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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端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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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端的愛

梁天雨跟著沈長空回到了防空地下室裏搭建的住所。這幾個可居住的房間與許願實驗室的服務器共用中央空調,在溫度和濕度上無可指摘,唯一的缺點是無法看見真正的日光。

沈長空的房間正對著門的墻上掛了一個3D畫框,假裝成窗戶的模樣。不過沈長空真正停留在房間裏的時間不多,除了數據實驗之外,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游戲艙裏,也就無所謂居住環境好還是不好。床上能睡覺就行了。

沈長空關上門,按著梁天雨的肩膀使她背靠在墻上。梁天雨完全有能力掙脫,如果她想的話。

這是兩人心照不宣的事。

沈長空的目光落在梁天雨眉梢,眼角,鼻梁,最後定在唇瓣,直言地詢問:“我們可以親吻嗎?”

“為什麽?”梁天雨覺得,沈長空今天並不對勁。如果是之前,她會首先理直氣壯地抱住自己,然後再視情況得寸進尺,而不是這樣猶豫,甚至有點小心翼翼。

“理由會影響你同不同意嗎?”沈長空反問。

梁天雨揚唇一笑:“不會,我只是好奇,你可以親——”“我”的音符沒能成功發出來,又或者是被眼前的人吞掉了。

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呢?嘴唇是很柔軟的,體溫是很溫暖的,房間因為安靜而呼吸可聞,近在眼前的人鼻中呼出的氣體吹動臉上的絨毛,所有的觸覺集中在嘴唇和臉頰上。

人類的嘴唇占據了與它面積完全不成比例的感覺區,這也就意味著在接吻時,大量的神經元會被調動,參與和記錄整個感受。

盡管在梁天雨身上,分配給嘴唇感覺的比例被削弱過,但她整體的感覺是超越常人的。梁天雨體驗過親吻之後,覺得自己完全能理解人類為什麽會發展出用親吻來表達親密關系的文化。

沈長空戀戀不舍地用唇瓣輕咬她的唇瓣,用舌頭輕叩牙齒示意她開門,從嘴唇的摩挲變成舌尖的糾纏。梁天雨順勢用舌尖去觸碰她上門牙的內面,還真被她夠到了鏟子一樣的棱兒。

“在今天之前,我對你的感情還完全在理智可以理解的範圍。”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沈長空放過梁天雨的嘴唇,退開了一點,凝視著她的眼睛,推肩膀的手變成搭著,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感情失去控制是一瞬間的事情。雖然我能讓行為保持平常,但卻無法阻止自己去幻想更近的距離,幻想脫掉你的泳衣的樣子……如果你拒絕和我接吻,我大概會埋在心裏不說出來。可是你同意了,所以我也不想隱瞞你。青藍,你覺得這是愛嗎?又會不會是吊橋效應和被激素支配的欲望?是我對未知的害怕才促使它誕生?”

“我沒有答案。不過,你在害怕什麽?”梁天雨也回望過去,在沈長空的眼睛上看見她自己的模樣。她是知道吊橋效應的。它說的是人在面對危險時有心跳加速的生理反應,和對人心動時的生理反應相似。

不過,梁天雨並不覺得沈長空是一個會被欲望壓倒理智的人,她這樣說,或許只是為了挑起“愛情”的話題。

做出性相關的行為是容易的,但是談論愛情很困難。梁天雨百分百保證兩個人對“愛”的解讀不在同一個頻道。當然,這是她有問題,而不是沈長空。

沈長空輕輕嘆了口氣:“害怕未知的前路。其實,許老師和林老師二十多年前就開始籌劃了。五年來,我們列舉過許多事情在一夜之間變壞的可能性。但是這一天還是以一個我完全沒有想到的方式到來。你說,是我太弱小嗎?明明現在事情的契機其實比計劃中要好,我卻還是害怕未來。”

梁天雨伸手把她攬進懷裏:“不,這沒有什麽。如果現有的生活是穩定而安全的,而動蕩擁有未知的危險,那麽很少會有人更願意選擇後者。M國引爆矛盾,大概是因為已經沒有辦法再忍耐下去。我相信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人,一定會考慮到一邊倒的出生性別比是一個加速的催化劑,而不是武器本身,所以她們應該有後手。這樣就有始作俑者、我們和青峨山以及許老師這樣至少三個備選項了。單憑頭腦這一項你就不會是弱小的,至於身體上的安全,交給我就好了。”

“大部分工作是許老師她們做的……”沈長空嘟囔說。

梁天雨笑:“這不影響你們都是天才。要知道你們用十幾年走完了青峨山和我們幾個家族三百多年的路。青峨山她們有完備的軍事教育,都沒有人在戰略戰術上達到你靠網絡游戲累積起來的能力,除了天賦之外也找不到別的解釋了。還記得林小雲她們下山是為了在人身安全上引導大眾嗎?我已經和林小雲提議,讓你來指揮青峨山新生代的行動計劃。”

“如果她們同意的話,我會盡力。其實我想過,還有一種解釋是我的母輩在男權社會求生,幾乎沒有容錯率。就像許老師那個比喻,高濃度的抗生素選出了為了不掉下懸崖而發展全局觀念的超級細菌。”

沈長空把鼻子貼在梁天雨脖子上,悄悄嗅聞,卻發現幾乎聞不到氣味。這很遺憾,據說人在喜歡另一個人的時候,會覺得對方的體味是香的。

“那麽指揮官大人,我是你的貼身暗衛。吊橋不吊橋的,反正我們現在是綁在一起了。我們洗漱上床聊嗎?”平心而論,梁天雨是摸不準沈長空到底是不是想和她上床的。不過她對於很多不觸犯自己原則、無所謂做還是不做的事情的態度,都會遷就朋友們的選擇,這讓她有時候像個爛好人,很難想象“沒有原則的爛好人”和“沒有感情的殺手”兩種奇怪的氣質竟然會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可以啊,一起洗澡嗎?”沈長空的眼神一下子明亮起來。

梁天雨啞然失笑:“下午不是洗過了?”

