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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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意外
“這是……哪裏？”
沈鳳簫望著四周空曠的平原，輕聲問。
四周入目是無邊際的平地，天空是灰色的，看不到雲彩，仿佛被誰用幕布遮住了；地面也是完整的“平面”，光滑看不出質地，旁邊的一棵樹是這裏唯一可見的景物。這是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沈鳳簫確定，但是他總覺得這裏彌漫著一絲詭譎，有哪裏不對勁。
暫時沒有人回答沈鳳簫的問題。沈青行看樣子有些脫力，正坐在地上喘息，一旁的樓輕瀾雖然是站著的，但從表情就可以看出來她還沒從剛剛的危機中緩過來，仿佛隨時可能栽倒在沈鳳簫懷裏。
沈鳳簫退後一步：“需要聽風、折葉嗎？”
沈青行試了一下，站起身，臉色依然蒼白，但很快恢覆了她的氣勢，亮出了武器問：“你是誰？”
“沈鳳簫，救你的人之一。”沈鳳簫回答，看似絲毫不介意沈青行的行為，一副事不關己的沈靜樣子，“受七爺所托。”
“之一？”
沈鳳簫看了眼還在發楞的樓輕瀾：“剛剛主要是她。”擡手在樓輕瀾肩膀上輕輕一拍，樓輕瀾應聲而倒，還好沈青行反應夠快接住了她才沒摔在地上。
“讓她睡一會緩緩吧。”沈鳳簫解釋，“其實你也需要睡一會，但我還有事情要給你說，所以你一會再睡。”
沈青行蹙眉：“我並不想聽你說什麽。”
沈鳳簫沈默了一會，道：“好吧，那你也先休息下。”
說完沈青行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沈鳳簫也點暈了，原本便空曠的空間裏只剩下沈鳳簫還醒著，更顯得寂靜異常。
如沈鳳簫所想，這個地方沒有因為沈青行的昏迷而消失，就說明是真實存在的一個地方，不是幻象。身旁的那棵樹上飄落下一片葉子在沈鳳簫手中，葉片脈絡清晰，卻是幹枯的黃色，沈鳳簫忽然反應過來從一開始就環繞著他的詭譎感是什麽了——這裏沒有生命的氣息，宛若一個死地。
忽然感覺到淡淡的血腥氣息在鼻尖散開，沈鳳簫微微皺眉，俯身查看沈青行的情況，這才發現她臉色愈加蒼白。
沈青行昏迷了很久都沒有醒過來，後來幹脆發起了燒，整個人虛弱地不像話。但好在沈鳳簫是個靠譜的離經易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在這不毛之地支起一個火堆，把隨身帶的藥罐子放上去熬起了藥。
樓輕瀾先醒了過來，吸了吸鼻子迷茫地看著沈鳳簫：“我餓了……”
“這就比較麻煩，”沈鳳簫給藥罐扇著火，“沈青行不醒，我們就出去不了，你就吃不了飯。”
樓輕瀾清醒了點，看了下旁邊昏迷著的沈青行，又看了看沈鳳簫：“她怎麽了？你是誰？”
“她受傷了，有些感染。我是沈鳳簫。”
“……”
樓輕瀾在那一瞬間感覺自己仿佛遇到了男裝的沈青行。
“你的輕功用的很漂亮。”沈鳳簫繼續道。
“嗯？”
“在那個巷子裏我原本都打算出面正面對抗那兩個明教了，好在你及時配合了我的折葉，把我們帶進了這裏來。”
“啊？”
沈鳳簫終於停下手中的活看著樓輕瀾。樓輕瀾這才看清楚這個花哥的面貌，五官清秀，眉眼淡漠，薄薄的嘴唇好像永遠沒有起伏，一身儒風，看起來很靠譜。
沈鳳簫似是在思考怎麽給這位迷茫地秀姐解釋剛才的情況，想了一會作罷：“我是來幫你們的。”
“哦……所以說，安全了？”
沈鳳簫點頭。
樓輕瀾長舒一口氣：“真的差點嚇死我了。”
這個秀姐的心比胸大——沈鳳簫的結論。
“她看起來不太好。”樓輕瀾起身來到沈青行身邊，探了下她額頭的溫度竟然有些燙手。
“陸景生的毒，小伎倆而已，不用擔心。”沈鳳簫略一沈吟，問：“她此前是在苗疆呆了很久嗎？”
樓輕瀾一楞：“是啊，大概大半年吧……是她讓你來幫忙的嗎？”
“不是，另有他人。沈青行一般是不會找別人幫忙的，她能找你說明你有能力，看來還真沒找錯人。”
“嗯？”很久沒被別人這麽誇獎過的樓輕瀾老臉一紅。
“你們著實是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你知道我們要做什麽？”樓輕瀾問。
“不知，但能引來令狐傷和陸景生同時出來的人不多。”沈鳳簫道，“也不奇怪，沈青行從小就會惹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麻煩事情。”
“哈？你們以前認識？”樓輕瀾傻傻地問。
“算是故人。”
沈鳳簫把熬好的藥交給樓輕瀾，讓沈青行靠在她肩膀上慢慢餵下去。就算是蒼白著臉色，但此時的沈青行依舊很美，現在的她沒有平日裏那種習慣性的防備色，看起來有些柔弱。樓輕瀾一直清楚沈青行有一段過往不願提及，這段過往牽涉到她現在生活的絲絲縷縷，她或許想過去割斷，所以才在苗疆呆了很久，如果不是因為某些事發，或許她會呆更久——或許她和蘇沐的關系會有機會變化——樓輕瀾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惋惜什麽。
一想到蘇沐，樓輕瀾忽然想起沈青行說過在蘇沐在洛陽，而那邊沈青行是有隊友的，沈鳳簫難道是洛陽的人派來幫助她們的嗎？
樓輕瀾試探著問：“花哥，你知道蘇沐嗎？”
“誰？”
“一個二小姐。”
