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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誤會升級,男二浮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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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明珠擡眸看過去,慢慢地,從沙發上起身了。

後來許多年,她都記得今天這一幕。

二十一歲的程硯寧,穿著一身黑色的阿瑪尼西裝,由遠及近,走到了她跟前一步開外站定。世界著名品牌的西裝,顏色、剪裁、式樣,無一不完美精致。可就是這樣一套做工考究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不會遮去他一星半點的光華。程硯寧就是那一種,再好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只能起到錦上添花作用的人。

他這樣一個人,便好似已經凝結了天地間所有的錦繡風華,鐘靈琉秀。

甄明珠看著他,恍然間產生一種錯覺,好像他們終於走過了漫長的戀愛階段,很快就要結婚了,她陪著程硯寧來試禮服,被他這樣一幅樣子驚艷到。

有人說,年少的時候不能遇上太耀眼的人,因為他驚艷了眼眸,以後便很難再看上其他什麽人了。

是嗎?

她不曉得。

她只是在這一刻,在看見他站定在她面前的時候,在感覺到兩個導購員目光裏毫不遮掩的艷羨之後,心口湧起了一股子酸酸澀澀,五味陳雜的感覺。

“怎麽樣?”

她聽見了程硯寧的問話聲。

一如既往,帶著克制而沈靜的意味。

這是她曾經深愛的少年,穿上西裝,有了男人挺拔軒昂的氣度。

對呀,他一直都是好看的,要不是因為這樣一副出色的好皮囊,她指不定會不會第一眼就看上他呢。

甄明珠緩緩地牽動唇角,露齒一笑,“好看。”

兩個字的回答,矜持又敷衍。

程硯寧的目光落在她柔和的笑顏上,突然想問一句章:我好看,還是秦遠好看?

不知怎麽地,反正就想到那一幕了。

那應該是06年的冬天,學校裏領通知書的日子。他和薛飛在教室外,遠遠地就看見了甄明珠和秦遠一起進教學樓的背影,正如薛飛說的,金童玉女,非常登對。

驀地,程硯寧收回思緒,點點頭朝邊上導購員說章:“就這一套。”

“需要襯衫嗎?”

“不用。”

幹脆直接的拒絕。

導購員笑了笑,跟過去幫他拿衣服。

遠遠地看著他進了試衣間,甄明珠長松一口氣,從剛才那般壓抑煎熬的情緒裏掙脫了出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甄明珠。

她告訴自己。

繼續這樣下去,她就沒辦法再放下了,不行。

她突然攥緊了雙手,一遍又一遍地做著心理建設,好像自我催眠一般。

程硯寧很快換了衣服出來,一出來就看見她繃著身子坐在沙發上,一副神叨叨的模樣。他蹙著眉走過去,還沒說話呢,甄明珠突然站了起來,笑著問章:“好了嗎?”

“可以付賬了。”

甄明珠笑容僵了一僵,問章:“多少錢?”

“一萬九。”

邊上的導購員笑著說了一句。

甄明珠章:“……”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還沒組織好語言呢,便聽程硯寧說章:“我先付了,你回頭給我。”

甄明珠又一次章:“……”

她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是懵逼了。

直到程硯寧付完賬拎著東西出了店面,她都沒從這種突然大出血的茫然中回過神來,腦海裏來回轉圈的就一串數字,好像魔咒一般揮之不去。

她走得很慢,程硯寧察覺到之後便也放慢了步子,問她,“想吃什麽?”

甄明珠章:“……”

根本沒有胃口吃東西!

她擡眸看了程硯寧一眼,突然提醒他,“我說了我只有一萬塊。”

“嗯。”程硯寧從善如流地說,“給我九千就行了。”

甄明珠章:“……”

剩下一千是留用的零花錢嗎?

真是謝謝你了!

甄明珠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擡眸便瞧見不遠處休閑區幾個atm機,郁悶地說章:“把你賬號給我,我現在去給你轉錢。”

程硯寧拿了銀行卡出來,遞給她。

甄明珠去接,沒拿動。

程硯寧以兩指捏著卡片,深黑明亮的鳳眼盯著她的神情,打量了幾秒突然問章:“生氣了?”

