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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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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學

3日的時光一轉而逝,一眨眼就要開學了。

路光陰清點著東西,偶爾還打個噴嚏,顧苒過來,先試了試他的額頭“嗯,不燙了。”

路光陰正在整理衣領,聞言回答:“總不能一直都燒著。”

“我去送你吧?”路光陰搖搖頭,眼鏡的細鏈輕晃著,顧苒揉揉他的頭發,知道是什麽原因,她笑笑,“好吧,品品上午記得多喝水。”

路光陰點點頭。

“讓我自己走!?”喬鳴鴻驚呆了。

沈嵐剛泡好了杯花茶,輕呷了一口“香。”

喬鳴鴻氣結,“沈女士你忍心讓可憐柔弱的我背著百八十斤的稱駝走不,爬嗎?”

沈嵐咽了花茶,白了他一眼,“少來這套,據我所知,你的包裏只裝了筆袋兩個白紙本及三個筆記本。”

喬鳴鴻咳嗽一聲,被說中了。

“況且,”沈嵐又補了一句,“我被不懷好意的人圍住怎麽辦?8點到校都7點43了你走不走?”

喬鳴鴻朝她做了個鬼臉,抓起書包跑了,巷口不見少年的身影,沈嵐望著杯中自己的倒影嘆了口氣,倒影皺巴巴的,“鳶,你怎麽給我留下這麽一個渾小子啊?”

讓她又愛又為他發愁。

校門口的人很多,學生有拖著色彩不一的行李箱,家長背著書包送進班又送到宿舍的,有吵吵著看自己分在哪個班裏,擠到前面看完的再擠出去的,記性好的還能記住幾個相識好的,記不住的當場叫住人問,有不願擠的,幾個一個暑假不見的戰友聚在一起說我又幹什麽啦……

人群中突然有人說了句“光陰”,原來嘈雜的人群安靜下來,給一個身著淡黃色格子風衣的少年讓開了路。

路光陰沒有動,他無視周圍的視線,目光穿越決泱的人頭,涼涼地掃了喬鳴鴻一眼,隨後找到了自己所在的班級:617班。

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看見兩個熟悉的名字,自己小聲嘀咕了句,“他們怎麽也來這兒了?”

路光陰心裏疑惑,但沒有過多停留,十塊大黑板前擠滿了人,卻因路光陰一人讓開了道。

待他走後,人群才騷動起來,“他就是路光陰?”

“是啊,聽說他爸是被販毒的殺的!”

“那他不也是被盯著嗎?幸好沒和他在同一個班!”

“哎呀,我在17啊!?”

兩個女孩的肩突然被人拍了拍,她們回頭,見一少年正笑著,少年笑起來陽光燦爛,但說的話卻絲毫不客氣:“女孩子家家的紅袖添香不好嗎?”他的臉色冷了下來“操心人家幹什麽!?”

路光陰一路上見到不少人避著自己走,倒也沒說什麽,只是輕垂了半簾鴉羽。

教學樓很吵,至少一樓二樓是這樣的“17……”

他找到班門,卻見裏面的班主任,“朱局……”

似是聽到了他的聲音,朱局扭過頭,“小路來了?”路光陰點點頭,指了一個角落。

“還坐角落裏啊?”突然一個溫潤的男聲響起。

路光陰的神色放松了些,看向面前年紀不大卻已有成年人沈穩的少年,“對啊,角落安靜些,況且,你知道的。”

那少年笑了笑“是啊,不要同桌。”

路光陰又問:“你不是很忙的嗎?怎麽有空來上課?”蘇偉財努了努嘴,路光陰看過,另一位看起來比他年齡略大一點的正在擦著桌子,“武威?你陪他上課?”

“不是,我們只是過來旁聽,順便知道你在這個班,於是我們就也申請到這兒了啦。”

路光陰點點頭,突然扭過頭打了個噴嚏。

“光陰,你這身子不行啊。”

武威過來,路光陰正要說什麽,耳邊突然傳來樓道裏的聲音:“你說的是真的啊,他的爸爸真的是……”

“噓!外面都悄悄傳開了,哎呀,17班可怎麽辦啊?”

