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把長安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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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把長安念
皇都長安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一個向往的地方，天子腳下的方寸土地都帶著一股權威之氣。朱雀大街作為最重要的主街道寬達一百五十餘米，與另三十七條街道一並將長安城分割成了整齊劃一的一百一十個裏坊，坊間的人們隨著承天門的報曉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平靜又規律的生活。
只是樓輕瀾來此數月，對長安十分不滿。
首先長安城實行嚴格的宵禁制度，日落以後閑雜人等不得在街道上行走，只能在各自坊間活動，樓輕瀾自然被歸為了閑雜人等一列。揚州也有宵禁，但是天高皇帝遠的管理並不嚴格，樓輕瀾在少時練習輕功的時候就喜歡在宵禁期間與揚州的衙役鬥智鬥勇，鬥到三更五更再回去睡覺。她在七秀坊的住處十分僻靜，只要不是蕭白胭親自抓包，她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等到了長安某一天夜裏差點被抓之後她才發覺以前那是揚州官兵放了水，而長安人民每到五更天就開始活動，整個坊間熱鬧非凡，吵得樓輕瀾幾欲輕生……
其次，皇都禁止聚眾鬥毆——也就是切磋插旗。樓輕瀾雖然單修雲裳，但跟著蘇沐混到大養成了熱愛插旗和競技場的良好興趣，三天不打架手癢，五天不插旗渾身都癢，奈何長安城的名劍大會定時開放，所有廣場都站滿了官兵，只要一看到有人帶可疑刀具的全部拿下。某一次樓輕瀾實在忍不住了約了個道長去城外切磋，但那道長也不知是想賣弄一下還是當時腦子抽風了，對著一群官兵拔劍下了鎮山河，梯雲縱還沒用出來就被摁在地上不得動彈，嚇得樓輕瀾一個摳腳溜了溜了。
最後，也是樓輕瀾最不能忍的一點——物價太貴，她所賺的錢不足以讓她胡吃海喝盡享長安美食，這比起前兩點更讓她痛不欲生，幾欲抓狂，天天夢裏夢到牛頭褒和過廳羊。
“樓姐姐，要不我們早些回山莊吧？”
葉葉實在看見樓輕瀾日漸消瘦，最終提議道。其實葉葉覺得她們吃的住的都不錯，比在揚州住的客棧好，她對事物的訴求也沒有那麽高，按理說帶的盤纏堅持幾個月是沒問題的，但師妹葉檸檬和樓輕瀾兩個人來了長安後每天可以吃八頓，吃著吃著就窮了，眼看錢包見底，葉葉不得不考慮返程這個計劃。
樓輕瀾不是一個會輕易向困難認輸的女人，特別是在吃方面。想當年為了追回蘇沐手裏的肉夾饃她們倆角逐了兩天兩夜沒睡，那一次過後兩個人的輕功都得到了質的提升。恰好樓輕瀾聽說最近有個長安城的廚藝比賽，食材現場備好，題材現場出。
“樓姐姐你還會做飯？”檸檬每天跟著樓輕瀾東奔西走吃美食，卻從沒見過她做飯，不免驚訝。
樓輕瀾敲了下檸檬的頭：“你這問題和問蘇沐會不會打架有什麽區別？”
檸檬嘴一撇：“原來我真的以為師父只會讀書嘛。”
“這叫，深藏功與名，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樓輕瀾道。
“嗷……”檸檬似懂非懂，姑且認可了樓輕瀾的提議。旁邊的葉葉也沒什麽意見，反正和這兩個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她們只關心吃的，如果這個比賽可以轉移下這兩個餓癆的註意力，何樂而不為？
於是樓輕瀾帶著買好的廚具出發了。