甄明珠一楞,滿腔郁悶突然有點被打散,抿著唇說章:“沒有。”

和他為她付出的那些相比,這點錢,壓根不值一提。

雖然,這是她眼下的全部。

“真沒有。”甄明珠仰頭朝他笑笑,甚至打趣說,“衣服很襯你,買的值。”

程硯寧松了手,目送她去atm機跟前轉賬。

走到機子跟前的時候,甄明珠先前那股子憋悶也全部煙消雲散了,她甚至覺得自己對程硯寧不夠好。他能眼睛都不眨地在雲京四中外面買房方便她上學,她卻因為一套衣服在這裏生氣憋屈。這樣想著,她便幹脆利落地轉了賬,眼看著自己銀行卡裏寥寥無幾的餘額,甚至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滿足感。

這九千塊裏,有一半都是她自己掙的錢。

她可以用自己的收入,給程硯寧買衣服了,說起來很值得紀念。

低頭笑笑,甄明珠走回他身邊。

程硯寧收了卡裝好,擡眸掃了一圈又問她,“吃什麽?”

“你請嗎?”

甄明珠仰頭看他,笑著問。

程硯寧抿起的唇角笑意很淡,“嗯。”

“那就吃頓好點的。”甄明珠咬著手指想了想,試探地說,“剛才上來的時候,看見邊上有一家西餐廳。”

這地段的西餐廳,自然不便宜。

程硯寧被她這副模樣逗樂了,點點頭道章:“那走吧。”

“你確定?”

“你擔心我請不起?”

“那倒不是,反正你有錢,自己買西裝還上萬的。”

聞言,程硯寧步伐微頓,想了想,給她解釋章:“雖然我們還沒畢業,偶爾也需要出去參加一些專業相關的項目活動做歷練,自然得穿得正式得體一些。”

“哦。”

甄明珠撇撇嘴,應了一聲。

程硯寧不再拘泥於這個話題,隨意地問章:“做什麽兼職?”

“家教和模特。”

“……模特?”

“手模。”甄明珠擡眸看了他一眼,順帶將自己的一雙手擡起來,手心手背翻轉著給他看,“就我這雙手,上鏡一次五百起,你以為呢。”

程硯寧章:“……”

他低頭咳嗽了一聲,又下一層扶梯。

俊男靚女的背影,自然是登對又好看。

不遠處店門口站著的蘇伊朵看見的一瞬間便楞住了。

那男生,不是程硯寧嗎?

還有那個女孩?

她一副失了魂的模樣引得剛進店的蘇琬扭頭看過來,問她,“怎麽了?”

“沒什麽。”

蘇伊朵搖搖頭,笑著說。

“蘇總來了。”

“蘇小姐好。”

這時,店裏面的導購員笑著迎了出來。

蘇琬朝人微微頷首,並且在導購的奉承聲中進去看衣服。

蘇伊朵慢吞吞地跟上去,越想越覺得古怪,壓抑不住疑惑,拿手機找出了趙嫣然的號碼。

“餵,朵朵。”

“你猜我剛才在商場看見誰了?”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趙嫣然笑著問章:“誰呀?”

“程硯寧,他跟一個女孩。”

蘇伊朵說完這句話猶豫了一下,補充道章:“就上次我們去做頭發遇見的那一個,特別漂亮的。”

她上次見過了甄明珠,回去之後其實打聽了一下。可她不敢在蘇琬跟前提,因而打探了半天並沒有什麽具體結果,也無法百分百確定,那個女孩就是她小姨的女兒。

畢竟,世上的事情都不能想當然著來,因而她在趙嫣然跟前,說話也有所保留。

手機那邊,趙嫣然好像沈默了,一聲也不吭。

蘇伊朵想了想,又說章:“他們倆從樓上男裝區下來的,好像是給程硯寧買了衣服。而且……”蘇伊朵說到這停頓了一下,“有說有笑的反正,雖然只遠遠看到,感覺他還是和以往不太一樣。”

以往那個程硯寧,笑容很少,就算在笑,散發的感覺也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剛才那個他卻不一樣,哪怕兩個人之間有一點距離,也根本沒有過分親密的舉動,可她就是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極為專註地落在那人身上。

“她也是我們學校的。”趙嫣然突然苦笑著說,“新來的大一生,你這段時間基本上不在學校了,所以不清楚。”

蘇伊朵意外地“哦”了一聲。

趙嫣然嘆氣道章:“都說是新晉校花呢。反正在學校已經小有名氣了,我不知道她是怎樣認識程硯寧的,可也能感覺到,程硯寧對她有點特別。”

“談上了?”

