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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撥雲見日,阿寧失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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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惜字如金比程硯寧更甚,偏偏一身威儀讓人不敢小瞧。

薛飛幾個正在心裏胡亂猜測呢,聽見人家朝甄明珠開口道章:“身份證給阿睿,我們先過去辦理登機。你說完話過來,不要耽誤太久了。”

這句話倒是蠻長了,語氣也十足溫和。

甄明珠楞了一下,回過神卻朝薛飛笑了笑,“那我們先走啦。”

從頭到尾,和程硯寧無交流。

程硯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也沒開口說話。

經過了那一天學生會聚餐的事情,他和甄明珠的關系在學校裏已經小範圍地傳開了。不過董西琴沒說,餘明安也沒提起,因而甄明珠倒還不知道這件事。

看見趙嫣然的一瞬間她就沒什麽搭理程硯寧的情緒了。

和薛飛打了招呼,甄明珠便擡步走了。

目送那三人走遠,薛飛深呼吸一口,朝程硯寧吐槽,“你剛打招呼那誰啊,派頭不小。”

聯想到他剛才和甄明珠說話的那個架勢,程硯寧聲音淡淡地道章:“軍區退下來一個參謀長,我朋友他叔叔。”

薛飛章:“……”

嚇死個人了。

他就一普通學生,平時哪能遇上這種人物,回過神來長籲短嘆,又朝程硯寧道章:“就說氣場那麽大呢。不過他和甄甄說話的樣子倒溫和得很,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

程硯寧也在想這個問題。

要不是因為遇見,顧振南和甄明珠那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心裏微微有些煩悶,他語調也輕,“不清楚。”

薛飛章:“……”

得,明顯戳人痛處了。

他在心裏默默地感慨了一番,又道章:“餘明安那一關都破了,你這還一直糾結個什麽勁兒。放不下就追嘛,就拿出她以前追你那個架勢啊,你這追個人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我看著都著急。”

“……你不明白。”

程硯寧四個字打發了他。

工程上派了商務車過來接他們,幾個人走出航站樓上了車以後,許多畫面還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餘明安說兩人沒交往,可他和甄明珠關系好,卻已然全校皆知,之所以沒人認定兩人交往,估計也是因為都沒有看到過那兩人有任何親密舉動,當事人又並未承認。

可那兩人在一起的畫面,其實是刺眼又和諧的。

他不得不承認,眼下遇到他的甄明珠渾身上下似乎都築了一層甲,他看不透她的心思,她似乎也拒絕被自己看透,偶爾還有暴躁譏誚的時候,讓他覺得那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警惕犀利,對他充滿敵意。

和餘明安在一起的時候,她是安靜柔和的,毫無攻擊力。

他並非不想靠近,卻害怕激起她的反感和抵觸,起到弄巧成拙的效果。

還有讓他一直不明白的一點章:餘明安和她之間,似乎有一些自己不曉得的糾葛,好像也算不上愛情,偏偏,他一個秘密之外的人,摸不清其門道。

秘密?

驀地想到這,程硯寧微微楞了一下。

下意識地,又將腦海裏各種畫面依次回放,抽絲剝繭。

餘明安特別維護她。

卻對自己沒有敵意。

似乎喜歡她,舉動卻也不像追求。

從安城到雲京,兩個人關系應該一直不錯。

他就那麽坐在緊靠車窗的位置,擰著眉陷入思索。陰雨天,夜晚都比平時來的早。車窗映出他的臉,朦朦朧朧時隱時現,而他一動不動,宛若一尊冰冷冷大理石雕塑。

趙嫣然出神地看著,半晌,情緒覆雜地撇過了頭。

薛飛自然也註意到他一路上都神游九天,下車往酒店走的時候,又一次給他打氣,“你說誒,就你被打了一拳人姑娘都急的跟什麽似的,要是你實在低不下這個頭,再來幾次苦肉計也行啊,她保管衣不解帶照顧你。”

思緒飄飛之間突然聽見這句話,程硯寧楞了楞,突然擡眸,“什麽?”

薛飛“啊”一聲。

程硯寧語調猶疑,“你再說一遍。”

觸及程硯寧過分嚴肅的臉,他一怔,硬著頭皮又道章:“我沒說錯啊,你說這大清早等你,還翹課開車帶你去醫院,不就因為你被打了一拳嗎?哦對了,牙掉了……”

想到這個梗,薛飛簡直能笑一輩子。

程硯寧卻沒笑,擡眸看向近在眼前的酒店,臉色白得不像話。

“不可能了。”

“你和趙嫣然一起,也這樣?”

