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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小師尊&小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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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小師尊&小寧安)

姚月小時候並不是一個絕對聽話的徒弟,至少在蕩塵看來。

女孩可愛,性子卻悶,整天繃著一張雪白小臉,只靜靜地抱著劍,就像是護著絕世寶貝。若有人望向她的眼睛,定會發現那雙眸子恍若秋水,帶著一絲年少稚子獨有的青澀認真。

這樣小的孩子,從拜入師門起,便是蕩塵的心尖寶貝。

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也擔憂風雨從指尖溜進去,將她的白衣侵透。

畢竟,姚月的阿母是一個多麽溫雅的人啊——

似乎天地間所有風月靈秀,都凝聚在了這個女人身上。

那是蕩塵的摯友,也是上古五大能共同的友人。

姚清。

女人儒雅風流,也是一襲白衣,滿身霜雪,是上古時人人向往欽佩的無情道大能。她在千歲時,愛上了一個女修,那人趁她渡劫,於人界失去記憶,難辨真心,便裝作一副溫柔隨和,處處體貼的模樣,趁姚清酒醉,給人偷偷餵了乾元果。

那時天地初開,乾坤果還未完全絕跡,吃下此果,便能誕下一個血脈完全屬於自己的嬰孩,那人是一個陣修,原本天賦卓絕,修仙界內也頗有聲名,卻因一次意外,在秘境中受了重傷,丹田被封,靈氣斷絕,成了一個廢人。

她得知神君誕下的幼孩之血肉,可以使她的丹田重返生機之態,便孤註一擲,將主意打到了人人欽慕的劍修大能身上。

大膽,卻也狠絕。

可女修千算萬算,也沒料到姚清提前堪破情劫。

恢覆記憶後,姚清發現自己懷有身孕,毫不拖泥帶水,幹凈利落,一劍殺了她。

不僅使得無情道大成,還成為當時與五大能齊名,盛極一時的仙尊。

她本來也要除去腹中孩兒,卻算得自身將要死在一場天地大劫中,而無情道……需要一個傳承。

女人留下了孩子。

姚清不喜歡孩子,她只喜歡劍。

她似乎是一抹清雪,遲早要消失在春天。

姚清將此事告訴蕩塵時,蕩塵便知道,這是一個生來便不討喜的孩子。

可是母女之情,真乃世上最難以割舍,且最為覆雜的。姚清誕下孩子的那日,滿院清輝,照清她眼底的疲憊和涼薄。

她擡眸,忽然看到了月亮。

這個血脈完全屬於自己的女娃娃,便叫姚月吧。

她想,她的孩子,叫姚月。

蠻好聽。

......

不久,妖獸潮席卷三洲五郡和人間,姚清死於那場大劫,她助五大能重聚界石,以其中的法則之力,蕩清天下邪祟,

卻不出所料,為取界石,耗盡修為,氣數已盡。

界石之事不能公之於眾,引得天下人的覬覦爭奪,姚清囑托五大能隱去了她的事跡,就連名字,都沒有留在史書上。

幹幹凈凈,一身朗朗乾坤。

重歸天地,卻只留人間清明。

姚清死了,姚月卻留了下來。

大殿內,蕩塵握著一本泛黃的書卷,伸手點了點睡在桌上的女孩額頭。

“阿月,又睡。”

姚月擡起身子,一張雪白的臉竟沾染了書本上的黑墨,偏她朦朦朧朧中心神恍惚,小聲嘟囔。

“師尊,這故事你都講了好多好多遍了,她的阿母為救世而亡,仙骨資質,俱是一絕,那......”女娃玉冠束發,稚氣秀雅的臉上,忽然流露出一絲好奇。

“那女孩現在還活著嗎?”她偏了偏頭,眼尾泛紅,擔心問道。

蕩塵揉了一下她的發,大笑一聲,也不回答,而是快步走出望月殿,聲音在前方傳來,朗然灑脫,卻無端讓女孩感到一絲痛意。

“阿月啊,你阿母便喚姚清。”

身後,女孩一雙杏眼睜圓,清亮的眸子徒然溢出了水色。

......

以為自己是個無母無父孤兒的姚月,終於在今日,第一次哭出聲來。

青稚的孩童哭泣,是斷斷續續的哽咽,極惹人憐,偏偏自家徒兒從小是個犟種,就連哭也要將所有弟子趕出大殿,不許任何人靠近。

“姚月——”

殿外,傳來了師尊的平靜冷然的聲音。

蕩塵聽房間內的女娃止住哭聲,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憐,便垂下眼,莫名笑了下,曲指敲門,“......聽弟子說,你斷了為師給你的恒明劍?”