“那倒沒有。”趙嫣然語調覆雜,“我倒是找她問過一次,她說是讓我放心,不會介入我們。”

“……”

蘇伊朵楞了好幾秒,遲疑地問章:“你和程硯寧?”

“我跟他表白了,他暫時沒接受。”

暫時?

蘇伊朵琢磨著這話裏的意思,還沒再問出口呢,突然聽見趙嫣然又說章:“朵朵,今天謝謝你了。我這會心情有點難受,咱們改天再說吧。”

“哦。”

蘇伊朵應完,聽見那邊一通嘟嘟的忙音。

莫名地,她心情也有點覆雜了。

餐廳裏人不多。

如水的音樂輕輕地流淌著。

服務生點完餐之後便下去了,甄明珠兩只手捧著溫熱的檸檬水,心裏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得有多久,她和程硯寧沒有這般安靜地相處過了。

事實上他們兩人一起吃西餐的次數好像也不多,她印象裏記得最清楚的一次還是07年情人節那一次,當時她以為程硯寧家境不好,平時裏想方設法地幫他省錢,是他說第一個情人節不能不講究,所以兩個人才吃了西餐。

那時候,還有巧克力和玫瑰。

胡思亂想著,甄明珠突然嘆了一口氣。

“怎麽了?”

對面,程硯寧突然問。

“就感覺時間過得挺快的。”甄明珠擡起臉看過去,笑著對他說,“轉個眼我都上大一你都快畢業了。”

“我沒那麽快畢業。”

“……啊?”

程硯寧看著她,臉色平平,“我們專業的本科是五年制,研究生得兩年半,這期間我大半都在學校。”

“七年半?”

甄明珠下意識地扳著手指算了一下,“我比你還要早畢業半年啊?”

“如果你不讀研的話。”

甄明珠張張嘴,笑了,“我沒打算讀研的。可能一畢業就回安城吧,雲京這邊的生活節奏太快了,畢業以後的生活壓力應該也比較大。”

程硯寧抿著薄唇,盯了她一眼。

甄明珠低頭看手指,莫名地舒了一口氣。

好一會兒,兩個人都沒說話,直到這種安靜被程硯寧的手機鈴聲打斷。

“餵?”

他隨意地接了電話,開口道。

電話那邊,依稀響起了一道女孩的聲音。

“嗯。”

“我知道。”

“去學校了再說吧。”

簡短的幾句話後,程硯寧拿下手機。

甄明珠兩只手握緊了玻璃杯,擡眸笑著問他,“趙嫣然呀?”

女生的直覺,有時候準的可怕。

她的目光下,程硯寧原本就不怎麽柔和的臉色又收斂了一些,變得冷淡而充滿距離感。

“嗯。”他點頭。

甄明珠又笑笑,“你們倆挺合適的。”

程硯寧靜默一秒,忽然哼笑了一聲,薄唇上揚地問她,“是嗎?”

“是啊。”甄明珠努努嘴,一本正經地分析說,“都是學霸。你長得好,她也不差。你這不挺有錢嗎?她爸爸好像是你們院一個教授吧?綜合下來勉強算得上門當戶對。”

這一下,原本就安靜的氣氛,頓時又冷了好幾度。

程硯寧在聽完她一番分析後便沒有再吭聲了,端坐在椅子上,就跟個制冷機似的。

自討沒趣,甄明珠也不說話了。

心裏卻生出一絲一絲,無法形容的疼。

很嫉妒,很難受……

她想他隨便說點什麽,打破自己這因為嫉妒而突然胡言亂語的一番話,可程硯寧一直沒開口,漸漸地,她便覺得如坐針氈了,甚至不想在他對面再存在一分鐘。

女生真是奇怪的生物啊,心裏想的和嘴上說的,總是不一樣。

她以前老說程硯寧口是心非,不曉得什麽時候,她也變成了這種說話拐彎抹角百般試探的女生了。

有什麽意思呢?