“光陰……”蘇偉財正想說些什麽,但路光陰根本不理會那些人的話語,向蘇偉財點下頭致意後便向角落裏走去,他想“也就是這三年的時間而已。”

蘇偉財見狀,也只是嘆了口氣:“走吧,武威,我們去那邊坐。”

路光陰趴桌子上就睡了,再睜眼揉著頭起身時,眉間盡是被吵醒的不耐煩,難為自己今天換了件淡黃的格子風衣,顧苒說“這樣顯得你親和一些”。

所以在校服發下前還是換回那件黑的吧!

人基本全來齊了,不熟悉的聊上幾句也熟了起來,旺財與武威坐在離他不遠處,右邊……右邊的視線被擋住了。

“滾!”這是路光陰對喬鳴鴻再見面說的第一句話。

怪不得他聽著有人說“有人敢和他坐”“我還是離他們遠一點兒好”……原來是他啊,喬鳴鴻見他醒了,自動忽略了那句“滾”,笑著對他說了句“好巧啊,光陰。”

“不巧,滾,我不要同桌。”

路光陰默默將桌子移開了一條縫。

“別介”,喬鳴鴻將桌子又拼在一起“我要同桌啊!”

路光陰沒有表情地盯著他的手,不停向一旁挪著桌子,“我不需要,離我遠些。”別因為我的事情連累了你。

“可是座位都坐滿了啊。哎,別挪了,哎手!”路光陰的手背磕在了墻邊的暖氣片上,白皙的手背擦破了皮。

路光陰看了一眼,隨意擦了擦,淡黃色的袖口沾了血汙。

“哎,你手破皮了。”

喬鳴鴻不覺間搭上路光陰的肩膀,誰想路光陰被驚到了,他猛甩開喬鳴鴻的手,“別碰我!”

喬鳴鴻想再說什麽,卻被講臺上老師的聲音打斷,“兩位同學,我們正要上課了,請保持安靜,”

喬鳴鴻歉意地對老師笑了笑,從書包裏摸出了筆記本與筆,再回頭路光陰已默默將桌子移後了一截,接著拿出筆記本也準備開始記筆記。

喬鳴鴻不動聲色地將桌子往後拉了拉,路光陰瞥了他一眼,又將桌子向後拉了一截,喬鳴鴻問了他句,“為什麽啊?”也拉了一截。

兩張桌子不停地被拉著發出“刺啦啦”的聲音,吵得班人的同學無心上課。

物理老師額頭的青筋氣得快要蹦出來了,手中的長粉筆”“卡”一下被折成兩截,同學們回頭,只見粉筆頭“嗖”一下如嫦娥奔月飛了出去,砸在了角落處喬鳴鴻的頭上。

“哎呦。”

喬鳴鴻擡頭,正好看到物理老師扔出了另外半截粉筆頭,喬鳴鴻下意識抄起筆記本往回拍,那一刻就猶如張繼科許昕馬龍三人同時附體,喬鳴鴻拍回去了,喬鳴鴻拍歪了,喬鳴鴻連粉筆頭帶本子糊路光陰臉上了,世界冠軍附體失敗。

再擡頭,物理老師面色鐵青,“你們倆給我滾出去,檢討,1000字,在樓道裏寫!”

喬鳴鴻識趣地走到門口,突然問“老師,我能坐著寫嗎?”

路光陰擦著額間的白粉筆灰,又揉了揉被鏡框壓紅的鼻梁,筆記本除了自己的名字就是現在面前的兩個字:檢討。

他自從上了學起,何時寫過檢討,在他筆下的,除了不是考試要求的語文作文,就是比賽得了第一的發言稿,何時寫過檢討這種足以載入人生一大汙點這種東西?

哦,旁邊還有個人正在和自己一起寫檢討。

路光陰看了一眼,“檢討書”三個大字後面跟了主人的名字。

“喬鳴鳴?”