沈鳳簫看了樓輕瀾一眼，拿回碗，道：“情話的朋友嗎，聽過，有印象。”
樓輕瀾雙眼一亮：“她還好嗎？過得怎麽樣？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啊？”
沈鳳簫臉上出現一些微妙的表情：“這個不知，我當時時間倉促，但有情話在，她既是情話的朋友，你便無須多擔心。”
樓輕瀾嘆息：“她還是沈青行的朋友呢，不也照樣讓人擔心嗎。”
沈鳳簫沒有再接話，他開始為沈青行把脈，探了下額頭的溫度道：“她大概子時才會醒了，在此之前你先照看她。”
說完沈鳳簫起身準備在這四周轉一轉，畢竟沈青行的“域”並不是想來就可以來的，正好趁這機會好好探查一下。
“起床啦。”
門外有人輕輕叩門，從微微打開的窗戶向裏面喊。
沈青行翻了個身想要繼續進入睡眠裏，但那人毫不氣餒，一直“咚咚咚”個不停，終於徹底趕走了沈青行的睡意。
“困啊，蘇沐。”沈青行打開房門揉著眼睛對站在門口的蘇沐道。明明都喜歡熬夜，這人為什麽就可以每天早上都精神抖擻呢。
“中午再睡吧，出去吃早餐了。”
沈青行深深嘆息：“等我換衣服。”轉身關掉門望著屋內的陳設，閉眼站了幾秒仿佛又要繼續開始做夢了，頭一偏在門框上碰了一下徹底清醒。
“我之前建議過如果早餐可以送貨上門會更方便弟子們做早課，但他們沒有采納。”
走在路上已經有許多村民和五毒教的弟子了，但這些弟子大多都不認識沈青行，反而是很多村民會給沈青行打招呼，她也會回之一笑或者一兩句問候。
“我覺得是更方便你睡懶覺吧，你都不做早課的嗎？”蘇沐在一旁的石堆上蹦上蹦下練習小輕功。
藏劍弟子會出現在這苗疆腹地本就是罕見之事，她來到這裏的第一天就引起了一些轟動，因為她直接買了樹頂村一顆大樹拿來蓋樹屋——藏劍山莊名不虛傳。在樹屋建造期間沈青行好心地收留了蘇沐，直到樹屋造成才讓她搬出去還附送了許多珍藏的零食作為喬遷之禮。蘇沐的樹屋離沈青行住的地方雖還有一段距離卻也不算遠，搬出去之後就算兩個人不刻意碰面也會經常見到。
“不做啊，反正也沒人打的死我。”沈青行回答地面不改色，“你以為像你啊？探梅都用不順的黃雞。”
“呵。”蘇沐嘴角抽搐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轉移了話題，“我沒帶吃飯的錢。”
沈青行：“去把你樹屋上的木料扯下來幾塊就地賣了你就有錢了啊。”
蘇沐不語，掛好一個扶搖之後順暢地在空中呆足了整個位移鏈的時間，才滿意地落地不再蹦跶。
“你該加入少林，天天去跳梅花樁，說不定還可以出個奇遇。”沈青行道。
“少林不收女弟子，人妖也不。而且我不要奇遇，因為……”
“因為你黑。”沈青行接話，說完滿意地笑了起來，瞌睡被打擾的情緒已經煙消雲散。
蘇沐剛來的時候對這裏的夥食不太滿意，她喜歡吃辣的東西，但是這裏人的口味普遍偏淡，而且第一天沈青行就“好心”地帶著她見識了下雲南十八怪，嚇得蘇沐喝了兩天的湯，直到她發現了餌塊這種食物的存在，從此之後早餐蘇沐只吃餌塊。
“兩個餌塊，加肉，刷辣醬，多謝。”
蘇沐在早餐攤邊等著，沈青行挑個位子坐下，擡頭看著清晨的陽光從濃密的樹杈之間灑下落在自己身上，餘光裏是蘇沐明黃的身影。
沈青行感覺蘇沐變了一些，沒有初見時那種沈靜如水反而變得很活潑，不僅話多花樣也多，總是可以變法子地弄出些麻煩事情來麻煩自己，一點都沒有當時在揚州時那種靠譜的感覺了，但又或許現在這種有些蹦跶、不太靠譜的性格才是蘇沐原本的樣子，畢竟這段日子是她們倆第一次長時間相處。
挺好。沈青行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今天去哪裏玩啊？”
蘇沐把手裏的餌塊遞給沈青行，然後自己開心地吃起來，邊吃邊含含糊糊地問。她告訴沈青行她來這裏是為了進行對苗疆的深度研究，利於在名劍大會上更好地應對苗疆代表隊——對於這個扯淡又敷衍的理由沈青行沒有表示更多的質疑，反而真的帶著蘇沐四處游玩；苗疆東臨洞庭，西連巴蜀，南至嶺南西道，不花個幾年的時間是沒辦法一一走遍的，這樣一看蘇沐就有長期住下去的可能。對於這件事情沈青行也不多加幹預，房子都建好了，還能讓人家拆了不成？況且就算拆了，以蘇沐的風格大概會賴在自己家不走，想來想去還是就隨她去吧。
沈青行想了想，也含含糊糊道：“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教主嗎，今天就去五毒總壇吧。”
蘇沐嚇一跳：“你和教主很熟嗎？”
“還行吧，就時不時約個吃飯的那種。”也許是因為和蘇沐呆久了，沈青行也學會了蘇沐式胡說八道，“你是想見教主還是想看祭壇啊？”
“當然想看祭壇了。”
這個回答沈青行沒想到，噎了一下：“祭壇有什麽好看的。”
“那可是古建築啊，很有歷史意義的。”
“呵，中原人。”沈青行習慣性冷笑，“想看祭壇就簡單啦，教主多半不在祭壇裏，所以如果你是想見教主那還比較麻煩了。”
“那我想見教主。”蘇沐聞言立刻改變主意。
沈青行擺手：“晚了，駁回。”
蘇沐吃完了，坐上裏飛沙，向沈青行伸出手，青行沒有拒絕順著蘇沐的力也坐了上去，順手抱著蘇沐的腰。
“沿著西北方向這條小路一直走就行了，挺近的。”沈青行道。
越往祭壇靠近路上的人煙就越稀少，四周靜謐地只聽得見馬蹄的回響。這周圍的景致都是大同小異的參天大樹和林中碧潭，反而使得祭壇更顯得獨特，但今天並不是祭祀的日子，最近也沒有重大節日，祭壇也就鮮有人來。
果然如沈青行所說，二人沒過多久就看得到祭壇前的渡口了，蘇沐下馬將馬拴在渡口旁邊的樹上，跟著沈青行往祭壇裏走。
