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再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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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就業

到了家以後,就在藍天還在回味著今天那個無比重要的決定的時候,鄭前打來電話:“幹什麽去了!你竟然敢不接我的電話!”

“...嘎?跟同事們在一起,嘿嘿...”

鄭前的聲音一下變得危危險險的:“我打過電話給你們群總監,毛主席說,早散了。”

“...你找他幹嗎...?”

“誰找他?我找你!說!幹嗎去了?”

“在酒吧沒吃飽...就續了個攤...嘿嘿..”

“我告訴你藍天!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再敢不接我的電話,有你好果子吃!”

“......”

鄭前就這樣,整天東搖西晃,藍天實在不能確定鄭前到底是真有打算還是準備就這樣度過餘生。

事實證明,藍天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兩個星期後的一天,鄭前突然就完成了下崗再就業,總算沒有給社會造成太大的負擔。

到了這個時候,藍天才終於明白了。

鄭前一直在等這個公司,一直在等這個職位。

他非常有把握,與老東家鬧翻之後,一定可以拿到這邊的邀請。

這其實就是一場博弈。

鄭前沒有主動敲門,選擇賦閑在家,等待別人來請,擺出一個高姿態。

那邊呢,把鄭前晾了這麽久,明明勢在必得,也很清楚鄭前心裏的如意算盤,卻故意要拖著他釣著他,也是為了擺出一個高姿態。

畢竟鄭前之前的離職是因為不聽話。

所以自然要給他一個下馬威,讓他明白誰才是老大。

現在,兩邊終於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再裝下去,就過分了,對誰都不好。

在回歸社會這一天的晚上,鄭前來找藍天,要去喝酒慶祝。

理由千篇一律:因為別人不知道他下崗。

作為“唯一”,責任重於泰山。

藍天早已習慣,於是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道:“去酒吧喝酒?”

鄭前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不,去吃烤鴨。一邊吃烤鴨一邊喝白酒。”

“......”

因為要喝酒,所以兩個人都沒有開車,打算乘出租車。

站了好半天,一輛都沒有攔到。

“我覺得是我的錯...”,藍天說:“我這個人呢,一向倒黴...出租車向來都停在我前面,或者我後面。在我後面來的都打到車啦...只有我一個人還傻楞楞地站在那裏...嘿嘿...我都習慣了...”

鄭前回過頭,看了藍天半天,然後突然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冷?”

“...啊?嗯...有點...”

今年冬天,那可真是冷。

鄭前伸出手,摸了摸藍天的耳朵:“凍成這樣...”

耳朵僵了,沒什麽感覺。

可是藍天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所以縮了縮脖子。

又一輛出租車從他們兩人面前經過,停在3米以外的兩個女學生面前。

兩個學生高興地坐到車裏。

“哎...又是這樣...”

鄭前扭頭看了看藍天,然後突然走過去,兩步跨到車前,一擡手,把住車門。

之後忽地一下,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難以描述的悲傷氣息。他彎下腰,對裏面的學生說:“不好意思,我的女朋友突然遭遇了交通事故,我想盡快到她身邊去...幫幫忙行嗎?”

癡情和傷痛的帥氣,是女學生永遠都抗拒不了的氣質。

所以她們兩個人很快就從車上下來,用感動和心疼的目光看著鄭前。

完全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家夥謊話張口就來。

鄭前回過頭,對著藍天勾了勾手:“過來。外邊冷。”

藍天稀裏糊塗地坐上了車,只聽見旁邊的鄭前繼續傷心地對司機說:“去海澱醫院。”

下了車,鄭前告訴藍天,海澱醫院旁邊有一個很不錯的烤鴨店。

藍天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他想:能和鄭前一輩子在一塊兒的,肯定也是個不正常的。

正想著呢,就看見面前的鄭前一口氣點了5個菜:一只烤鴨,一份烤魚,香辣土豆絲,黑椒牛柳,紅燒日本豆腐。

外加鴨架湯和五糧液。

藍天很滿意,鄭前點的菜都是自己認識的。

有些有錢人啊,就喜歡點別人都不認識的來吃。

但是藍天的習慣是,絕不吃自己不認識的東西。

所以和客戶在一起的時候,藍天經常都餓肚子。

土氣的鄭前,很合自己的胃口。

等菜的時候,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是橙子公司大中華區的總經理親自打電話給你的,是嗎?”