他們分手了,程硯寧不可能單身一輩子。

總有一天,他會和其他女孩在一起,結婚生子,相伴到老。

他構想的那個未來,反正也沒她什麽事了。

“您好,小心燙。”

服務生含笑的聲音傳來,打斷了甄明珠飄遠的思緒。

她打起精神看向程硯寧,“那我先吃了。”

“請便。”

“……”

一頓飯到最後,兩個人不交流了。

飯後,甄明珠逃也似的出了西餐廳,坐地鐵回了香林公館。

出去轉一圈,感覺跟丟了半條命似的。她回去後也沒吃飯,將李嬌的那張私房卡還給她之後,上樓睡了一覺,再醒來便發現到了下午四點,該去學校了。

韓志新和韓明輝都不在,住家的司機將她送到了雲京大學校門口。

夕陽正好,甄明珠仍穿著上午那一身衣服,背著個小包往裏走。

不知不覺地,她便走到了宿舍樓群下那一條長長的林蔭道上。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周末的原因,林蔭道上積了厚厚一層黃葉無人清理,腳踩在上面的時候會聽到啪塔啪塔的悶響聲。

走著走著,甄明珠仰頭去看。

金黃的夕陽透過日漸稀疏的枝丫,籠在了她的臉上。

光線明亮,卻不強烈。

她攤開一只手,眼睛從指縫裏瞧出去,看見遠處白白的天,翻滾雲層。

秋天真是一個遼闊又寂寞的季節啊……

她胡亂地想著,突然又發現伸到了近前的一截樹枝觸手可及,鬼使神差地,跳起來去攀折,可惜梧桐樹枝並未被折斷,她的手裏,只攥著被揪下來的半片樹葉。

樹葉一半枯黃一般墨綠,顯然已經到了生命盡頭。

“甄甄!”

意外而驚喜的聲音,突然在側後方響起。

甄明珠一回頭便看到停在她身側不遠處的黑色賓利,擋風玻璃裏,孟昀的唇角勾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自己剛才幼稚的舉動,多半落人家眼底了。

甄明珠若無其事地收了視線,走到了落下車窗的副駕駛這一邊,朝孟晗笑笑道章:“好巧。”

“對呀,剛才還正說你呢,一進來就看見你了。上車吧,我哥帶我們進去。”

甄明珠抿抿唇,欣然應允,“好。”

話落,到後面開了車門,低頭坐進去。

開車的孟昀擡眸看了眼後視鏡,繼續將車子往宿舍樓下開。腦海裏,又是剛才那讓人意外的一幕。穿白色衛衣和牛仔背帶褲的女生,走著走著,蹦起來去夠一片黃葉。

他都沒想過,這人私底下還有這樣孩子氣的一面,伶俐又可愛。

很快,黑色賓利停在外語學院女生宿舍樓下。

孟昀解了安全帶下車,走去後備箱將孟晗的拉桿箱拎了出來交到她手上。

“謝謝哥。”

孟晗一手扶著拉桿,甜甜地笑著說。

孟昀啟唇一笑,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甄明珠臉上。

甄明珠微微楞一下,也報以一笑。

孟昀垂在身側的一只手隨意地揣進褲兜裏,再沒說話,目送兩人上樓。

剛才,原本想道歉來著,因為孟晗回家後忍不住說了學校論壇上的事情,可也就在看見女孩笑容的那一刻,他突然地又收了想要道歉的心思。

有些事,還是別說開的好。

他原本並不坦蕩。

晚上,十一點多。

306宿舍。

電影片尾曲的前奏響起,孟晗哭得一抽一抽的。

甄明珠扭頭看她,擡手揉揉她發頂,笑著說章:“好啦,還哭呢。”

“他為什麽不下船呢?”

孟晗哽咽著說了一句,又強調,“好可憐。”

“就一個電影而已,電影都是編的。”

甄明珠一手按在她微微顫動的脊背上,輕撫著說。

孟晗扭頭就那麽看了一眼,擡手扯了張紙巾,一邊擦眼淚一邊說章:“不過真的挺好看的。而且男主角長得好帥哦,閉著眼睛彈鋼琴的樣子尤其迷人。”

“你們看什麽呢?”

身後,坐在椅子上泡腳的林清好奇地問。

“《海上鋼琴師》,梁祝給她介紹的。”

甄明珠打著哈欠說完這句話,起身去自己的位子上拿了毛巾和牙刷。

跑步回來的時候她原本想早早歇下,孟晗拉著她一起看了這個電影,說是梁祝給介紹的,讓她一定要看。出乎意料的,電影整體風格和梁祝的性子看上去不太搭,倒也挺好看。

“你要去洗漱了啊?”