四周靜謐無聲，只聽得到蟲鳴，蘇沐看到近在面前的古建築顯出幾分亢奮之意，沈青行看在眼裏，便直接帶她大輕功飛進了祭壇中央。
“你真是一點都不避諱呢。”蘇沐落地感嘆。
“沒什麽好避諱的。”沈青行反道，“前面是教主不閉關的時候呆的地方，但今天肯定不在裏面了。”
沈青行帶著蘇沐向主殿走去：“這裏平時沒什麽人過來，教內弟子會在特定的節日前來祭祀，外人是不能進來的。”
蘇沐笑：“那我呢？”
“因為我在啊。我們教對於血統的認可程度很深，天地皆有性靈，是敵是友有時候是可以感應出來的。”沈青行指著殿內隨處可見的罐子道，“裏面是有‘東西’在的，如果是敵人會給出警告。”
話音剛落一個壇子裏就冒出一個蛇頭。
“……”
“這就是警告嗎？”
蘇沐一臉驚奇想上前去看看，卻被沈青行一把抓住後退到一個隱蔽的柱子後面躲著，蘇沐反應過來：“這不是你演習給我看的嗎？”
沈青行一臉生無可戀地點頭：“你這是什麽運氣呀。”
“祭壇裏連守衛弟子都沒有嗎？”蘇沐不自覺壓低了聲音。
“教主都不在，要守衛弟子幹嘛，這裏也沒什麽好偷的，你收斂好的你的氣息。”
沈青行話音剛落，一道藍光過後一聲流暢的氣流聲帶著一個人準確落在剛剛兩人站的地方，隨後而來的是一身月白的明教弟子。
沈青行自從陸川的事情之後，看到明教就條件反射想祭出武器，現在只能生生忍住。霸刀弟子背對著二人，但從身形可以看出是刀娘，明教弟子帶著鬥篷，也看不到面貌。
自然刀娘也看到了四周罐子裏不安分的蠱蛇，鋪了幾個地毯和破釜沈舟把罐子打了個稀巴爛。
“目標呢？”刀娘收刀後先開口。
“在樹頂村。”
“好吧，你聯系到煙絕的人了嗎？”刀娘問。
“聯系上了，但是他們過不來，怕引起註意。”
刀娘搖頭：“沒關系，書信就行。只要聯系上就好，其他就不急了。”
“那邊問少主需要多久時間？”
刀娘沈吟片刻道：“至少半年，這半年你都不要和我見面了，一會離開的時候註意不要被別人看到。”
“是，少主。”
“你走吧。”
明教弟子向刀娘微微行禮後退身離開祭壇。刀娘站在原地思考著什麽，就在蘇沐和沈青行都以為她要離開的時候，刀娘忽然轉身看著二人藏身的柱子。那是一張很溫柔的面孔，就像從小生長於江南水地的女子，眉眼帶著如水般的溫潤柔和，但眼神卻帶著淩厲。
蘇沐感覺到沈青行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手，一股電流從接觸的地方蔓延至胸口激地蘇沐一個激靈，下意識擡頭剛好對上刀娘的目光，但刀娘卻好像沒看到她一樣，過了一會也離開了祭壇。
“那兩人你認識嗎？”沈青行先開口問蘇沐。
蘇沐捂住胸口，餘韻未消：“我現在看到明教就想拔劍。”
沈青行聞言一怔，這倒是和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
剛剛那個刀娘提到了煙絕……
“餵，這些罐子怎麽辦啊，稀爛了。”在沈青行思忖間，蘇沐走到祭壇中央查看那些被打爛的罐子情況，她看到裏面的蠱蛇已經死了，很多被劈成幾截，那個刀娘下手著實很利落。
“有教內弟子會來清理的。”沈青行道。
“好可憐啊。”蘇沐面對一地的殘渣嘆息。
沈青行揶揄：“那就繼續發揮它們的剩餘價值，拿回去烤了吃吧。”
“……你很煩啊。”蘇沐立即轉移話題，“剛才那兩個人你準備上報嗎？”
沈青行搖頭：“我覺得他們的目標很明顯……”
“是五毒教？”
“我還不知道。”
“……哈？”
沈青行忽然感覺有些累，扶額道：“我怎麽覺得每次和你見面你都會給我帶來麻煩，你真的好麻煩啊。”
蘇沐有點不好意思，於是繼續埋頭研究地上的罐子。
沈青行看著蘇沐，腦中極速思考著。在苗疆安穩呆了兩年，蘇沐沒來多久就忽然起了波瀾，如果自己的推測沒錯那麽現在平靜的日子很快就會被打破了……但這件事情和蘇沐無關，不應該把她卷進來。
惆悵啊。
“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沈青行拍了拍蘇沐肩膀讓她跟著自己走。
沈青行帶著蘇沐走上祭壇邊上的石階，階梯順著參天古樹向上盤行，一直到一個視野開闊的平臺上，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祭壇和周圍的樹蔭、碧水。平臺的高度恰好和一顆古樹的最高處平行，沈青行輕盈一跳就跳到了樹幹上，蘇沐跟上去才發現這大樹恰好隱藏住了崖壁上的一個洞穴，如果不知道玄機的人很難發現這裏。
“你還知道這麽個好地方呢。”
沈青行：“我在這裏生活了很久，知道也不奇怪呀。”
蘇沐進入洞穴看到地上有一個白身黑色羊角的骷髏動了一下，嚇得她往後一縮躲在青行身後。沈青行笑著蹲下去拿出準備好的魚蝦逗它，轉頭對蘇沐道：“這是苗疆客。”
苗疆客是傳說中產自五毒的一種奇遇蟹，數量稀少，是很多中原武林人士爭相想要得到的目標，沒想到真的會有。
蘇沐聞言也蹲下身，果然看到骷髏下面有幾只藍色的觸角在一動一動吃著小魚蝦，蘇沐驚喜地問：“你出的奇遇？”
“不是，是我師父出的。”沈青行解釋，“他之前出了不少奇遇，現在都是我在照看了。”
蘇沐雙眼鋥亮。
沈青行指了指洞穴裏面：“繼續往裏走就會看到其他寶寶了，最裏面，是我師父埋骨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麽，蘇沐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是：“那陸川呢？”