“晚上做了實驗可能會沾到試劑。”

“好吧,聽你的。”

“外衣脫在這邊,你要穿睡衣嗎?還是就裸睡好了。”

“不穿吧。”

“那我可以摸你身體嗎?”

沈長空得了允許,又順手擠了點沐浴露,把梁天雨的手臂,肩膀,胸口,腰腹來來回回地摸了好幾遍,末了感嘆說:“怎麽會有長得這麽完美,和我按照理想捏的人物一樣的身體啊。”

梁天雨想起來沈長空的人物角色確實有著和她差不多的體型,和沈長空本人有很大的反差:“不會覺得脂肪太多了嗎?”

“畢竟成年女性最具有生存優勢的體型就是高肌肉量高脂肪量,而且脂肪多會很軟……真的好軟啊,而且和游戲裏的觸覺不一樣。”沈長空在梁天雨肚子上揉了好幾下。

“是跟游戲裏很不一樣。”梁天雨幽幽地說,“你已經把我摸出生理反應了。”

很顯然,這種情況是游戲裏的觸覺交互絕對不會出現的。

“抱歉!有什麽我可以補償的嗎?”沈長空的道歉似乎並不誠心,這大概是因為她本來的目的就是挑起梁天雨的情欲。補償?連著某個可愛的一點一起摸真的是補償而不是另一種得寸進尺嗎?

“不要在浴室。又不是控制不住。”梁天雨舉著花灑把兩個人身上的沐浴露泡沫沖掉。

掀開被子的一瞬間,梁天雨被撲面而來的沈長空的氣味淹沒了,淋浴時被撩起的反應像帶火星小木條遇到氧氣一樣騰的一下覆燃。沈長空紅著臉抓著她的手,指引到擁有滅火可能性的水源。

……

“我想我是真的愛上你了。”結束了這一輪之後,沈長空跨坐在梁天雨大腿上說起了閑聊的話題。她的體力不允許過多折騰,至少和撫摸比起來,說話是非常分散註意力的。

“其實……”梁天雨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決定把沖突說出來,“在我成長的那個文化裏,‘愛’是一個很極端的概念,它的意思是‘犧牲’。”

沈長空瞪大了眼睛,這讓她看起來像一只受驚的鹿:“啊?”

“提出這個概念的妣輩,她的母親在她們二人面對猛獸突襲時挺身而出,犧牲了自己為她爭取到了活下來的機會。後來她終於從陰影中走出來,把這種感情稱為‘愛’。”梁天雨追溯著自己的記憶,“你應該能理解,合作的基礎是互相幫助的利她行為,即使自己的利益短暫有損,長遠來看還是收益大於付出。但是如果失去了生命,就根本不存在‘長遠的收益’了。”

“你說的這個角度我真的沒有想過。我想過人性自私,利她是因為有長遠的回報,但這不能解釋犧牲。”沈長空有點理解為什麽梁天雨聽到“愛”這個字的反應這麽古怪了。

“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們也沒有辦法理解它為什麽會存在。後來我們的族群幾乎覆沒了,也就不再有心思考慮這些東西。因為我們不願意一個又一個地生孩子,就專心致志地去尋找最快速最高效置人於死地的方法。在這個過程中,應該是梁宇然的直系母親那一系吧,她提出了‘適合度’的概念。”

沈長空很驚訝:“生態學那個適合度?”

梁天雨點頭:“是的。一個人壽命有限,一個族群要持續存在,必須回答出生與死亡的問題——當然,從別人的族群搶人也算一種增長。‘適合度’的概念描述了兩個不同的個體或者群體互相競爭時誰能夠更好地生存下來。而這個概念回答了一個關於權力和愛的謎團——權力降低別人的適合度,愛增加別人的適合度。也就是說,這裏的‘愛’意味著,無論雙方原本誰強誰弱,如果我愛你,我會犧牲自己讓你活下去——就像妣輩的母親對她做的那樣。”

“有人說市面上的言情小說在朝女性灌輸‘愛是最重要的’,故意讓女性忽略權力。但是理論上來說,萬人迷真的可以通過‘所有人都愛我’取得生存的優勢。”梁天雨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笑了一下,但這個笑容並沒有達到眼底,“因為犧牲是‘愛別人’那一方主動做出的,與兩個人的實力無關。當‘愛’起到主導作用的時候,沒有實力的一方也會因為‘被愛’而取得生存的優勢。沒有人真的傻,渴望愛的背後,其實是沒有正面抗衡的實力。可惜從世界的運行方式就可以看出來,沒有人真的是靠‘我是萬人迷所有人都愛我’走上世界之巔。”

“所以……我是不是不應該說愛你。”沈長空垂著頭看向眼前人的身體,短暫的利益受損沒什麽,但是犧牲生命的愛聽起來並不是她能夠承受的。當然,她也不希望梁天雨承受。

“我不知道。我不想去設想我們兩個人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的場景,我希望這種情況永遠不要出現,我希望我們都能生存下去,迎接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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