“無所謂。”

腦海裏突然閃過那樣幾句話和女孩微微泛紅的眼,程硯寧停下步子站在酒店門口,渾身犯冷。

可能嗎?

她看見了自己和趙嫣然?

他為什麽沒想到?

“餵!”

邊上薛飛被他的模樣驚到,還沒問話呢,程硯寧先說,“我打個電話。”

話落,他便擡步走去了一邊。

先前已經知道是兩個人住一間房,薛飛眼見他古古怪怪便只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先跟在其他人後面,進去酒店大堂辦理入住手續。

雨勢轉小,變成了蒙蒙細雨。

程硯寧低頭翻開手機通訊錄,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潘奕號碼。

“餵。”

電話一接通,程硯寧直接問章:“我在酒吧裏醉酒那一次,你確定將電話打給明珠了?”

“……對呀。”潘奕楞神後才答了一句,完了又補充,“不過我沒說話,讓邊上服務生說的。反正小猴子那個號碼是肯定沒錯的。怎麽,難不成還不是她了……”

“沒事了。”

不等他再問,程硯寧直接掛了電話。

心裏那一股子直覺,卻越發強烈起來,讓他臉色愈白。

是了,她因為自己挨了一拳都那般緊張,又如何會放任他半夜三更一個人爛醉在酒吧裏?也許她來了,只是恰好晚了那麽一步,自此對他多了那麽些尖銳情緒,提到趙嫣然便能紅了眼眶。

有那麽一瞬間,大腦裏一團亂麻,險些爆裂。

這個突如其來的猜測讓他有些無法接受,可偏偏,他還必須去求證。

如何求證?

他仿若困獸,擡眸看向逐漸漆黑的夜,目光突然落在一處,整個人又楞了一下。

酒店門口,攝像頭微弱的亮光閃爍。

程硯寧盯著那一個攝像頭看了許久,冷白的面容上浮現出一個覆雜難言的笑容,好像諷刺,又好像欣慰,剛才在狂風巨浪裏起伏的那顆心,穩穩歸位了。

雖然時隔半年,可酒吧酒店會所這種人員繁雜的公共場所,監控錄像多半會備份整理保存,以應付各種突發狀況。

念及此,程硯寧握著手機又低頭,好半晌,一個電話給顧景行撥了出去。

“阿寧。”

顧景行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程硯寧靜了一瞬,淡笑著開口道章:“在雲京吧?”

“在啊。”

“幫個忙。”

顧景行楞一下,“你說。”

“應該比較費事,不過也不算棘手。你想辦法幫我調兩個監控錄像。”

“……哪的?”

“我們學校門口不遠,延慶路和紫陽大道十字往西,夜不眠酒吧到鼎豐大酒店這一段,去年十月二十九日當晚十一點之後到次日中午的錄像,能調幾個你幫我調幾個。”

顧景行那邊靜默了好一會兒,問他,“什麽時候要?”

“越快越好。”

“行,我知道了。”

“麻煩了。”

“客氣什麽啊,也不是什麽大事。”

程硯寧淡聲一笑,臨到掛電話了,突然又問章:“對了,還有個事問問你。”

“嗯?”

“你好像有一個姑姑嫁到安城了,夫家姓什麽?”

“怎麽問這個?”顧景行遲疑了一下,倒也沒隱瞞,“姑父姓餘,怎麽了?”

“沒什麽,就問問。”程硯寧低聲說。

姓餘……

掛了電話,他幾乎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對,明珠並非甄文的親生女兒,生父極有可能在雲京,蘇家當年盛極一時,能和蘇璇發生關系的男人,非富即貴。眼下孟晗生日宴上鬧了那麽一遭,顧振南會有所判斷,想方設法認女兒,不足為奇。

顧景行姑父家居於安城姓餘,餘明安應該是他表弟,而明珠,則是顧景行的堂妹,餘明安的表妹,她是顧家這一輩唯一的女孩兒,顧振南和蘇璇的孩子。

也難怪了,剛才在機場,顧振南看見薛飛便下意識地擰了眉,對自己的問候也稍顯冷淡。

他一生未婚,也許是因為愛而不得的緣故。

如何能不疼愛女兒?

想到這,心裏的千頭萬緒似乎都有了歸處,所有讓他困惑的事情也都有了答案,只等顧景行的監控錄像一到,籠在他眼前的最後一層霧,也終將散去。

她不是不愛他,若是目睹了那一幕,如何愛他?

可若是她當真目睹了那一幕,他還有何臉面,去向她懺悔解釋?