沈青行看了蘇沐一眼問：“你還記得兩年前在藏劍山莊，我殺了陸川之後發生了什麽嗎？”
蘇沐道：“師叔他們趕來，然後就昏迷了。”
沈青行點頭：“對，我們都不知道陸川的屍骨去了哪裏。”
“失蹤？”
“我覺得是被誰在混亂中偷走了，畢竟當時有殘月驚天和兩個傷員在場，沒有誰會多去註意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的確，蘇沐這兩年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尋找沈青行上——雖然她不會承認——對於陸川屍骨的去向她是完全不會關心的，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人的出現才讓她和沈青行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她早就把他忘了。
“後來我也調查過，但是都沒有太大的收獲。”沈青行解下腰間的酒，倒在洞穴最深處那個墓碑前，碑上沒有刻字，只雕刻了一只蝴蝶，證明這是五毒教弟子的墓碑，以後就算被人發現了也不至於會被為難。
蘇沐上前拜了三拜，閉上眼雙手合十站了許久才睜開眼睛，剛好對上沈青行的目光。
“你對著我師父許什麽願望？”
“你怎麽知道我在許願啊，就不許我悼念下嗎，他可是大名鼎鼎的俠盜啊。”蘇沐嘴硬，沈青行也不多加反駁。
兩個人就在洞穴裏逗寶寶一直到了中午，蘇沐這才想起家裏還有個妹妹。蘇幻嫣拜入了五毒教，平時都在教內學習，但每逢月初的三天她都會回來，今天恰好二月初。
“說起來，快要過年了。”沈青行算了算才恍然道。
蘇沐摸著下巴：“是哦……”
“你如果要回家過年，差不多得啟程了。”
蘇沐牽出馬，把青行拉上去坐好之後才開口：“我不回家過年。”
“嗯？年你都不回家過？你爹娘白養你啦！”沈青行瞪著雙大眼睛。
蘇沐卻道：“我很少在家過年的。”
沈青行“哼”了一聲：“你不回去，我可要回去的。”
蘇沐以為自己聽錯了：“嗯嗯？你要回我家過年？”
“您，想，得，真，美。”沈青行道，“我是說，我在想要不要回長安去過個年。”
“長安？您是要回去和當今聖上一起過年嗎？”蘇沐開始貧嘴。
“對啊，您還不知道吧，我可是貨真價實的公主呢，還不跪拜？”
“原來是公主殿下，失禮失禮。”蘇沐脫韁抱拳，沈青行見了一巴掌拍過去。
“好好騎馬！你想一馬兩命嗎？”
“殿下可是想說一屍兩命？”
“我屍你個鬼哦。”
沈青行擡起頭，透過樹枝丫看到天空湛藍空靈，心情一時便平靜下來。今天一點也不想幹活，好想找個平臺曬太陽啊，自家那個感覺有些窄了。她想。
沈青行閉上眼，靜靜感受著接近中午的陽光溫度。
“你終於醒了！”
沈青行艱難地睜開眼，入目卻不是那抹湛藍，而是灰暗的天色和樓輕瀾焦急又驚喜的面龐。
沈青行瞇瞪著雙眼，她首先確定自己還沒有死，此刻正置身於自己的領域中，然後便開始回想剛剛腦子裏的畫面。
那不是夢，而是一段回憶。認清這個事實之後，沈青行只想倒頭再次睡去，不想醒來，比起此時饑寒交迫生死由天的現實，還是夢裏好啊，至少還有餌塊吃。
但樓輕瀾卻不答應。
“餵，嗨，你還好嗎？”樓輕瀾用手在沈青行眼前晃來晃去，期間夾雜著各種擬聲詞來吸引她的註意。
“嗯，還好。”沈青行輕輕開口，她還有些無力，腰腹處的傷口已經被處理包紮過了，但還是很疼。
“你的傷還需要點時間恢覆，但是燒已經退了。”樓輕瀾道，“你再休息一會吧。”
沈青行躺下，問：“現在是什麽時間了？”
“剛好子時。”
沈默了一下，沈青行道：“你餓了吧？”
樓輕瀾老臉一紅，但還是誠實點頭：“餓得不行了。”
“那我們出去吧。”沈青行暫時沒有力氣解釋這裏是個什麽地方，她也很餓，十分想念回憶中的那個辣醬餌塊。
“等等，花哥還沒有回來，我們等一會吧。”
花哥？好像是有這麽個人，叫什麽呢？沈……
“沈鳳簫。”沈靜的聲音響起，沈鳳簫走了過了探了下沈青行的脈搏道。“好很多了，可以走了。”
沈青行現在思路清晰了不少，她想起來這個花哥是誰了。
“你師父可還好？”客套的問候。
“自然，多謝掛念。”客套的回答。
兩個人同時點頭致意，然後就不再說話。最尷尬的人非樓輕瀾莫屬了，她覺得這兩個人真的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嗎？姓都一樣！
沈青行在樓輕瀾攙扶下慢慢站起來，道：“我們要出去了，無論出去是什麽情況，都做好準備。”
“難道……地點不定？”樓輕瀾忐忑。
沈青行沒有表態：“我現在很虛弱，所以自求多福。”
話音剛落，樓輕瀾眼前一片光影流轉，不再是毫無聲息的灰暗顏色，取而代之的是五彩斑斕……何止，簡直載歌載舞、活色生香啊。
大堂中央的舞臺旁有樂師彈奏，臺中央佳人正在笙歌燕舞，臺下四周圍了一圈打扮上乘的貴公子，眼神或貪婪或迷戀，隨著臺上佳人裙袂翩躚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嬉笑。
三人眼前有幾個貌美又暴露的美麗女子正吃驚地看著他們，但顯然她們被調教地很好，不一會就拋棄了驚訝纏了上來，一人貼一個。
“喲，這麽俊的姑娘，還是生面孔呢，今兒想玩點刺激的嗎？”
沈青行和沈鳳簫的臉色都十分不好看，木然又冷漠，隨時可能祭出武器大殺特殺；旁邊的樓輕瀾眼睛瞪直了看著前面桌子上擺滿的好吃的，肚子應景地“咕嚕”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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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裏？”