初試題目“芒種”，樓輕瀾以小麥為材，一杯陽春豆漿順利進入覆試；而後又在覆試中脫穎而出。題目為“菏澤”，樓輕瀾做了一盤西湖醋魚，偏偏名字很奇怪叫做“蘇沐不吃魚”，但味道堪稱一絕，讓評委嘖嘖稱奇，“蘇沐不吃魚”這道菜在市井間火了起來，大家吃的同時不免猜測這蘇沐到底是何許人也，為什麽不吃魚。
“我是個被武學耽誤了的廚師。”樓輕瀾這樣評價自己。
如葉葉所願，樓輕瀾順利進入決賽後不再成天帶著檸檬外出覓食，而是在客棧安心研究菜品。聽說她遇到了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而葉葉也有機會哄著自家師妹好好練習藏劍心法，兩個人報名了長安的擂臺賽，過幾日便要去參加。
其實葉葉和檸檬在長安是有個去處的——蘇沐的師門聚點便在長安城，以往召集的師門喝茶有幾次都是在長安。只是此行蘇沐並未跟隨，季箐師叔祖也和生姐外出還未回來，葉葉與其他同輩並不相熟，所以最後選擇了住在客棧。
檸檬翻看著師門冊子裏不完全的名冊，靈光乍現：“師姐，青行姐姐是師父的師父的師弟的師父呀。”
還好葉葉腦子利索，很快扯清楚了檸檬說的關系：“是呀。”
“哇哦，可她和師父年紀差不多呀。”
葉葉放下手中的劍，道：“年紀和輩分沒有關系呀。”
“輩分？”檸檬頭一歪。
“……”葉葉不知道怎麽解釋。
檸檬掰著指頭道：“我們比師父小，我們以後的徒弟也比我們小，但季箐師叔祖、青行姐姐、師父卻是同齡，而青行姐姐又是季箐師叔祖的師父，也就是師父的師父的……”
“好了好了……”葉葉一把捂住滔滔不絕的檸檬的嘴，“師妹，我們出去吃午飯吧，看來今天樓姐姐是要在廚房鉆研很久沒空管我們了。”
葉葉實在不知道怎麽給檸檬扯清楚輩分的問題，只能轉移話題。
“好啊!”一聽見吃的，檸檬瞬間把煩人的問題拋在了腦後。
長安城街道上禁止擺攤設點，因此攤販都集中在東市和西市，葉葉她們住的地方就在西市邊上，出行非常方便。兩人走在街上，發現自家師父的名字隨處可見。
“蘇沐不吃魚。”葉葉每每看到就恨不得蘇沐就在自己面前，然後就可以狠狠嘲笑她了。檸檬只是單純很開心，好像自己師父多麽了不起一樣。
“師姐，師父現在在哪裏呀？她多久來找咱們？”
“嗷，師父信裏說她現在在洛陽城，沒有說多久和我們匯合。”
檸檬嘴一撇：“她肯定光和青行姐姐玩，把我們給忘了。”
葉葉點頭讚同：“我也覺得，這個師父不靠譜。”
檸檬附和：“對，太不靠譜了。師姐我想吃牛肉。”
“長安這裏應該沒有牛肉的，管的太嚴了……”葉葉忽然禁聲，目光隨著一個人移動，“師妹，你看那個人，像不像青行姐姐？”
“誒？”
順著葉葉所指，藍衣女子騎著馬緩行在朱雀大街上，眉目如畫自成一道風景，眼神四處張望似乎是在找什麽東西，正是沈青行。
一別幾年，期間葉葉並沒有見過她，但在揚州這位毒姐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的容貌也沒有多大的變化，葉葉一眼就認了出來。旁邊的檸檬更是興奮，她一直對這位神秘毒姐和師父的關系抱有好奇，多番打聽未果，只想問問她本人，於是跳著就要撲上去。但沈青行卻忽然一鞭，加速快馬，眼看就要消失在二人視線裏。
“哇哇哇哇!”檸檬急得拉著葉葉就朝青行的方向跑去。
……
沐府管家照常在午後將門口的大門打開，這是府裏慣例，據說是從第一代管家那裏便開始了，每日午時開門，無論春秋寒暑，半柱香後關門，長此以往也沒有人可以解釋緣由。最近府裏的少爺和少夫人又出遠門了，偌大的院子顯得十分清凈，管家開門後站在門口打量著街道。
這府邸的地理位置非常好，位於整個長安城東偏南，距離皇城和市井都不遠，既沒有市井的擁擠嘈雜，又可以十分快速到達東市和西市，最重要的是它的風水非常好。一年前宅子因為年久失修，有一個側院漏雨，當時少爺帶著少夫人去了明教，管家便自己拿了主意找了修繕的人來，那個工匠早些年在皇城裏做過些手藝結識到一些高人，自己會看粗淺的風水，他修繕完等待結賬的時候對管家隨口一提道：“這宅子，有龍氣。”管家一聽說這話你可不能亂說，工匠搖頭解釋說不是紫龍之氣，而是占有皇室血脈的氣息，宅子主人不簡單。待管家想細問的時候工匠卻表示更多的他也說不出來了，反正這宅子風水很好。