人常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酒店房間裏又不可能設置攝像頭,若當真被她看見,那怕是跳進黃河也無法洗清了,他總不可能讓趙嫣然幫他證明清白。

明珠信不信先兩說,就趙嫣然,他無法信任,也不屑求助。

“阿寧。”

身後,薛飛的聲音驀地打斷他思緒。

程硯寧回頭,擡步過去。

薛飛跳下臺階摟住他肩頭,“走了,吃飯。”

晚上十點多。

黑色路虎停在了宿舍樓下。

“首長……”

“安靜。”

顧振南低沈的聲線打斷了喬睿未開口的話。

喬睿是想說到地方了,聽見他聲音下意識扭過頭去,發現座位上的甄明珠睡著了。

也不曉得是不是這一天從早奔波到晚,姑娘家睡得還挺沈,側身仰靠著,男人寬大的西服遮在她身上。她的馬尾掃在雪白的天鵝頸上,閉眼躺在昏暗的光線裏,有一種恬靜安寧的美感。

扯唇笑了一下,喬睿唏噓著轉身坐好了。

這一天下來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這首長那完完全全一個女兒奴,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這姑娘是心愛的女人留下的孩子,他這失而覆得,也不等人家認爹,自己先將親爹的角色給演繹得淋漓盡致了。

感慨地想著,喬睿保持著安靜,他邊上來接兩人的司機也安靜得不發出聲響。

顧振南坐在後排,目光落在了甄明珠臉上。

阿璇給他生的孩子,模樣隨了她精致清艷,性子裏也有幾分她的聰慧靈敏,骨子裏其實是有幾分像他的,他這樣看著她,親近和喜愛都油然而生。

有遺憾,過往的十九年都不曾教養陪伴她;有期待,想象著她有一天,主動展露給他的笑臉;也有沖動,恨不能立時三刻再提醒她,自己是父親,是可以將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堆在她眼前,任她為所欲為的靠山。

這孩子才和孟家那晗晗一樣大,卻已經如此懂事獨立,也不曉得這幾年咽下多少委屈心酸。

思緒突然就那麽亂了,顧振南想要下車抽一根煙。

哪曾想,他人還沒下去呢,甄明珠便被他開車門的輕響給驚動,睜開了眼睛。

“到了?”

一手將身上的衣服扒下,她有些迷糊地坐起身來。

顧振南剛才伸到車外的一條腿又那麽挪了回來,側頭溫聲道章:“剛到,看見你睡得熟,暫時沒叫你。”

手下是西服光滑冰涼的衣料,甄明珠意識到他在自己睡著後給自己蓋了衣服,心頭便浮現出一層溫熱的動容,抿抿唇說章:“一會要熄燈了,那我先上去了。”

“嗯。”

顧首長一貫惜字如金。

甄明珠將他的西裝對折放在座位上,側身推開車門。

關車門的時候,不期然對上昏暗裏男人深沈的眼,她想了想,輕聲說章:“您路上小心。”

“好。”

顧振南點點頭,神色間有兩分寬慰。

甄明珠便抿住了唇,後退一些,關上車門。

她沒有直接轉身走,而是留在原地,禮貌地目送車子離開。

後排車窗下落,顧振南催她,“上去吧,剛睡醒別站著感冒了。”

甄明珠抿抿唇,擡手朝他揮了揮。

女兒揮手也是可愛的,一手輕擡起舉在身側,搖擺兩下乖巧得像招財貓。

“走了。”

顧振南擡眸朝司機道,聲音裏罕見地帶著一抹愉悅情緒。

夜色深了。

酒店房間裏,薛飛在洗澡,程硯寧坐在桌前看電腦。

手邊攤開著一堆圖紙文件宣傳冊……

“嗡嗡嗡——”

等了幾個小時,手機終於震了起來。

來電章:顧景行。

他垂眸看過去的瞬間便拿了手機起身接通,擡步往外面小陽臺上走。

顧景行在他接通之後也沒多說廢話,直入主題,“時間太久了,那段路上就酒店門口的監控視頻還有備份,你要的那一天我也幫你調出來拷貝好了,怎麽傳給你?”

“郵箱吧。”

“……”顧景行那邊默了幾秒,想了想說章:“明珠已經簽華娛了。為了以防萬一,酒店這邊的備份已經在我手上了。監控室兩個人我也讓封了口,不會出問題。”

程硯寧聞言一怔,“她在裏面?”