沈鳳簫望著四周空曠的平原，輕聲問。
四周入目是無邊際的平地，天空是灰色的，看不到雲彩，仿佛被誰用幕布遮住了；地面也是完整的“平面”，光滑看不出質地，旁邊的一棵樹是這裏唯一可見的景物。這是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沈鳳簫確定，但是他總覺得這裏彌漫著一絲詭譎，有哪裏不對勁。
暫時沒有人回答沈鳳簫的問題。沈青行看樣子有些脫力，正坐在地上喘息，一旁的樓輕瀾雖然是站著的，但從表情就可以看出來她還沒從剛剛的危機中緩過來，仿佛隨時可能栽倒在沈鳳簫懷裏。
沈鳳簫退後一步：“需要聽風、折葉嗎？”
沈青行試了一下，站起身，臉色依然蒼白，但很快恢覆了她的氣勢，亮出了武器問：“你是誰？”
“沈鳳簫，救你的人之一。”沈鳳簫回答，看似絲毫不介意沈青行的行為，一副事不關己的沈靜樣子，“受七爺所托。”
“之一？”
沈鳳簫看了眼還在發楞的樓輕瀾：“剛剛主要是她。”擡手在樓輕瀾肩膀上輕輕一拍，樓輕瀾應聲而倒，還好沈青行反應夠快接住了她才沒摔在地上。
“讓她睡一會緩緩吧。”沈鳳簫解釋，“其實你也需要睡一會，但我還有事情要給你說，所以你一會再睡。”
沈青行蹙眉：“我並不想聽你說什麽。”
沈鳳簫沈默了一會，道：“好吧，那你也先休息下。”
說完沈青行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沈鳳簫也點暈了，原本便空曠的空間裏只剩下沈鳳簫還醒著，更顯得寂靜異常。
如沈鳳簫所想，這個地方沒有因為沈青行的昏迷而消失，就說明是真實存在的一個地方，不是幻象。身旁的那棵樹上飄落下一片葉子在沈鳳簫手中，葉片脈絡清晰，卻是幹枯的黃色，沈鳳簫忽然反應過來從一開始就環繞著他的詭譎感是什麽了——這裏沒有生命的氣息，宛若一個死地。
忽然感覺到淡淡的血腥氣息在鼻尖散開，沈鳳簫微微皺眉，俯身查看沈青行的情況，這才發現她臉色愈加蒼白。
沈青行昏迷了很久都沒有醒過來，後來幹脆發起了燒，整個人虛弱地不像話。但好在沈鳳簫是個靠譜的離經易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在這不毛之地支起一個火堆，把隨身帶的藥罐子放上去熬起了藥。
樓輕瀾先醒了過來，吸了吸鼻子迷茫地看著沈鳳簫：“我餓了……”
“這就比較麻煩，”沈鳳簫給藥罐扇著火，“沈青行不醒，我們就出去不了，你就吃不了飯。”
樓輕瀾清醒了點，看了下旁邊昏迷著的沈青行，又看了看沈鳳簫：“她怎麽了？你是誰？”
“她受傷了，有些感染。我是沈鳳簫。”
“……”
樓輕瀾在那一瞬間感覺自己仿佛遇到了男裝的沈青行。
“你的輕功用的很漂亮。”沈鳳簫繼續道。
“嗯？”
“在那個巷子裏我原本都打算出面正面對抗那兩個明教了，好在你及時配合了我的折葉，把我們帶進了這裏來。”
“啊？”
沈鳳簫終於停下手中的活看著樓輕瀾。樓輕瀾這才看清楚這個花哥的面貌，五官清秀，眉眼淡漠，薄薄的嘴唇好像永遠沒有起伏，一身儒風，看起來很靠譜。
沈鳳簫似是在思考怎麽給這位迷茫地秀姐解釋剛才的情況，想了一會作罷：“我是來幫你們的。”
“哦……所以說，安全了？”
沈鳳簫點頭。
樓輕瀾長舒一口氣：“真的差點嚇死我了。”
這個秀姐的心比胸大——沈鳳簫的結論。
“她看起來不太好。”樓輕瀾起身來到沈青行身邊，探了下她額頭的溫度竟然有些燙手。
“陸景生的毒，小伎倆而已，不用擔心。”沈鳳簫略一沈吟，問：“她此前是在苗疆呆了很久嗎？”
樓輕瀾一楞：“是啊，大概大半年吧……是她讓你來幫忙的嗎？”
“不是，另有他人。沈青行一般是不會找別人幫忙的，她能找你說明你有能力，看來還真沒找錯人。”
“嗯？”很久沒被別人這麽誇獎過的樓輕瀾老臉一紅。
“你們著實是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你知道我們要做什麽？”樓輕瀾問。
“不知，但能引來令狐傷和陸景生同時出來的人不多。”沈鳳簫道，“也不奇怪，沈青行從小就會惹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麻煩事情。”
“哈？你們以前認識？”樓輕瀾傻傻地問。
“算是故人。”
沈鳳簫把熬好的藥交給樓輕瀾，讓沈青行靠在她肩膀上慢慢餵下去。就算是蒼白著臉色，但此時的沈青行依舊很美，現在的她沒有平日裏那種習慣性的防備色，看起來有些柔弱。樓輕瀾一直清楚沈青行有一段過往不願提及，這段過往牽涉到她現在生活的絲絲縷縷，她或許想過去割斷，所以才在苗疆呆了很久，如果不是因為某些事發，或許她會呆更久——或許她和蘇沐的關系會有機會變化——樓輕瀾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惋惜什麽。
一想到蘇沐，樓輕瀾忽然想起沈青行說過在蘇沐在洛陽，而那邊沈青行是有隊友的，沈鳳簫難道是洛陽的人派來幫助她們的嗎？
樓輕瀾試探著問：“花哥，你知道蘇沐嗎？”
“誰？”
“一個二小姐。”
沈鳳簫看了樓輕瀾一眼，拿回碗，道：“情話的朋友嗎，聽過，有印象。”