“是喬鳴鴻,飛揚的鳴鴻!”

鳴鴻……原來是只小鳥,怪不得這樣鬧騰,出於禮貌,路光陰介紹自己,“路光陰,重陰。”

“光陰…”沈女士不是說過“光陰重光嗎?”

他思忖著“光陰,偏義啊,怪不得生得這樣好看……”

你說這讓人怎麽答呢?

路光陰只能回答,“你也不差。”

“是吧,我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

……好自戀啊。

路光陰轉移了話題,人不醜字應該也不差,路光陰順著喬鳴鴻的名字往後看,有點……太醜了,他都沒見過這麽醜的字,一眼掃過去一行幾乎是波浪線,要不是中間還用逗號隔開他會認為這是在……讓他想想怎麽形容……

對,蟲子爬!

路光陰遲疑著開了口,“你這字……”

喬鳴鴻擡頭,“漂亮吧,翩若驚鴻,宛若蛟龍,王羲之都比不過。”

路光陰指著一個較長的波浪,問他“這是什麽?”

喬鳴鴻看了一眼,“我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這多麽嚴重的錯誤。”

路光陰覺得他在蒙,於是又指了一個短波浪,“這句呢?”

“我頓覺世界冠軍附體”

“然後呢? ”

“誰知我一本子就……”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路光陰一句壓著怒氣的“滾!”

“別介,我還沒說完呢。”喬鳴鴻笑嘻嘻地攔住他,路光陰把筆帽“啪”一聲合住,將筆放入衣兜,“那你繼續說。”

喬鳴鴻還未意識到要發生什麽,他繼續說:“誰知我一本子就糊在了路光陰同學的臉上,導致現在站在這裏,現在想來我應該用左手去回應那個粉筆頭,哎你幹什麽?”

路光陰搶過他的本子,湊近了仔細盯還是能盯出他寫了些什麽,他撕了那張紙,對喬鳴鴻說,“重寫。”

“為什麽啊?”喬鳴鴻去搶那張撕下來的檢討。

總不能說我不想讓這破事被更多人知道吧,路光陰冷靜地說:“因為你字醜。”

喬鳴鴻反駁“怎麽可能?”

兩人的動靜不小,起碼窗邊的同學都看到了,一面感嘆“兩人好身手”一面想物理老師不會看見吧?但見物理老師講得正投入,他們想,還是記筆記吧。

過了一陣兒再擡頭,發現原來應該站在那亦或是正在搶檢討的兩個人不見了,許是坐下握手言和了?

不——兩人現在正假裝低眉順眼地站在政教處裏聽主任訓話,“兩人有膽啊,少年出英雄啊,開學第一天就打架?”

“我們沒打!”喬鳴鴻反駁。

“那是我看錯了?說吧,為什麽?”

路光陰搶先,“他打擾我上……”

“寫檢討!”

兩人對視了一眼,喬鳴鴻嘴快,“我要寫檢討,他讓我重寫。”

主任挑眉“你還要寫檢討?”

路光陰見喬鳴鴻不說話,又說,“我要上課他不讓我聽課。”

“那是你擺不正桌子。”

喬鳴鴻對主任又說,“他不要同桌。”

路光陰冷聲:“所以我早就說了‘離我遠點’。”

政教處的門突然被輕敲了敲,主任說了句“請進。”

推門進來的是朱局,主任見朱局來了,起身,“有什麽事嗎?”

朱局指了指路光陰“我找小路。”

路光陰看了主任一眼,主任擺手,“朱局叫肯定是有……你姓路?”

路光陰點點頭,主任感慨,“都這麽大了,行吧,兩人原來的檢討不用寫了,另寫一份,下周升旗結束後全校讀吧。”

這好像還不如寫那份1000字呢。

兩人跟著朱局進了辦公室喬鳴鴻順帶關上門,朱局嘆了口氣,“說吧,怎麽檢討寫著寫著就寫進政教處了?”