橙子公司是鄭前的新東家,全球快速消費品方面的老大。

藍天覺得,總經理打電話過來,這麽風光的事,自己肯定一輩子也碰不到,只好在別人做主角的時候打聽一下,解解饞。

“嗯”,鄭前很無所謂地點點頭。

“就是那個...”,藍天又說:“那個人,我也見過的。是那個...臉黑黑的,方方的,長長的,很像黑椒牛柳的那個人嗎?”

鄭前正在吃黑椒牛柳。

聽到這個比喻,他停下來,盯著牛柳,思考了好半天。

就在藍天以為他要用眼睛殺死牛柳的時候,鄭前的電話響了。

是黑椒牛柳打來的電話。

說是要和新部下鄭前一起吃晚飯,培養一下同事情。

作為未來的上司,當然不能駁他的面子。

所以他立刻叫服務員來撤了碗筷,對藍天說:“好了,你自己吃,我走了。”

說完,瀟灑地一轉身,真走了...

藍天看著滿桌的菜,突然覺得挺委屈。

明明是被叫出來,慶祝鄭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怎麽最後就變成了藍天一個人的晚餐呢?

雖然心裏這樣想,可是既然眼前有吃的,那就還是要吃。

不過,這頓飯卻讓藍天吃得非常的不舒服。

周圍的人都在看他,還附帶著竊竊私語。

“看那個人...飯桶...”

“餓死鬼投胎...”

藍天更委屈了。

一個人吃一大桌子的菜,怎麽看都應該是窮奢極欲,非常有錢的呀。

為什麽在別人眼裏看來,卻是那樣落魄的?

沒有心情細嚼慢咽,很快地扒拉完之後,藍天突然想要給媽媽買一件新的羽絨服。

媽媽的那件羽絨服,穿了好幾年。

春節回家的時候,帶一件新的回去吧。

打定主意,藍天拎著剩菜剩飯就鉆進了旁邊的商場。

在完全不正確的樓層裏逛了好一會兒,藍天才發現,整整一層樓的女式服裝,都奇貴無比。

便宜的...好像還要再上一層...

於是藍天開始在裏面兜圈子。

樓梯...到底在哪兒呢...

...嗯?

逛了一會兒,藍天突然發現,遠處有一個人,看起來有點像仲斯選。

嗯...走近一點,還是很像仲斯選...

嗯...越看越像仲斯選...

咦?好像就是仲斯選!

藍天覺得和仲斯選真的是挺有緣。

上次還有這次的見面,都不是有意為之。

一邊高興著,藍天一邊想:仲斯選在女裝這一層,做什麽呢?

猜了半天。猜不出。

又走近了一點,藍天發現,不用猜了。

因為仲斯選旁邊還有一個女孩子。

漂亮,聰明,幹練的那一種。

藍天覺得,這個大概是仲斯選的女朋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想,但就是覺得,一定是這樣沒錯的。

心裏有一點傷心。

同時又覺得莫名其妙:仲斯選有女朋友,那不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嘛?

難道還真希望這樣的人會對自己一見鐘情?

那他才真的是瘋了...

藍天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什麽,但是他一直等到那個女孩子進到試衣間裏去試衣服,他才走過去和仲斯選打招呼。

仲斯選看起來也挺驚訝。

兩個人就在那邊隨意地閑聊了幾句。

“對了...”,藍天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下周要去上海出差。一家汽車廠在招標。你剛剛從上海調到北京來,你知不知道,上海的郊區,安亭那邊,有沒有什麽不錯的賓館可以住?”

仲斯選沒接話。

他看著藍天,好像在想什麽。

“嘿嘿...”,藍天又繼續說:“彩虹糖只給訂上海市區內的...那太遠了...所以我想,直接住在安亭那邊...”

這一次,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仲斯選給打斷了:“藍天,我在安亭那邊有一套房子,你可以過去住。”

“...嗯?...嗯嗯嗯嗯嗯??!!!”

仲斯選還是一臉溫和的笑:“反正也沒有人住在那裏。你過去看看的話,還有一點人氣。”

“啊...”

“這樣不錯吧?這兩天什麽時候有時間?來拿一下鑰匙吧。”

“不...”,藍天說:“那樣太麻煩了...”

“怎麽是麻煩?那個是空著的房子。一直沒人住的話,太可惜了。”

“仲斯選...”,聽到這裏,藍天感動到不行。

所以他兩手用力地扯住仲斯選:“仲斯選...你...你可真好...那個...你放心!我一定每天都收拾你的房子!收拾得幹幹凈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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