樓輕瀾雙眼一亮：“她還好嗎？過得怎麽樣？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啊？”
沈鳳簫臉上出現一些微妙的表情：“這個不知，我當時時間倉促，但有情話在，她既是情話的朋友，你便無須多擔心。”
樓輕瀾嘆息：“她還是沈青行的朋友呢，不也照樣讓人擔心嗎。”
沈鳳簫沒有再接話，他開始為沈青行把脈，探了下額頭的溫度道：“她大概子時才會醒了，在此之前你先照看她。”
說完沈鳳簫起身準備在這四周轉一轉，畢竟沈青行的“域”並不是想來就可以來的，正好趁這機會好好探查一下。
“起床啦。”
門外有人輕輕叩門，從微微打開的窗戶向裏面喊。
沈青行翻了個身想要繼續進入睡眠裏，但那人毫不氣餒，一直“咚咚咚”個不停，終於徹底趕走了沈青行的睡意。
“困啊，蘇沐。”沈青行打開房門揉著眼睛對站在門口的蘇沐道。明明都喜歡熬夜，這人為什麽就可以每天早上都精神抖擻呢。
“中午再睡吧，出去吃早餐了。”
沈青行深深嘆息：“等我換衣服。”轉身關掉門望著屋內的陳設，閉眼站了幾秒仿佛又要繼續開始做夢了，頭一偏在門框上碰了一下徹底清醒。
“我之前建議過如果早餐可以送貨上門會更方便弟子們做早課，但他們沒有采納。”
走在路上已經有許多村民和五毒教的弟子了，但這些弟子大多都不認識沈青行，反而是很多村民會給沈青行打招呼，她也會回之一笑或者一兩句問候。
“我覺得是更方便你睡懶覺吧，你都不做早課的嗎？”蘇沐在一旁的石堆上蹦上蹦下練習小輕功。
藏劍弟子會出現在這苗疆腹地本就是罕見之事，她來到這裏的第一天就引起了一些轟動，因為她直接買了樹頂村一顆大樹拿來蓋樹屋——藏劍山莊名不虛傳。在樹屋建造期間沈青行好心地收留了蘇沐，直到樹屋造成才讓她搬出去還附送了許多珍藏的零食作為喬遷之禮。蘇沐的樹屋離沈青行住的地方雖還有一段距離卻也不算遠，搬出去之後就算兩個人不刻意碰面也會經常見到。
“不做啊，反正也沒人打的死我。”沈青行回答地面不改色，“你以為像你啊？探梅都用不順的黃雞。”
“呵。”蘇沐嘴角抽搐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轉移了話題，“我沒帶吃飯的錢。”
沈青行：“去把你樹屋上的木料扯下來幾塊就地賣了你就有錢了啊。”
蘇沐不語，掛好一個扶搖之後順暢地在空中呆足了整個位移鏈的時間，才滿意地落地不再蹦跶。
“你該加入少林，天天去跳梅花樁，說不定還可以出個奇遇。”沈青行道。
“少林不收女弟子，人妖也不。而且我不要奇遇，因為……”
“因為你黑。”沈青行接話，說完滿意地笑了起來，瞌睡被打擾的情緒已經煙消雲散。
蘇沐剛來的時候對這裏的夥食不太滿意，她喜歡吃辣的東西，但是這裏人的口味普遍偏淡，而且第一天沈青行就“好心”地帶著她見識了下雲南十八怪，嚇得蘇沐喝了兩天的湯，直到她發現了餌塊這種食物的存在，從此之後早餐蘇沐只吃餌塊。
“兩個餌塊，加肉，刷辣醬，多謝。”
蘇沐在早餐攤邊等著，沈青行挑個位子坐下，擡頭看著清晨的陽光從濃密的樹杈之間灑下落在自己身上，餘光裏是蘇沐明黃的身影。
沈青行感覺蘇沐變了一些，沒有初見時那種沈靜如水反而變得很活潑，不僅話多花樣也多，總是可以變法子地弄出些麻煩事情來麻煩自己，一點都沒有當時在揚州時那種靠譜的感覺了，但又或許現在這種有些蹦跶、不太靠譜的性格才是蘇沐原本的樣子，畢竟這段日子是她們倆第一次長時間相處。
挺好。沈青行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今天去哪裏玩啊？”
蘇沐把手裏的餌塊遞給沈青行，然後自己開心地吃起來，邊吃邊含含糊糊地問。她告訴沈青行她來這裏是為了進行對苗疆的深度研究，利於在名劍大會上更好地應對苗疆代表隊——對於這個扯淡又敷衍的理由沈青行沒有表示更多的質疑，反而真的帶著蘇沐四處游玩；苗疆東臨洞庭，西連巴蜀，南至嶺南西道，不花個幾年的時間是沒辦法一一走遍的，這樣一看蘇沐就有長期住下去的可能。對於這件事情沈青行也不多加幹預，房子都建好了，還能讓人家拆了不成？況且就算拆了，以蘇沐的風格大概會賴在自己家不走，想來想去還是就隨她去吧。
沈青行想了想，也含含糊糊道：“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教主嗎，今天就去五毒總壇吧。”
蘇沐嚇一跳：“你和教主很熟嗎？”
“還行吧，就時不時約個吃飯的那種。”也許是因為和蘇沐呆久了，沈青行也學會了蘇沐式胡說八道，“你是想見教主還是想看祭壇啊？”
“當然想看祭壇了。”
這個回答沈青行沒想到，噎了一下：“祭壇有什麽好看的。”
“那可是古建築啊，很有歷史意義的。”
“呵，中原人。”沈青行習慣性冷笑，“想看祭壇就簡單啦，教主多半不在祭壇裏，所以如果你是想見教主那還比較麻煩了。”
“那我想見教主。”蘇沐聞言立刻改變主意。
沈青行擺手：“晚了，駁回。”
蘇沐吃完了，坐上裏飛沙，向沈青行伸出手，青行沒有拒絕順著蘇沐的力也坐了上去，順手抱著蘇沐的腰。
“沿著西北方向這條小路一直走就行了，挺近的。”沈青行道。
越往祭壇靠近路上的人煙就越稀少，四周靜謐地只聽得見馬蹄的回響。這周圍的景致都是大同小異的參天大樹和林中碧潭，反而使得祭壇更顯得獨特，但今天並不是祭祀的日子，最近也沒有重大節日，祭壇也就鮮有人來。
果然如沈青行所說，二人沒過多久就看得到祭壇前的渡口了，蘇沐下馬將馬拴在渡口旁邊的樹上，跟著沈青行往祭壇裏走。
四周靜謐無聲，只聽得到蟲鳴，蘇沐看到近在面前的古建築顯出幾分亢奮之意，沈青行看在眼裏，便直接帶她大輕功飛進了祭壇中央。