管家來入府時只知道少爺出身西湖藏劍山莊，少夫人也是江湖人士，和皇親國戚沾不上邊，但偶爾一次聽到一位府裏的老人提起說宅子的主人不是少爺也不是少夫人，他們只是宅子的使用者，真正的主人已經很多年沒有在這裏常住了。從此管家便對這宅子真正的主人懷著一顆敬畏之心，連帶著對宅子也生出敬畏，心想多年不住都無法掩飾這龍氣，必然是一位奇人啊，奇人住的宅子，自然就是奇宅了。
輕快的馬蹄聲打斷了管家的思緒，平日裏這條巷子是不允許騎馬的，除非是少爺回來了，但少爺和少夫人出行回來也應該是馬車，那麽來人會是誰呢？
馬跑在陽光灑滿的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呼吸之間已經停在沐府階梯前，一身藍衣，順著陽光女子五官不那麽清晰，但依然不掩其風華。管家看的有些癡了，竟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問來人：“姑娘您來府上可有要事？”
“當然。”清冷的聲音回答。
管家面露難色：“府上少爺出遠門了，姑娘您……”
沈青行淡淡打斷管家的話：“不管你們少爺的事。”
“那您……”
“我回家而已，不用向你匯報吧。”
沈青行將韁繩遞給管家，自己走進府。距離她上一次回府已經是五年前了，長安發生了很大變化，但府裏依然是以前的樣子，季箐將這裏打理地很好。
管家跟了上來：“小姐……”
“我姓沈，不用叫我小姐。”沈青行道。
“是。”管家自知很多事好奇歸好奇，但卻不能問，少說多做才是真的。
“沈姑娘，少爺歸期未定，是否需要捎信一封？”
沈青行：“用不著，他今日就會回府。你去忙你的，等他回來告訴我。”
“是。”
沈青行循著記憶一路走到正殿後的花園，旁邊就是住處，院裏紫薇花開的正盛，有一丫鬟正在清掃院子裏的落葉，看見青行後行了一禮並未多言。
“幫我找一些竹子來。”青行道。
丫鬟楞了一下，看了青行一眼，被對方眼神勸退，又趕緊低頭。
“嫩竹。”青行補充。
丫鬟行完禮急急走了。
沈青行等丫鬟走出去之後將阿寶放了出來，小家夥經過長途跋涉精神不太好，但食量見長，蹭到青行懷裏就不動了。
“你這樣會胖的。”青行微微一笑。
……
“沐……府？”
葉葉和檸檬一路追到了府門口，眼看著青行進去了，兩人站在府門口張望。
“感覺好厲害的樣子啊。”檸檬看著裝修精致入微的邊墻和堪稱氣勢不凡的府門感嘆，這種建築即便是在長安城裏也能算上乘。
葉葉則想到了更深的地方，這個府邸從位置上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家可以住的，主人非富即貴，青行姐姐來這裏幹什麽？
“師姐，青行姐姐家裏是幹嘛的呀？”檸檬問。
“我也不知道呀。”
“感覺好厲害。”
葉葉心裏一動：“你怎麽知道這裏是她家？”
檸檬撓撓頭：“我不知道呀，就是看她進去的樣子就像是回家一樣。而且……”檸檬有些不確定，聲音小了下去，思考了一會繼續道：“而且以前師門喝茶的時候，白天見過面，但晚上我們都沒有在住處見過她，所以一直不記得她這個人嘛，這說明她在長安也許有其他更好的地方住呀，我要是有這個大宅子住我也不會住師門那裏的。”
葉葉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傻師妹很是機智。
“我們先去吃飯吧？吃完再過來。”葉葉見一時半會也見不到青行，於是提議。
“猴。”檸檬點點頭。
正當二人準備離開，轉身就看到一輛馬車疾馳而來停在了面前，一個男子揭開簾子走了下來目光剛好與二人對視。
“葉葉？!”
“師父？!”