關了電腦,孟晗的情緒也抽離了許多。

甄明珠嗯一聲,問她,“一起?”

“水龍頭的水這幾天越來越涼了。”

孟晗也拿了洗臉巾和牙刷,一邊和她一起往出走一邊嘀咕。

甄明珠被她給逗笑了,“是因為天氣冷了的緣故吧?要不你拿臉盆兌點熱水?”

“算了,麻煩誒。”

“懶吧你。”

說話間,兩個人到了公共水房。

進入了十月底,宿舍樓裏一眾人洗漱的時間都提前了許多,因而偌大的水房只有她們兩個人間或說話的聲音,顯得整個空間都空蕩蕩的透出寒意。

“你說真的假的呀?”

樓道上,突然響起的女聲也分外清晰。

甄明珠下意識瞥了一眼,便瞧見兩個穿睡衣拿臉盆的女生一起走了進來。

“我親眼看見的啊。”許是因為瞧見她和孟晗在,說話的女生微微壓低了聲音,道,“就我剛才回來路過他們宿舍樓的時候,兩個人就在路邊呢。”

“大庭廣眾的,我才不信程學長會那樣。”

“天冷啊,路上根本沒人的。”

“你不是人?”

“切,我看你就是不願意相信男神有女朋友吧,哈哈。”

起先還壓低的聲音,漸漸地又提了聲調,許是因為被質疑的緣故,說話的女生頗為認真地描述那個場景章:“一開始我也沒註意的,就看到路邊背光處一個女生在他跟前抹眼淚,以為又是誰大半夜跑去表白了。哪曾想人家突然將哭著的那女生抱進懷裏了,還擡手幫她擦眼淚了,不是男女朋友能這麽親密?”

“他們倆同班同社團還一起出國,在一起的話早傳出來了。”

“指不定程學長就為了保護他女朋友呢。”先前說話的女生有點生氣地道,“誰讓咱學校像你這樣花癡人家的女生太多了,他女朋友要是一曝光還不得被你們冷嘲熱諷圍攻啊?再說了,你也說人家同班同社團還一起出國,這還不夠說明問題呀,我估計人家早八百年都在一起了。”

“反正我不信。”

“……算了。”

正說話的兩個人突然鬧起了別扭,一個洗漱完直接端著臉盆走了。

水房裏只有嘩嘩的水聲在淌。

甄明珠一只手握著毛巾側過頭去,正想叫孟晗一起走呢,哪曾想,暗搓搓聽了好半晌的孟晗卻有些八卦地去問邊上那女生,“餵,你說的是程學長呀?”

女生和她們不同班,聞言看了孟晗一眼,點點頭,“啊。”

“……他有女朋友?”

女生微微沈默了一下,轉了話鋒,“應該……哎,反正我也不清楚。走了。”

話落,女生端著臉盤直接走了。

孟晗目送她出去,有些無語地問甄明珠,“什麽意思啊,話說一半。”

“你怎麽也跟著八卦了?”

甄明珠撞撞她手肘,淡笑,“走吧。”

孟晗一臉理所當然地說章:“誰讓她說的是校草呢,好奇嘛。話說他真的挺厲害的,仰慕者遍布全校誒,就剛剛那女生,竟然因為知道他有女朋友生氣,弄得跟追星似的。”

甄明珠看她一眼,只笑笑,沒接話。

孟晗卻不曾察覺她的情緒,又說章:“這樣看來後面走的這個還蠻有道理的。程校草那要是有女朋友,女朋友得承擔多大壓力啊,不公開也挺明智的。”

“……他不是那樣的人。”

甄明珠突然說。

孟晗一楞,“啊?什麽意思啊?”

甄明珠嘆口氣,笑笑,“就如果真的是女朋友了,他應該不會把女朋友藏起來吧。他不是那樣的人。”

“你——”

孟晗猶豫了一會,突然問章:“對了,你們先前認識?”

“在一個學校呢,自然的。”

“對哦。”

孟晗點點頭,突然笑起來,“不過你上次吐他一身差點嚇死我了,幸好他脾氣還行,沒有當場發飆。哈哈,當時只顧著擔心了,現在想起來好好笑。”

是挺好笑的,她都開始跟別人一起八卦程硯寧了。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甄明珠默默地想。

樓道上。

目送她和孟晗進了宿舍,另一扇門徹底地關上了。

水房裏說話的兩個女生對視一眼,均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其中一個回到位子上喝了一口水,壓低聲音問另一個,“你說她什麽意思呀,為什麽要搞這些?”