“你真是一點都不避諱呢。”蘇沐落地感嘆。
“沒什麽好避諱的。”沈青行反道，“前面是教主不閉關的時候呆的地方，但今天肯定不在裏面了。”
沈青行帶著蘇沐向主殿走去：“這裏平時沒什麽人過來，教內弟子會在特定的節日前來祭祀，外人是不能進來的。”
蘇沐笑：“那我呢？”
“因為我在啊。我們教對於血統的認可程度很深，天地皆有性靈，是敵是友有時候是可以感應出來的。”沈青行指著殿內隨處可見的罐子道，“裏面是有‘東西’在的，如果是敵人會給出警告。”
話音剛落一個壇子裏就冒出一個蛇頭。
“……”
“這就是警告嗎？”
蘇沐一臉驚奇想上前去看看，卻被沈青行一把抓住後退到一個隱蔽的柱子後面躲著，蘇沐反應過來：“這不是你演習給我看的嗎？”
沈青行一臉生無可戀地點頭：“你這是什麽運氣呀。”
“祭壇裏連守衛弟子都沒有嗎？”蘇沐不自覺壓低了聲音。
“教主都不在，要守衛弟子幹嘛，這裏也沒什麽好偷的，你收斂好的你的氣息。”
沈青行話音剛落，一道藍光過後一聲流暢的氣流聲帶著一個人準確落在剛剛兩人站的地方，隨後而來的是一身月白的明教弟子。
沈青行自從陸川的事情之後，看到明教就條件反射想祭出武器，現在只能生生忍住。霸刀弟子背對著二人，但從身形可以看出是刀娘，明教弟子帶著鬥篷，也看不到面貌。
自然刀娘也看到了四周罐子裏不安分的蠱蛇，鋪了幾個地毯和破釜沈舟把罐子打了個稀巴爛。
“目標呢？”刀娘收刀後先開口。
“在樹頂村。”
“好吧，你聯系到煙絕的人了嗎？”刀娘問。
“聯系上了，但是他們過不來，怕引起註意。”
刀娘搖頭：“沒關系，書信就行。只要聯系上就好，其他就不急了。”
“那邊問少主需要多久時間？”
刀娘沈吟片刻道：“至少半年，這半年你都不要和我見面了，一會離開的時候註意不要被別人看到。”
“是，少主。”
“你走吧。”
明教弟子向刀娘微微行禮後退身離開祭壇。刀娘站在原地思考著什麽，就在蘇沐和沈青行都以為她要離開的時候，刀娘忽然轉身看著二人藏身的柱子。那是一張很溫柔的面孔，就像從小生長於江南水地的女子，眉眼帶著如水般的溫潤柔和，但眼神卻帶著淩厲。
蘇沐感覺到沈青行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手，一股電流從接觸的地方蔓延至胸口激地蘇沐一個激靈，下意識擡頭剛好對上刀娘的目光，但刀娘卻好像沒看到她一樣，過了一會也離開了祭壇。
“那兩人你認識嗎？”沈青行先開口問蘇沐。
蘇沐捂住胸口，餘韻未消：“我現在看到明教就想拔劍。”
沈青行聞言一怔，這倒是和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
剛剛那個刀娘提到了煙絕……
“餵，這些罐子怎麽辦啊，稀爛了。”在沈青行思忖間，蘇沐走到祭壇中央查看那些被打爛的罐子情況，她看到裏面的蠱蛇已經死了，很多被劈成幾截，那個刀娘下手著實很利落。
“有教內弟子會來清理的。”沈青行道。
“好可憐啊。”蘇沐面對一地的殘渣嘆息。
沈青行揶揄：“那就繼續發揮它們的剩餘價值，拿回去烤了吃吧。”
“……你很煩啊。”蘇沐立即轉移話題，“剛才那兩個人你準備上報嗎？”
沈青行搖頭：“我覺得他們的目標很明顯……”
“是五毒教？”
“我還不知道。”
“……哈？”
沈青行忽然感覺有些累，扶額道：“我怎麽覺得每次和你見面你都會給我帶來麻煩，你真的好麻煩啊。”
蘇沐有點不好意思，於是繼續埋頭研究地上的罐子。
沈青行看著蘇沐，腦中極速思考著。在苗疆安穩呆了兩年，蘇沐沒來多久就忽然起了波瀾，如果自己的推測沒錯那麽現在平靜的日子很快就會被打破了……但這件事情和蘇沐無關，不應該把她卷進來。
惆悵啊。
“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沈青行拍了拍蘇沐肩膀讓她跟著自己走。
沈青行帶著蘇沐走上祭壇邊上的石階，階梯順著參天古樹向上盤行，一直到一個視野開闊的平臺上，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祭壇和周圍的樹蔭、碧水。平臺的高度恰好和一顆古樹的最高處平行，沈青行輕盈一跳就跳到了樹幹上，蘇沐跟上去才發現這大樹恰好隱藏住了崖壁上的一個洞穴，如果不知道玄機的人很難發現這裏。
“你還知道這麽個好地方呢。”
沈青行：“我在這裏生活了很久，知道也不奇怪呀。”
蘇沐進入洞穴看到地上有一個白身黑色羊角的骷髏動了一下，嚇得她往後一縮躲在青行身後。沈青行笑著蹲下去拿出準備好的魚蝦逗它，轉頭對蘇沐道：“這是苗疆客。”
苗疆客是傳說中產自五毒的一種奇遇蟹，數量稀少，是很多中原武林人士爭相想要得到的目標，沒想到真的會有。
蘇沐聞言也蹲下身，果然看到骷髏下面有幾只藍色的觸角在一動一動吃著小魚蝦，蘇沐驚喜地問：“你出的奇遇？”
“不是，是我師父出的。”沈青行解釋，“他之前出了不少奇遇，現在都是我在照看了。”
蘇沐雙眼鋥亮。
沈青行指了指洞穴裏面：“繼續往裏走就會看到其他寶寶了，最裏面，是我師父埋骨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麽，蘇沐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是：“那陸川呢？”
沈青行看了蘇沐一眼問：“你還記得兩年前在藏劍山莊，我殺了陸川之後發生了什麽嗎？”
蘇沐道：“師叔他們趕來，然後就昏迷了。”