二人驚呼。
蘇沐師門最開始的時候其實只有葉葉、蘇沐的二師父和蘇沐三個人，葉葉以前告訴過蘇沐自己還有一個師父但是他很忙不怎麽在山莊，是以蘇沐從未見過。那時蘇沐年紀不大很少在揚州一帶常住連帶著對山莊一帶很不熟悉，她的二師父那時也還在山莊裏，偶然有一天三個人都很閑，二師父就帶著自己的徒弟徒孫去揚州玩，遇到了一個叫季箐的小二少。幾個人大眼瞪小眼，二師父驚呼“師弟”，葉葉驚呼“師父”，一時場面變得混亂起來。
最後終於弄清楚情況：季箐的師父和二師父的師父是同一人，二人師出同門，在二師父收了蘇沐之後蘇沐就成了季箐的師侄，但巧合的是這兩人同時收了葉葉為徒，從此……輩分就亂了，也從此蘇沐就發現自家師門變得很龐大。
有時候輩分和命運一樣是個很神奇的東西，也不怪檸檬一直搞不清什麽是輩分。
“師父這是你的宅子嗎？”葉葉和檸檬跟著季箐走進宅院，如檸檬所說宅子內部的修飾一看就是出於高級工匠的細心雕琢，宅子的主人絕不是簡單的大戶人家，葉葉忍不住問季箐。
季箐沒有立刻回答，反問葉葉：“葉葉和檸檬怎麽在長安呀？”
檸檬聽到傳說中很厲害的師叔祖提到自己名字一個激靈：“我、我們是跟著樓姐姐來、來參加擂臺賽的。”
季箐點頭：“對，擂臺賽過幾日就要開始了，加油啊。”
葉葉不滿：“師父，不要轉移話題嘛。”
季箐嘿嘿一笑：“一會你們就知道了，還沒吃飯吧？一起吃個飯。”
“師娘呢？”葉葉問。
“她回去探望下家裏人。”季箐的目光變得很溫柔。
“那師父怎麽沒跟去呀？不是你的風格哦。”
季箐：“等處理完這邊的事情我就過去。”
季箐將葉葉和檸檬帶到正廳休息，自己走向後院。院子裏一只小熊貓正在玩，看到季箐後立刻機警地跑進屋子裏。
“你把我兒子嚇到了。”沈青行抱著阿寶走了出來，她換了一身淡色裙搭配長靴，頭發披下來略顯慵懶，阿寶在她懷裏安靜下來盯著季箐。
“廚房備好飯了。”季箐道。
兩人並排走在石板路上，旁人很難看出這是一對師徒。
“你這次去明教那邊情況如何？”青行問。
“按你的意思去查看了一下，還算穩定。但你真的要去嗎？”季箐有些擔憂。
沈青行：“我都來長安了，肯定就是要去的。”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留下來。”
沈青行聞言偏頭看了眼季箐，道：“留下來跟你們吃喝玩樂嗎，挺好的啊。”
季箐看到青行的眼神，無奈地搖頭：“好吧，我只是說說而已。師侄呢？”
“可能回揚州了吧。”青行側過臉，“怎麽突然問起她。”
“因為……一會你會見到兩個人她們肯定會問你這個問題。”季箐咳了一聲。
沈青行蹙眉想了一下，問：“葉葉和檸檬嗎？她們怎麽在這裏？”
“來參加擂臺賽的。”
一聽到“擂臺賽”青行嘴角微微上揚：“是麽，好懷念啊。”
阿寶忽然從沈青行懷裏跳出來跑到正廳門口向裏面張望，一聲驚呼從廳裏傳來：“哇！師姐你快看！小熊貓！”
“他叫阿寶。”沈青行走過去抱起阿寶，俯身放到跑出來的檸檬懷裏。檸檬見到青行楞了一下，旋即甜甜一笑。
“青行姐姐！”葉葉也走了過來。
檸檬抱著阿寶偷偷打量沈青行，她覺得很久不見這位姐姐更加漂亮了。
“剛才還在問季箐你們倆怎麽會來長安了。”青行微微一笑，“擂臺賽準備好了嗎？”
“嗯！”
“沒有……”
檸檬和葉葉同時說出了兩個完全不同的回答。
沈青行微微挑眉：“過來吃飯吧，我們慢慢說。”
桌上的氛圍還算和諧，季箐和沈青行平日裏都不是多話之人，但好在檸檬的話多的說不完，完美帶動了氣氛，不停問著青行在五毒發生的事情，葉葉則在和季箐交流藏劍身法問題。一說到五毒就無法避免會談及蘇沐，青行都回答地輕描淡寫，但檸檬卻一直沒問蘇沐目前的去處。
略微糾結了一下，沈青行最終還是開口問：“蘇沐她到揚州了嗎？”
“嗯嗯？師父回家了嗎？她應該還在外面玩吧。”檸檬問。
“……這樣啊，那是我記錯了。”