這話等於一句廢話了,顧景行卻配合著“嗯”了一聲,語調有些沈悶。

程硯寧沈默一瞬,“那一晚什麽事也沒發生。”

“你還是想辦法解釋給她聽吧。”

“……謝了。”

“不客氣。”

顧景行的情緒聽起來不怎麽高,事情說完便結束了通話。

程硯寧握著手機返回室內,浴室裏水聲已經停了,薛飛正好穿著運動大短褲從洗手間裏出來,瞅見他便道章:“怎麽了這是,臉色陰成這樣?”

程硯寧看他一眼,“沒事。”

“還煩著呢?”

薛飛一手擦著頭發,一手拿桌上遙控器開了電視,將自己摔到了床上。

程硯寧背對著他,坐到了一側桌邊。

他先前洗了澡,身上就套了松松垮垮一條黑色長褲,和一般男生私下裏一樣,上身赤裸。此刻隨意地將手機擱在桌上,身子俯就一些去看電腦,整張背便在燈光下浮現出極為細膩的光澤,卻不顯女氣,小麥色緊實肌肉覆在流暢筋骨上,性感硬朗,英氣勃發,賽過不知多少偶像小生。

薛飛多看了一眼,突然說章:“實在不行色誘好了。”

程硯寧沒回頭,“看你的電視。”

“不是我說啊,就你這身材長相,那會所裏掛個牌都好幾萬起步的,這衣服一脫還有女人頂得住?就小學妹那樣的,就地正法那就分分鐘的事。”

“她沒你這麽齷齪。”

“誒我去——”

莫名其妙挨了一刀,薛飛懶得理他了。一手掂著遙控器換了兩個臺,一部tvb舊電影看了不到一半,他便上下眼皮打架,有些昏昏欲睡了。

薛飛擡眸看了程硯寧一眼,那人還在電腦跟前,一副心無旁騖的樣子。

“我睡了啊。”

打著哈欠關了電視,薛飛道。

程硯寧頭也沒回,敷衍地嗯了一聲,目光盯著電腦屏幕。

星級酒店的監控錄像清晰度不錯,門口一個攝像頭,能將臺階上以及臺階下半圓形一片區域覆蓋在內,他靜靜地看著,看著他在趙嫣然攙扶下進去酒店,而甄明珠,出現在一側花壇邊。

那一處,險險被攝像頭拍到而已。

她低頭坐在那,脊背佝僂著,就像一個無家可歸的貓,蜷縮在昏暗的角落裏。

手上一個塑料袋被她擺弄了半天,他也看了半天,從她的動作上判斷,那裏面裝滿了棒棒糖。

天上好像還在下雨,她一邊吃糖一邊抹眼淚……

翌日,清晨。

七點剛過,薛飛睡醒了。

打著哈欠轉個頭,睜眼的瞬間整個人都懵逼了。

對面那張床,雪白松軟的被子覆蓋著底下雪白的床單,還和昨天他們進門時那樣平整服帖,床尾巾仍舊搭在原來的地方,壓根不曾被動過的樣子。

程硯寧一晚沒睡?

這念頭將他驚了一下,下意識擡眸去看。

桌子上一堆工程資料已經被收了起來,電腦扣著,鼠標也已經拔下,整齊擺放。

人呢……

薛飛坐起身,看見了陽臺上那道人影。

潔白襯衫黑色長褲,程硯寧背身站在夏日清晨的微光裏。

雨已經停了,開著的陽臺門吹進縷縷濕氣,米色窗簾被風卷起擺動,靜立的那個人好像一座黑白雕像,也就胳膊動了一下他才發現,人家指間星火明滅。

在抽煙?

大早上抽什麽瘋了?

“阿寧。”

薛飛沒好氣地叫了一聲。

程硯寧低頭,將手裏不知道第幾根香煙摁滅在陽臺圍欄上,轉身進了房間。

“你一晚沒睡?”

薛飛一掀被子下床,不可置信地問。

程硯寧擡眸看他一眼,狹長鳳眸裏泛著一片猩紅。

幾乎一整夜,都在看電腦。起先還忍得住,一分一秒地往過後,視頻裏甄明珠是無聲的,他也陪著她沈默。到後面忍不住了,開始按快進,快進看到清晨,又忍不住倒回去繼續看。再最後,夜深了濕氣重了,窗外的天色從漆黑又變為青灰,他忍不住又快進,看到她暈倒,落到了別的男人懷裏。

孟昀那一刻,在想什麽呢?

他會在之後的光棍節天燈告白,應該也是對她憐惜深重。

而他,在那一晚風度盡失,讓她疼痛崩潰。

不敢深想,越是往深了想,越是覺得再無顏面出現在她眼前,談何彌補?

------題外話------

九點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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