沈青行點頭：“對，我們都不知道陸川的屍骨去了哪裏。”
“失蹤？”
“我覺得是被誰在混亂中偷走了，畢竟當時有殘月驚天和兩個傷員在場，沒有誰會多去註意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的確，蘇沐這兩年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尋找沈青行上——雖然她不會承認——對於陸川屍骨的去向她是完全不會關心的，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人的出現才讓她和沈青行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她早就把他忘了。
“後來我也調查過，但是都沒有太大的收獲。”沈青行解下腰間的酒，倒在洞穴最深處那個墓碑前，碑上沒有刻字，只雕刻了一只蝴蝶，證明這是五毒教弟子的墓碑，以後就算被人發現了也不至於會被為難。
蘇沐上前拜了三拜，閉上眼雙手合十站了許久才睜開眼睛，剛好對上沈青行的目光。
“你對著我師父許什麽願望？”
“你怎麽知道我在許願啊，就不許我悼念下嗎，他可是大名鼎鼎的俠盜啊。”蘇沐嘴硬，沈青行也不多加反駁。
兩個人就在洞穴裏逗寶寶一直到了中午，蘇沐這才想起家裏還有個妹妹。蘇幻嫣拜入了五毒教，平時都在教內學習，但每逢月初的三天她都會回來，今天恰好二月初。
“說起來，快要過年了。”沈青行算了算才恍然道。
蘇沐摸著下巴：“是哦……”
“你如果要回家過年，差不多得啟程了。”
蘇沐牽出馬，把青行拉上去坐好之後才開口：“我不回家過年。”
“嗯？年你都不回家過？你爹娘白養你啦！”沈青行瞪著雙大眼睛。
蘇沐卻道：“我很少在家過年的。”
沈青行“哼”了一聲：“你不回去，我可要回去的。”
蘇沐以為自己聽錯了：“嗯嗯？你要回我家過年？”
“您，想，得，真，美。”沈青行道，“我是說，我在想要不要回長安去過個年。”
“長安？您是要回去和當今聖上一起過年嗎？”蘇沐開始貧嘴。
“對啊，您還不知道吧，我可是貨真價實的公主呢，還不跪拜？”
“原來是公主殿下，失禮失禮。”蘇沐脫韁抱拳，沈青行見了一巴掌拍過去。
“好好騎馬！你想一馬兩命嗎？”
“殿下可是想說一屍兩命？”
“我屍你個鬼哦。”
沈青行擡起頭，透過樹枝丫看到天空湛藍空靈，心情一時便平靜下來。今天一點也不想幹活，好想找個平臺曬太陽啊，自家那個感覺有些窄了。她想。
沈青行閉上眼，靜靜感受著接近中午的陽光溫度。
“你終於醒了！”
沈青行艱難地睜開眼，入目卻不是那抹湛藍，而是灰暗的天色和樓輕瀾焦急又驚喜的面龐。
沈青行瞇瞪著雙眼，她首先確定自己還沒有死，此刻正置身於自己的領域中，然後便開始回想剛剛腦子裏的畫面。
那不是夢，而是一段回憶。認清這個事實之後，沈青行只想倒頭再次睡去，不想醒來，比起此時饑寒交迫生死由天的現實，還是夢裏好啊，至少還有餌塊吃。
但樓輕瀾卻不答應。
“餵，嗨，你還好嗎？”樓輕瀾用手在沈青行眼前晃來晃去，期間夾雜著各種擬聲詞來吸引她的註意。
“嗯，還好。”沈青行輕輕開口，她還有些無力，腰腹處的傷口已經被處理包紮過了，但還是很疼。
“你的傷還需要點時間恢覆，但是燒已經退了。”樓輕瀾道，“你再休息一會吧。”
沈青行躺下，問：“現在是什麽時間了？”
“剛好子時。”
沈默了一下，沈青行道：“你餓了吧？”
樓輕瀾老臉一紅，但還是誠實點頭：“餓得不行了。”
“那我們出去吧。”沈青行暫時沒有力氣解釋這裏是個什麽地方，她也很餓，十分想念回憶中的那個辣醬餌塊。
“等等，花哥還沒有回來，我們等一會吧。”
花哥？好像是有這麽個人，叫什麽呢？沈……
“沈鳳簫。”沈靜的聲音響起，沈鳳簫走了過了探了下沈青行的脈搏道。“好很多了，可以走了。”
沈青行現在思路清晰了不少，她想起來這個花哥是誰了。
“你師父可還好？”客套的問候。
“自然，多謝掛念。”客套的回答。
兩個人同時點頭致意，然後就不再說話。最尷尬的人非樓輕瀾莫屬了，她覺得這兩個人真的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嗎？姓都一樣！
沈青行在樓輕瀾攙扶下慢慢站起來，道：“我們要出去了，無論出去是什麽情況，都做好準備。”
“難道……地點不定？”樓輕瀾忐忑。
沈青行沒有表態：“我現在很虛弱，所以自求多福。”
話音剛落，樓輕瀾眼前一片光影流轉，不再是毫無聲息的灰暗顏色，取而代之的是五彩斑斕……何止，簡直載歌載舞、活色生香啊。
大堂中央的舞臺旁有樂師彈奏，臺中央佳人正在笙歌燕舞，臺下四周圍了一圈打扮上乘的貴公子，眼神或貪婪或迷戀，隨著臺上佳人裙袂翩躚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嬉笑。
三人眼前有幾個貌美又暴露的美麗女子正吃驚地看著他們，但顯然她們被調教地很好，不一會就拋棄了驚訝纏了上來，一人貼一個。
“喲，這麽俊的姑娘，還是生面孔呢，今兒想玩點刺激的嗎？”
沈青行和沈鳳簫的臉色都十分不好看，木然又冷漠，隨時可能祭出武器大殺特殺；旁邊的樓輕瀾眼睛瞪直了看著前面桌子上擺滿的好吃的，肚子應景地“咕嚕”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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