沈青行想了想，蘇沐和檸檬、葉葉應該是保持著書信聯系的，按照這個時間推算她如果要回家肯定早就到了，如果沒有回家……又浪到哪裏去了？
“青行姐姐，你吃過‘蘇沐不吃魚’嗎”檸檬刨了口飯口齒不清地問。
沈青行在沈思，沒聽清檸檬在說什麽：“什麽魚？”
“蘇沐不吃魚。”檸檬又說了一遍。
這回沈青行聽清了，但沒聽懂，和季箐對視一眼確認對方也不知道後，道：“我知道她不喜歡吃魚。”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檸檬笑的打嗝，“這是一道菜名呀青行姐姐，‘蘇沐不吃魚’就是西湖醋魚，在長安很出名的。”
“……”沈青行一時無法接受這個古怪的名字。
蘇沐不喜歡吃魚她是知道的，苗疆一代魚算是很常見的肉類食物，但蘇沐一直拒絕吃，為這事沈青行還屢次無情嘲笑她失去了人生的一大樂趣，不能欣賞魚之美味的人和鹹魚有什麽區別。但為什麽蘇沐不吃魚這件事都傳到長安來了？
葉葉看到青行略帶糾結的表情忍笑解釋：“這是樓姐姐取的名字。”
葉葉簡單講了一下廚師賽的事情，沈青行聽了之後了然——這個名字的確充斥著一股樓輕瀾的氣息。
“樓輕瀾是雲裳秀姐嗎？”沈青行問。
檸檬點頭：“一胸奶四海。青行姐姐晚上我帶你去吃蘇沐不吃魚呀。”
“好。”沈青行回答地有些心不在焉。
吃完飯後季箐把葉葉和檸檬留下來說要指導下她們，但看了她們倆插旗，季箐的眉頭都要起皺了，一邊的沈青行雖然不太懂藏劍身法，但也看得出來這兩個小家夥如果去擂臺賽肯定會被打的很慘。
沈青行再次不解，因為蘇沐給她說過在揚州的時候這兩只名劍大會的成績還不錯，雖然插旗和競技場是兩碼事，但這走位和意識怎麽看也不像是競技場大佬。
“你們競技場也是這麽打的嗎？”季箐問。
檸檬不好意思：“競技場……因為是樓姐姐奶我們嘛，她有個親友特別厲害，帶得動我們。”
感情是抱大腿。
沈青行奇怪：“蘇沐沒有教過你們嗎？”
這兩人的水平怎麽看怎麽像是野路子藏劍，也許野路子藏劍都比她們要好點。
“教過呀，但是師父她以前一年到頭很少有時間留在山莊裏的，沒時間檢查我們的功課，師父一回來我們就讓她帶我們出去玩！”檸檬滿是興奮地回答，“青行姐姐你知道秀坊瘦西湖裏的魚特別好吃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們這樣過幾天去擂臺賽會被打得很慘。”沈青行給了季菁一個眼神，季箐了然，對她點點頭，意思是交給他吧。
“你們這幾天就先留在府裏，我來教你們。”季菁道。
“好啊。”葉葉乖巧點頭，“但是我們要去給樓姐姐說一聲。”
“你們告訴我地方，我去告訴她。”沈青行道。
葉葉原本還想說什麽，但轉眼就看到沈青行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張了張口把話又咽回去了。
朱雀大街是長安的主街道，東市和西市則是長安的商業中心，坊間的各種活動並不受宵禁的影響，因此在接近日落市集關閉之時，想要在夜間活動的人們就開始向著東、西市的坊間而去。
沈青行以前常住長安的時候極少有機會自由活動，長大一點便告別了長安，後來作為短暫停留的旅客來此時又少了年少時的心境，所以長安的繁華在她記憶力早已褪色，午時在市集裏甚至有些恍惚，仿佛一個村裏人第一次進城。
現在她走在街上看到滿街“蘇沐不吃魚”的標牌差點沒忍住笑，但一看到這個名字更多的其實是悵然，笑意還沒完全展現出來又換上一副沈思的表情。
“……”
樓輕瀾在家門口看到一個酷似沈青行的人時一瞬間楞是沒反應過來。
她對沈青行最後的印象依然留在蘇沐家的那次突如其來的離別。
那日她比蘇沐早一些來到沈青行的小屋，原本想美滋滋的和她交流下要不要一起去教蘇幻嫣的啟蒙課，結果只看到一個收拾好的空床鋪，在她還在思考怎麽告訴蘇沐的時候，轉身就看到蘇沐那一臉仿佛沒事實則已難過至極的糾結表情，最後只能深深一聲嘆息。