“還能為什麽呀,因為愛情。”

“啊?”

女生比口型,“主席?”

“整個部門都知道好不好,她暗戀人家好久了。”

“可——”

顧忌著在宿舍,女生又一次比口型,“關甄明珠什麽事呀?”

聞言,另外那個女生做了一個嘔吐的動作,朝她挑挑眉,臨了,還無限唏噓地說章:“只能說愛情的魔力太大了,我們這都快趕上宮心計了。”

呃——

問話的女生頗有些無言以對。

校花吐了校草一聲,隔日兩個人又在飯堂說話,這種新聞就算沒有論壇的功勞,也能很快地在學校傳播開來,更別提她們兩個本來還因為同學院時常見到女主角,同社團有幸見到男主角,這種八卦自然能知曉。

不過,很少有人因為這個就給自己樹立假想敵吧?

真夠奇葩的。

可是奇葩有什麽辦法,人家是她們部長,突然開口請求這種對她們而言舉手之勞的事情,那她們壓根沒理由拒絕啊,反正就找機會說幾句話而已,又不費什麽事。

唯一膈應的是章:臺詞真特麽有夠矯揉造作的,說的她想吐。

突然地,兩個女生均是撲哧笑了一聲。

“好了快睡吧,都挺晚了。”

“我十點就想睡了好不好?還不是因為答應她這個了?你說這不就一個校學生會部長麽,搞這種官僚作風陰損把戲。還有哦,占有欲也是嚇人,真以為她自己是正宮娘娘了。”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

“要不是為了以後好找工作,誰要看她臉色,進個屁的學生會。”

“也不全都是她這樣的吧,聽說這一屆外聯部部長人就超好,大二一學長,帥得很。”

“啊,我都沒見過。”

“我也沒見過,據說好像因為是地質學院的,所以開學就跟教授出去進行什麽野外考察還是拓展訓練去了,得下個月才能回校呢。”

“不對啊,才上大二就部長了?開學換屆人都沒在吧。”

“這個我也不清楚啊,反正聽說他也是安城一中升上來的,程主席的老鄉兼學弟呢。估摸著有這個原因吧,程主席肯定對他多照顧一點,他一發話誰還能不願意了?”

“拉倒吧你,程主席去年出國交換根本不在,壓根照顧不上好嗎?!”

“……額,也對哦。”

一通對話,以兩個人的郁悶結束了。

翌日,下午。

a教三層,公共課上。

甄明珠將書頁攤開放在桌上,低頭發短信。

“好吧,理解了。”

袁淺結束性的五個字過來的時候,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想了想問他章:“你在學校的時候,有習題不會可以問老師吧,發短信問我不覺得舍近求遠嗎?”

“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很快,回過來這麽一句。

甄明珠章:“……”

她還來不及回覆,袁淺短信又說章:“你要覺得麻煩的話,那我以後就不打擾你了。”

甄明珠章:“……”

從她給袁淺輔導作業開始,兩個人說話一直都是她占上風,可這中二期的男生好像突然間開了竅似的,懂得以退為進了,小小年紀心眼還多得很。

可偏偏,因為知曉了他的確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從小沒有媽,甄明珠莫名地就對他有了兩分弟弟般的包容,因而也導致小男生這幾天頗有點恃寵而驕。

想了想,甄明珠回覆章:“就想給你省點話費。”

“呵呵呵,老子不缺這點錢。”

“……”

甄明珠直接不理他了。

不過,下午上的這一門公共課著實有點無聊,講課的老師聲音太小,聽講的學生也很容易昏昏欲睡。這一會,孟晗和梁祝聊了會《海上鋼琴師》的觀後感,都已經睡著了。

甄明珠嘆口氣,聽見手機又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袁淺問章:“你下午能不能早點去我家?”

甄明珠章:“why?”

袁淺章:“先前都沒給你說,我老爸星期六動了個小手術,這兩天在家裏休養呢。不過我們家那鐘點工是每天中午過去三個小時,按小時計費的,所以我們爺倆晚上這一頓很成問題。”

甄明珠章:“過去給你們做飯?”

