指尖拭到溫度的那一刻,頭突然針紮似的疼了一下,緊接著就是湧起一陣強烈的眩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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