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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卿盡玉全求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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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卿盡玉全求問神

蘇玉整理了一下衣衫,婷婷裊裊走到楊家大院前,頗為有禮地敲了敲門。

之前她看過了柳言歡交還給她的卷宗,這位楊可卿的部分所書極少,明明是世家大族,卻沒提供出什麽有用的東西,柳言歡在講的時候對此人也所提甚微。蘇玉不是不相信柳言歡的辦事能力,只是覺得他在這件事上有所欺瞞。

應門的是一位哭紅了眼的婦人,還抽泣著,嗓子已然哭啞了。雖然遇到這種事,蘇玉的第一種感覺是同情,但是和這樣情緒的人打交道實在不怎的暢快。

蘇玉禮貌地行了禮,又安慰了幾句,便請那婦人帶她去見楊家家主,她有事相問。

與閆氏不同,楊老爺依舊端著架子,臉上並無淚痕,倒是一副頗為不待見人的樣子。

那婦人還抽噎著,話道不利索,蘇玉只得將來意一一道來。

“你一介女子,又是大家閨秀,我念及兩家情分沒把你請出去,可你有什麽資格來詢問我小女的去處?你們蘇家的家教便是如此麽?”

蘇玉來求人,自然悶聲吃下了這沒來由的惡意。只是,她說不準,蘇家和楊家從來井水不犯河水,怎的對她的到訪如此抗拒?

那婦人聽聞蘇玉是來詢問楊可卿下落的,仿佛看到了一線希望,不顧嗓子撕裂,哭喊著請求蘇玉找到她女兒。不料那楊老爺一臉嫌惡,怒罵著教楊夫人送客。

蘇玉皺了皺眉,心道:“看來,這閆氏在家地位不高,這位蘇小姐當初失蹤的尋人啟事也應該是楊夫人請人報的官,只是這楊老爺的態度實在不似一位父親所為,這楊小姐雖是庶出,可楊家子女不多,尋常人家的都當作掌上明珠似的疼還來不及,這楊瀧虔也是奇怪。”

沒什麽所得便被送了出去,蘇玉不禁有些苦惱,可這楊夫人把人送到門口,猶猶豫豫,躊躊躇躇,去也不得,回也不得,只頂著一紅眼圈,欲語還休。

蘇玉得體一笑,“夫人何事?不妨說來。”

“這……蘇姑娘,你……我可以把我女兒失蹤時的去向告訴你,你能不能行行好,行行好……找到她,我什麽都可以給你,求求你,我只要我女兒回來。”

“……好。”蘇玉看著那婦人拿帕子拭淚,突然語塞。

“她那日去了相國寺,她不常去那邊,只說要買些荷花酥,誰知……”那婦人言及此,又要落下淚來。

荷花酥?

蘇玉怔楞了一下,很快好整以暇,請婦人進了屋,自己只身前往相國寺。

相國寺的市集也是一絕,休沐時成日裏有賣各色珠寶布匹、點心果子的,四處比肩繼踵,此刻卻是人跡寥寥,門可羅雀的景象。

“你都答應了她什麽?”

蘇玉停了步子,面上沒有表情變化,也並未回頭。她不做回答,只是丟出一句:“你跟蹤我?”

“你不好奇我是誰?”那女子冷笑道。

“不甚感興趣。”蘇玉勾起嘴角,清澈如水的笑容此刻看來如毒蛇般,危險,但艷麗。

“哦?”那女子歪著頭,臉掩在面紗後,語氣似乎被逗樂了,“那你……對我手裏的劍,感不感興趣呢”

“楊小姐,我當真佩服,沒想到,一個世家女子,大家閨秀,居然對舞刀弄劍感興趣。”蘇玉終於回了頭,粲然一笑,那笑容藏起的,卻不知是蜂蜜,還是毒藥,“話說,這個時候,你是不是該把面紗摘下,揭露你的真實身份了呢?”

那女子明顯一楞,手中的劍也滯後半分,蘇玉只輕輕一繞,便抓住了她的手,扯下了面紗。

那劍哐當一聲落下,隨著落下的,是那面紗後女子的慌張。

“別緊張啊,楊小姐!”蘇玉附在她耳邊,輕聲道,“我可還沒說要怎麽處置你,偷偷溜走的大小姐,怎得如此叛逆啊?將來會嫁不出去的。”

常常被她哥拿來調侃她的說法被自己臉不紅心不跳地回敬給另一個人聽,蘇玉感覺有些莫名的舒心暢快。

那女子皺著眉,花容盛怒,“那你想怎得?”