朱局見兩人不說話,於是又說,“物理老師已經和我說了。”

就在剛才,兩人前腳剛進政教處的門,朱局後腳就進了17的後門,“打擾一下,我找路光陰。”

物理老師用粉筆指了指外面,“兩人都在外面站著寫檢討呢。”

朱局又望了下門外,“不在啊。”

物理老師“嗯?”了一聲,就聽坐在窗邊的一個同學說:“他們被一個老師叫走了。”

“小路,你要學習接受同桌,總是這樣地縮在角落裏獨自一人,這並不有利於你以後……”

路光陰聽著朱局講著道理,有很多次想直接說“你別管我!”

但想起顧苒曾說過的“朱局也是為你好”他便又咽下了這句話。

但朱局這已經談到了“以後工作也要和人相處……”

以前怎麽沒發現朱局這麽能說?路光陰疑惑。

喬鳴鴻站在一旁,聽朱局慢慢念叨,他卻放遠了思維。

“行了。”朱局結束了他的勵志演講,看了一眼表後驚訝,“第二節都上了一半了,行了,趕快回去上課吧。”

路光陰轉身就走,在拉開門把手時聽朱局想起了什麽似的,他補充,“兩人別忘了寫檢討。”

路光陰興致不高,喬鳴鴻從他那不甘心寫檢討的背影就看出來了。

“光陰,”他幾步上前,追上路光陰,路光陰瞥了他一眼,不理他。

“別這樣嘛——”喬鳴鴻攔在他面前,“檢討而已,至於這麽生氣嗎?”

路光陰站定腳步,雙手抱胸,“我長這麽大只寫過語文作文和第一名的發言稿,你說我的心情怎麽樣?”

喬鳴鴻楞了下,又請功似的說:“我教你寫啊。”

我用你教?

這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有點傷人。

還是算了。

他說:“怎麽寫?”

喬鳴鴻咳嗽兩聲,清清嗓子:“這檢討呢,可大有學問,你要寫事件經過還不能寫成流水賬,主要分三大板塊:第一,你得先簡單敘述經過尤其要突出要點就是寫檢討的原因。”

路光陰點點頭,不就是記敘文。

“其次”,喬鳴鴻接著說,“你要罵自己,罵得越狠這檢討就越有誠意。”

路光陰“呵”了一聲,問他“比如呢?”

喬鳴鴻說“那太多了,最基本的,也是最常見的就比如“我對不起黨對不起國家對不起父母對我的諄諄教誨,對不起老師對我的培養……”

路光陰面上不動,心裏卻想:這檢討當真是聽不出一點兒誠意。

兩人慢慢地向班裏走著,路光陰心裏列了大綱,又問喬鳴鴻“那最後呢?”

喬鳴鴻神色認真:“這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得花式讚美學校老師,展望光明美好未來,來,給你先寫個開頭。”

路光陰點點頭,就聽喬鳴鴻朗誦:“在這個大雁南飛,金秋送爽的開學季裏,我與溫柔美麗可親的主任有了一個……”

“你等等”,路光陰推開班門,喊了聲“報告”後就站那兒不動了。

喬鳴鴻吵吵,“你打斷我幹什麽?我還沒說完我那個美麗的誤會……”

樓道裏真安靜啊,那句“美麗的誤會”甚至能聽到輕輕的回聲,關於政教主任就是自己的老師,還不好惹的那種,求解:你如何安穩度過這一個學期?

喬鳴鴻答:無解,直接棄考。

主任輕輕挑眉,喬鳴鴻拉著路光陰退出門去,路光陰被他帶著又轉了一圈,剛想問“你要幹什麽?”就見喬鳴鴻帶著自己在門口站定,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報告!”

路光陰被他帶著,下意識也跟著喊了一句“報告”。

喬鳴鴻清清嗓子“對不起,老師,我們遲到了,請原諒我們!”

老師心裏想:這認錯認得理直氣壯的他也還是頭一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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