袁淺章:“我昨天在超市買了超多東西,冰箱裏什麽都有。你不是會熬小米粥嗎?就過去幫他熬點粥就行了,不嫌棄的話再炒兩個菜,我也可以回來吃飯啊。”

甄明珠看著他話語裏理所當然的神氣,又不想理了。

袁淺章:“實在不想頓頓在外面吃。”

甄明珠章:“行了,答應你。”

袁淺章:“ok。”

看著他很快過來的回應,甄明珠有一種自己被坑了的錯覺。

不過她眼下和袁深已經處得非常融洽了,因而也沒有覺得特別麻煩,等最後一截下課鈴終於響了大家收拾東西的時候,便直接對孟晗說章:“我今天得早點去做兼職了。”

“啊——”

孟晗剛睡醒,頂著紅撲撲的臉蛋兒打了一個哈欠,點點頭說章:“好吧,那我和梁祝去吃飯。”

因為甄明珠意外太多,她都已經有點習慣了。

收拾了東西,三個人一起出教室。

校門口分別後,甄明珠自己走了十多分鐘,到了袁家所在的小區。

人家的鑰匙她沒有,坐電梯上樓後按了門鈴,好一會兒,袁深從裏面開了門,有些抱歉地笑了一下,“身子沒好利索走出來慢,別見怪。”

“不會。”

甄明珠彎彎唇,禮貌地說。

“先進吧。”

袁深一手扶著鞋櫃站好,讓她先往裏走。

甄明珠越過他走進去,下意識又回頭看一眼他一步一步移動的狀況,遲疑著說章:“您還好嗎?”

“養養就好了,”袁深笑容裏染著喟嘆,“就是麻煩你挺不合適的。袁淺這孩子太自我了,難得和你投緣,這完全是將你當自家人給使喚了,論起來你也就比他大三歲。”

“沒事的,反正我放學了也閑著。”

甄明珠笑笑,又說,“那我先去廚房看看,您要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喊我一聲。”

“好。”

話落,袁深慢慢移動去主臥了。

甄明珠目送他進去,擡步去廚房裏做飯。

就在她插好電飯煲,洗了菜正準備切的時候,袁淺少爺回來了。

“一進門就聞到香味了。”

甄明珠扭頭看出去,翻了個白眼,“飯菜都沒熟呢。”

瘦高白皙卻頂著一頭蓬亂碎發的男生不以為然地笑了一下,無賴地說章:“反正它熟了肯定是香的呀,你就當我提前捧場了不行嗎?”

甄明珠一噎,“真是謝謝你了。”

“好說。”

袁淺的目光落在案板上,問她章:“預備做什麽菜啊?”

“西藍花炒蝦仁,杏仁拌乳瓜。”

男生哦一聲,眼見她一邊說話還能一邊動手切菜,若有所思地問章:“你真不是富二代呀?”

“富二代給你當家教?”

“那啥,不是我恭維你啊,你身上真的有一種富二代嬌小姐的氣質。”

甄明珠撲哧一聲笑了,“我先前是富二代。”

“……先前?”

“對呀,”甄明珠一本正經地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住別墅,家裏傭人司機一大堆,奔馳寶馬好幾輛,過年收到最貴的禮物得有七位數……”

“真的假的啊,後來呢?”

袁淺擺出一副我不相信但是我配合你講故事的好學生態度。

甄明珠就給他講故事,“錦衣玉食的公主家道中落,樹倒獼猴散,她自己還倒黴得被壞人拐騙,千鈞一發的時候王子從天而降英雄救美讓她免於苦難,最後又教會她一切功成身退。”

“噗——”

袁淺沒忍住給噴了,“所以你現在就什麽都會了?”

“對啊,我所有的本事,都是他教的。”

學習、做飯、開車、防身術,甚至,好脾氣,她眼下所有賴以生存的一切本領,都是他教的。他無所不能,教會她一切,就好像命中註定,她最終會離開他,獨自生活。

“你就扯把你。”

袁淺捏了一片乳瓜塞進嘴巴裏,不以為意地說。

甄明珠笑笑,不再理他。

心裏卻漸漸地產生了一種釋然的感覺。

似乎總是這樣的。

只要她不再遇見程硯寧,心情便能夠慢慢地平靜下來。忘記他也許是一個漫長的事,就在她不斷地用這般風輕雲淡的語氣說起他的過程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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