所以相對於蘇幻嫣、檸檬或者蘇母對於沈青行只維持著“異常漂亮的毒姐”的印象外，樓輕瀾站在蘇沐朋友的角度上情感更加覆雜，她沒辦法單一評價沈青行這個人。
“好比一個沒切開的大西瓜，你不能光看誘人的表面就說她好，但她也不是不好……很覆雜。”樓輕瀾這樣說。
蘇沐淡淡一笑。
“你如果要去找她，就要考慮清楚後果。”
“嗯。”
最後蘇沐將葉葉的和檬交給樓輕瀾後，獨身去了苗疆，樓輕瀾又是一聲嘆息。
很久不見，這位毒姐依舊是一副禍國殃民樣，但比起樓輕瀾平日裏見到的或嫵媚或冷傲的毒姐，沈青行獨特的親近感使她在樓輕瀾心裏加分不少。
沈青行收回思緒將目光放在打量著自己的秀姐身上，依舊是那一身秦風，簡潔利落。
“好久不見。”沈青行微微一笑。
“啪。”樓輕瀾懷裏的西瓜應景地掉在了地上。
沈青行挑眉，樓輕瀾又是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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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長安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一個向往的地方，天子腳下的方寸土地都帶著一股權威之氣。朱雀大街作為最重要的主街道寬達一百五十餘米，與另三十七條街道一並將長安城分割成了整齊劃一的一百一十個裏坊，坊間的人們隨著承天門的報曉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平靜又規律的生活。
只是樓輕瀾來此數月，對長安十分不滿。
首先長安城實行嚴格的宵禁制度，日落以後閑雜人等不得在街道上行走，只能在各自坊間活動，樓輕瀾自然被歸為了閑雜人等一列。揚州也有宵禁，但是天高皇帝遠的管理並不嚴格，樓輕瀾在少時練習輕功的時候就喜歡在宵禁期間與揚州的衙役鬥智鬥勇，鬥到三更五更再回去睡覺。她在七秀坊的住處十分僻靜，只要不是蕭白胭親自抓包，她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等到了長安某一天夜裏差點被抓之後她才發覺以前那是揚州官兵放了水，而長安人民每到五更天就開始活動，整個坊間熱鬧非凡，吵得樓輕瀾幾欲輕生……
其次，皇都禁止聚眾鬥毆——也就是切磋插旗。樓輕瀾雖然單修雲裳，但跟著蘇沐混到大養成了熱愛插旗和競技場的良好興趣，三天不打架手癢，五天不插旗渾身都癢，奈何長安城的名劍大會定時開放，所有廣場都站滿了官兵，只要一看到有人帶可疑刀具的全部拿下。某一次樓輕瀾實在忍不住了約了個道長去城外切磋，但那道長也不知是想賣弄一下還是當時腦子抽風了，對著一群官兵拔劍下了鎮山河，梯雲縱還沒用出來就被摁在地上不得動彈，嚇得樓輕瀾一個摳腳溜了溜了。
最後，也是樓輕瀾最不能忍的一點——物價太貴，她所賺的錢不足以讓她胡吃海喝盡享長安美食，這比起前兩點更讓她痛不欲生，幾欲抓狂，天天夢裏夢到牛頭褒和過廳羊。
“樓姐姐，要不我們早些回山莊吧？”
葉葉實在看見樓輕瀾日漸消瘦，最終提議道。其實葉葉覺得她們吃的住的都不錯，比在揚州住的客棧好，她對事物的訴求也沒有那麽高，按理說帶的盤纏堅持幾個月是沒問題的，但師妹葉檸檬和樓輕瀾兩個人來了長安後每天可以吃八頓，吃著吃著就窮了，眼看錢包見底，葉葉不得不考慮返程這個計劃。
樓輕瀾不是一個會輕易向困難認輸的女人，特別是在吃方面。想當年為了追回蘇沐手裏的肉夾饃她們倆角逐了兩天兩夜沒睡，那一次過後兩個人的輕功都得到了質的提升。恰好樓輕瀾聽說最近有個長安城的廚藝比賽，食材現場備好，題材現場出。
“樓姐姐你還會做飯？”檸檬每天跟著樓輕瀾東奔西走吃美食，卻從沒見過她做飯，不免驚訝。
樓輕瀾敲了下檸檬的頭：“你這問題和問蘇沐會不會打架有什麽區別？”