師尊從未這般冷冷地喚她,仿佛在喚一個陌生人。

姚月咬唇,沒有作聲,眼眶卻紅了。

她的皮膚極白,這一紅,倒是有些驚心動魄,像是哭了幾天幾夜未曾闔眼般。

“開門。”

硬是第一次違抗師命,姚月倔強地望向殿門後的人影,哭音未散,濕漉漉的:“師尊...阿月,阿月想一個人待會兒......”

“......好不好?”

姚月鮮少聽愛徒那般溫軟的語調,雖心疼無比,卻咬牙,撤開了這對她來說極其脆弱不堪的禁制。

她走上前抱起小小的女娃,並不在意那小小的掙紮的力道。

見其烏黑的眼睫猶自泛著濕潤水澤,姚月垂首,低低哂笑道:“恒明劍沒了,為師的佩劍便給你留著,現在,帶阿月去人界看燈會,好不好?”

燈會?

師尊之前說了好久,這一次,終於要帶她去看了嗎?

姚月擡手揉了揉鼻尖,將頭掩在自家師尊的脖頸處,雙手抱著人,過了很久,才悶悶開口:“......好,師尊,今日……今日不練劍了嗎?”

“不遲。”

蕩塵唇畔染上笑意,鳳眸一彎,有些促狹:“哭了三天,月兒從來不哭,這一哭啊,可是整個宗門都聽見了。”

此事距離妖獸潮褪盡,天下大安,已經過去了六年。

女娃年歲青稚,心中的委屈難過隨著一場大哭,也淡了很多,雖然不知道午夜夢回,是不是還會記起自己的身世,從而傷感難過,但是,這是以後千萬年的事情。

隨其自然吧!

可自家小徒弟,的確是出乎她想象的堅韌。

在看過燈會之後,女娃便再也沒有那日痛苦失態的時候了。蕩塵有時候也會後悔,是不是不應該告訴她,但徒弟到了引靈入體的年紀,早慧,本也對自己的身世有了猜測,不如實相告,終有一日,會誤她道心。

那日的燈會可真美啊。

華彩絢爛,美輪美奐,玉樹金雨,自家小徒兒看得一楞一楞,有時候還繃著小臉,小大人般在人群中猜燈謎,吐字清亮,認真至極,贏了兩盞流雲花燈,得眾人喝彩。

蕩塵知道,阿月看著唇瓣微抿,從容可愛,燈影中,卻在她的餘光下,偷偷紅了耳垂。

“你跟著我們做什麽。”

燈火闌珊,懷中的女娃已經睡了過去,眉眼恬靜。

寧安也才七歲。

她從一方角落中躊躇走出,步子極輕。

“小...小妹妹的花燈掉了。”

她怯怯擡手,仰頭時,目光清亮如水。

好一雙琥珀色的眼眸。

蕩塵笑笑。

這燈盞很快便會熄滅,待拿著回宗,也放不了多久,於是在半炷香前,她將其中一盞放在水邊,施加了一道延壽符,希有緣人取走,沒成想,卻被一個女娃娃拿到了,還找了回來。

“多謝你,小姑娘。”

蕩塵攬著姚月的手緊了緊,輕聲道。

身後傳來阿母擔心的呼喊,寧安低頭淺笑了一下,餘光看了她懷中的女娃一眼,很快跑遠,聲音是與阿月般的青澀稚嫩,意氣風發。

“阿母我在!”

不遠處,寧折玉一把抱起她,素衣染塵猶自不覺,嗔怪道:“以後莫要孤身離開阿母。”

寧安點頭,在女子臉上啵地親了一口:“嗯嗯!安兒以後再也不會了......”

“你剛剛去做什麽了?”

說到這個,寧安轉頭擡指,看向前方的花燈,說:“那有......”

嗯?那小妹妹呢?

寧折玉好笑地看著自家女兒,微嘆口氣,用軟布輕輕擦去她額間的細汗,沒有再問。

“走,阿母帶你去看四方獸。”

“是真的嗎?!”女孩的眼眸驟然亮起。

阿母卻彎了眉眼:“你這丫頭,要是真的,阿母和你啊,都能被它吞進去!”

“阿母不是說四方獸是好的神獸麽......”

夜色中,一對母女漸漸走遠,身形消散在長街盡頭,影子卻被燈影拉地極長,兩相依偎,溫情柔軟。

“......還是我的安兒聰明,是阿母說錯了......”

……

光陰流轉,已是數載春秋。

樹下那持劍斬斷長葉,會在冬日悄悄堆一個小雪人,梅花作目,竹枝為臂,卻在被人發現前,匆忙將其融化的女娃娃,如今,已是一身清雅好風度,無雙風華的女君。

“阿月——”

小小的白影五指握緊,銀劍便驟然出鞘,破空一斬,無數揚起的梅瓣瞬間放大,飄然落下。

似乎光陰如水漣漪。

一片靜謐寧靜裏,長身玉立的女人於梅瓣後露出清雅面容,灼如紅火的梅林中,轉身望去。

她拱手行禮,白袖如雲。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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