蘇玉盯著自己的指甲,貝齒輕咬嘴唇,玩味著嘴邊的字眼,道:“反正,我暫時還不想把你供出去,不過這由不得你,得看,你聽不聽話了。”

楊可卿咬了咬牙,似是忿忿道:“如果蘇小姐說話算話,那我自是聽話。”

“那好。”蘇玉自得地挑了挑眉,“那便跟我走吧,跟我回家。”

楊可卿打了個哆嗦,一雙鳳眼躲閃了一下。

“放心,不是去楊家。”蘇玉笑道,眉眼微微勾起,似是寬慰人,又像是一種調笑。

“我們,回蘇家。”

“南將軍?”北方晚生的杜鵑將蘇玉的身形遮了大半,團團簇簇包裹住蘇家院落一隅。

重重花樹後走出一名少年,有些黝黑,不知是否是常年在風沙中的緣故。身形健碩,一張臉五官神色卻與他那弟弟神似,乖巧得很,只是眉眼更英氣些,帶了些常年征戰邊土的粗糙。

竟是南蒼!

少年作了個揖,神色沒露出絲毫變化,對蘇玉道:“蘇小姐。”

“你若是來尋南藜,我只能說,他不在此。”蘇玉也回禮道。

“並不,我知我弟弟與你哥在南府,今日到訪其實是來找蘇小姐的。”南蒼措辭頗為有禮,舉止間透露著一種疏離。

“哦?何事?”蘇玉挑了挑眉。

南蒼嘆了口氣,道:“你哥與我弟弟深交,我本身是不願意的。”

蘇玉禮貌地笑了笑,道:“怎麽?怕我哥將你弟帶壞了?你弟弟呀,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雪蓮花,我哥就是想帶也帶不壞的。況且,他們兩個……”

蘇玉頓了頓,不知如何解釋,只好道:“他們兩人在詩詞方面志趣相投,如遇知音,這總不能讓南將軍稱作帶壞吧?”

“蘇小姐說的是,只是,今時不同往日,你哥近些日子傳聞不太好,若是連累了我弟弟……”

“沒想連南將軍也信這些市井傳聞。”

南蒼低頭嘆道:“並非我信,只是傳聞若傳得廣了,怕是連聖上也會輕信的。”

蘇玉沒多置言,只是歪歪頭,拈下一朵盛放的杜鵑,置於南蒼手中,“我今以此躑躅花贈與南將軍,也請南將軍放心,我哥無論闖下何等大禍都是絕不會連累南藜的。”

南蒼接過那朵杜鵑,手指不易察覺地輕顫了一下,道:“好,我信你今日所言。”

背過身,南蒼突覺眼前一片模糊,飄落一地滾燙。

他沙場上樹立多年的身姿至此也未曾低下去,盛著滿目悲切,捏著那朵躑躅花,大步走出了蘇府。

花後轉出一人來,望著南蒼離開的方向,瞇起眼睛道:“你當真不把我的事情捅出去?”

“我若要捅,方才就捅了。”蘇玉道,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楊可卿幽幽道:“蘇小姐也是真的能粉飾自己,你若能多說幾句話還不暴露自己那點小心思,早就把我供出去了。心疼麽?難受麽?”

堆積的藻飾終於一時間潰了敗,洩了洪。

“什麽?”蘇玉滿心以為自己能揣著明白裝糊塗。

“沒什麽,就是……你和南蒼當年,那是傳得沸沸揚揚。踟躕花,前情不改,今生不忘。你真可笑!”楊可卿造作地拿袖子掩住嘴,輕笑了一聲,這神情出現在楊可卿臉上著實不妥,楊可卿美是美哉,只是這美中多少沾了些英氣,倒像個清秀少年。

蘇玉嫌惡地皺起鼻子,倒不只是因為楊可卿這一番動作,還因為,楊可卿那些話。

若是錯的,她可以理直氣壯地反駁回去。

可事實是,一點錯都挑不出。

“你若再說一句,我就要改變主意,把你的事說出去了。”

楊可卿雖有些不情願,但果真閉了嘴。

柳言歡沒事便往蘇家走,主要是借討論案情之名,看看蘇玉在搞什麽小動作。

其他沒什麽,倒是蘇玉身邊多了個侍衛。

“你擔心自己掌握了太多他們的信息被抓走?”柳言歡瞥了一眼一身男裝的楊可卿。

“什麽?”蘇玉下意識挪了挪位置擋了一下站在她身後的楊可卿。

柳言歡看在眼裏,卻沒有道破,只是笑了笑,道:“沒什麽,我在想,如果是祭祀的話,會不會選擇一個好的祭祀地點?這樣查,你有何線索嗎?”