檸檬嘴一撇：“原來我真的以為師父只會讀書嘛。”
“這叫，深藏功與名，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樓輕瀾道。
“嗷……”檸檬似懂非懂，姑且認可了樓輕瀾的提議。旁邊的葉葉也沒什麽意見，反正和這兩個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她們只關心吃的，如果這個比賽可以轉移下這兩個餓癆的註意力，何樂而不為？
於是樓輕瀾帶著買好的廚具出發了。
初試題目“芒種”，樓輕瀾以小麥為材，一杯陽春豆漿順利進入覆試；而後又在覆試中脫穎而出。題目為“菏澤”，樓輕瀾做了一盤西湖醋魚，偏偏名字很奇怪叫做“蘇沐不吃魚”，但味道堪稱一絕，讓評委嘖嘖稱奇，“蘇沐不吃魚”這道菜在市井間火了起來，大家吃的同時不免猜測這蘇沐到底是何許人也，為什麽不吃魚。
“我是個被武學耽誤了的廚師。”樓輕瀾這樣評價自己。
如葉葉所願，樓輕瀾順利進入決賽後不再成天帶著檸檬外出覓食，而是在客棧安心研究菜品。聽說她遇到了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而葉葉也有機會哄著自家師妹好好練習藏劍心法，兩個人報名了長安的擂臺賽，過幾日便要去參加。
其實葉葉和檸檬在長安是有個去處的——蘇沐的師門聚點便在長安城，以往召集的師門喝茶有幾次都是在長安。只是此行蘇沐並未跟隨，季箐師叔祖也和生姐外出還未回來，葉葉與其他同輩並不相熟，所以最後選擇了住在客棧。
檸檬翻看著師門冊子裏不完全的名冊，靈光乍現：“師姐，青行姐姐是師父的師父的師弟的師父呀。”
還好葉葉腦子利索，很快扯清楚了檸檬說的關系：“是呀。”
“哇哦，可她和師父年紀差不多呀。”
葉葉放下手中的劍，道：“年紀和輩分沒有關系呀。”
“輩分？”檸檬頭一歪。
“……”葉葉不知道怎麽解釋。
檸檬掰著指頭道：“我們比師父小，我們以後的徒弟也比我們小，但季箐師叔祖、青行姐姐、師父卻是同齡，而青行姐姐又是季箐師叔祖的師父，也就是師父的師父的……”
“好了好了……”葉葉一把捂住滔滔不絕的檸檬的嘴，“師妹，我們出去吃午飯吧，看來今天樓姐姐是要在廚房鉆研很久沒空管我們了。”
葉葉實在不知道怎麽給檸檬扯清楚輩分的問題，只能轉移話題。
“好啊!”一聽見吃的，檸檬瞬間把煩人的問題拋在了腦後。
長安城街道上禁止擺攤設點，因此攤販都集中在東市和西市，葉葉她們住的地方就在西市邊上，出行非常方便。兩人走在街上，發現自家師父的名字隨處可見。
“蘇沐不吃魚。”葉葉每每看到就恨不得蘇沐就在自己面前，然後就可以狠狠嘲笑她了。檸檬只是單純很開心，好像自己師父多麽了不起一樣。
“師姐，師父現在在哪裏呀？她多久來找咱們？”
“嗷，師父信裏說她現在在洛陽城，沒有說多久和我們匯合。”
檸檬嘴一撇：“她肯定光和青行姐姐玩，把我們給忘了。”
葉葉點頭讚同：“我也覺得，這個師父不靠譜。”
檸檬附和：“對，太不靠譜了。師姐我想吃牛肉。”
“長安這裏應該沒有牛肉的，管的太嚴了……”葉葉忽然禁聲，目光隨著一個人移動，“師妹，你看那個人，像不像青行姐姐？”
“誒？”
順著葉葉所指，藍衣女子騎著馬緩行在朱雀大街上，眉目如畫自成一道風景，眼神四處張望似乎是在找什麽東西，正是沈青行。
一別幾年，期間葉葉並沒有見過她，但在揚州這位毒姐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的容貌也沒有多大的變化，葉葉一眼就認了出來。旁邊的檸檬更是興奮，她一直對這位神秘毒姐和師父的關系抱有好奇，多番打聽未果，只想問問她本人，於是跳著就要撲上去。但沈青行卻忽然一鞭，加速快馬，眼看就要消失在二人視線裏。
“哇哇哇哇!”檸檬急得拉著葉葉就朝青行的方向跑去。