“祭祀地點……最有名的是城南的,不過那是禦用的。百姓一般會用自家祠堂,或者周邊寺廟。組織的話,我不太清楚,不過總歸與陰陽八卦風水脫不了關系,不如,我們找個……風水大師看看?”

柳言歡不知道蘇玉指的風水大師是誰,只是點頭答應。

然而看見這個傻楞楞的少年時,他還是一怔,“搞什麽?”

有句話他沒敢當著人家面講,這樣一個小孩,能是風水大師?

蘇玉已經從柳言歡臉上讀出他話中有話,一挑眉,笑道:“相信我,他很厲害的。”

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少年已經擺出一副無比熱情的笑臉,道:“言歡大哥,久仰!姜夜。大蔥生姜的姜,三更半夜的夜。”說著行了個禮,差點把自己框到地上,這可把柳言歡嚇得倒退三步,至於麽?

姜夜不給柳言歡插嘴的機會,滔滔不絕道:“你是來找我做什麽的?不不不,你別告訴我,讓我猜,我猜的可準了,跟我算命差不多準。看地皮風水蓋房子,還是……等等等等,我知道了!你是來算命的!”

柳言歡剛要插嘴,就聽見蘇玉咳嗽一聲,只好作罷。

姜夜興致勃勃地抓著柳言歡的手,攤開看,邊看還邊點頭,振振有詞,末了喊道:“言歡大哥真是吉人天相!”

柳言歡:“……”

上哪看出來的吉人天相?我青天白日走大街上都能碰到歹徒搶劫,一跑到京城都能碰上命案,還能拿我做替罪羊,還真是活脫脫的吉人天相。

“大哥,你是想看財運,還是姻緣?”姜夜絲毫沒看出他臉色陰沈,適才剛忍住想把他一腳踢到汴河裏的念頭,更加變本加厲,樂呵呵地道:“我給大哥看姻緣吧!我最會看姻緣了,每天都有一大群姑娘排著隊求我給她們看哩!”

這是把他當排隊的姑娘了。

柳言歡雖心裏抱怨著,還是仔細瞧了姜夜一眼。

這孩子十五六歲光景,還沒到完全長開的年紀,模樣卻討喜的很,白白凈凈,濃眉大眼,一雙笑眼,不笑的時候嘴角也總是微微揚著。

青灰布的外衫許是短了些,露出細胳膊細腿,整個人顯得瘦瘦高高的,有些他當年的影子,只是他當年……沒露出過這種笑臉。

這孩子倒真是……自信,哪裏是他看姻緣技術好?分明是那些個姑娘想占些便宜,和他拉拉手麽!

“來,我看看……唔……非常……奇怪,沒見過這種線,兩條線,前面很平直,中間斷掉了,居然斷掉了嗎?唔……後面的線,曲折的很,曲折的很呀!”姜夜皺著眉,扳著他的手,嘆道。

柳言歡看著自己手心被刀疤切斷的紋路,挑起了眉。

而後,他總結出四個字:“情路坎坷。”伴隨著,還點了點頭。

這孰能忍?

蘇玉繃緊了心弦,看向了柳言歡的臉。

……柳言歡就可以。

柳言歡心裏已經蹦出七八個詞了,還是一臉的春風和煦。

“那,大哥你覺得準不準?準的話我再給你算一算財運。”姜夜絲毫不察,還一副笑嘻嘻的樣子。

柳言歡尋思著再讓他算下去,說不定能算出個龍虎之氣,天生皇帝命。

“……風水大師?呵,真有意思!”柳言歡哼道,說完直接丟下蘇玉走了。

竟然直接走了?發什麽神經?

明明“情路坎坷”的時候還好好的!

蘇玉楞了神,心中嘆道:沒見過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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