……
沐府管家照常在午後將門口的大門打開，這是府裏慣例，據說是從第一代管家那裏便開始了，每日午時開門，無論春秋寒暑，半柱香後關門，長此以往也沒有人可以解釋緣由。最近府裏的少爺和少夫人又出遠門了，偌大的院子顯得十分清凈，管家開門後站在門口打量著街道。
這府邸的地理位置非常好，位於整個長安城東偏南，距離皇城和市井都不遠，既沒有市井的擁擠嘈雜，又可以十分快速到達東市和西市，最重要的是它的風水非常好。一年前宅子因為年久失修，有一個側院漏雨，當時少爺帶著少夫人去了明教，管家便自己拿了主意找了修繕的人來，那個工匠早些年在皇城裏做過些手藝結識到一些高人，自己會看粗淺的風水，他修繕完等待結賬的時候對管家隨口一提道：“這宅子，有龍氣。”管家一聽說這話你可不能亂說，工匠搖頭解釋說不是紫龍之氣，而是占有皇室血脈的氣息，宅子主人不簡單。待管家想細問的時候工匠卻表示更多的他也說不出來了，反正這宅子風水很好。
管家來入府時只知道少爺出身西湖藏劍山莊，少夫人也是江湖人士，和皇親國戚沾不上邊，但偶爾一次聽到一位府裏的老人提起說宅子的主人不是少爺也不是少夫人，他們只是宅子的使用者，真正的主人已經很多年沒有在這裏常住了。從此管家便對這宅子真正的主人懷著一顆敬畏之心，連帶著對宅子也生出敬畏，心想多年不住都無法掩飾這龍氣，必然是一位奇人啊，奇人住的宅子，自然就是奇宅了。
輕快的馬蹄聲打斷了管家的思緒，平日裏這條巷子是不允許騎馬的，除非是少爺回來了，但少爺和少夫人出行回來也應該是馬車，那麽來人會是誰呢？
馬跑在陽光灑滿的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呼吸之間已經停在沐府階梯前，一身藍衣，順著陽光女子五官不那麽清晰，但依然不掩其風華。管家看的有些癡了，竟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問來人：“姑娘您來府上可有要事？”
“當然。”清冷的聲音回答。
管家面露難色：“府上少爺出遠門了，姑娘您……”
沈青行淡淡打斷管家的話：“不管你們少爺的事。”
“那您……”
“我回家而已，不用向你匯報吧。”
沈青行將韁繩遞給管家，自己走進府。距離她上一次回府已經是五年前了，長安發生了很大變化，但府裏依然是以前的樣子，季箐將這裏打理地很好。
管家跟了上來：“小姐……”
“我姓沈，不用叫我小姐。”沈青行道。
“是。”管家自知很多事好奇歸好奇，但卻不能問，少說多做才是真的。
“沈姑娘，少爺歸期未定，是否需要捎信一封？”
沈青行：“用不著，他今日就會回府。你去忙你的，等他回來告訴我。”
“是。”
沈青行循著記憶一路走到正殿後的花園，旁邊就是住處，院裏紫薇花開的正盛，有一丫鬟正在清掃院子裏的落葉，看見青行後行了一禮並未多言。
“幫我找一些竹子來。”青行道。
丫鬟楞了一下，看了青行一眼，被對方眼神勸退，又趕緊低頭。
“嫩竹。”青行補充。
丫鬟行完禮急急走了。
沈青行等丫鬟走出去之後將阿寶放了出來，小家夥經過長途跋涉精神不太好，但食量見長，蹭到青行懷裏就不動了。
“你這樣會胖的。”青行微微一笑。
……
“沐……府？”
葉葉和檸檬一路追到了府門口，眼看著青行進去了，兩人站在府門口張望。
“感覺好厲害的樣子啊。”檸檬看著裝修精致入微的邊墻和堪稱氣勢不凡的府門感嘆，這種建築即便是在長安城裏也能算上乘。
葉葉則想到了更深的地方，這個府邸從位置上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家可以住的，主人非富即貴，青行姐姐來這裏幹什麽？
“師姐，青行姐姐家裏是幹嘛的呀？”檸檬問。
“我也不知道呀。”
“感覺好厲害。”
葉葉心裏一動：“你怎麽知道這裏是她家？”
檸檬撓撓頭：“我不知道呀，就是看她進去的樣子就像是回家一樣。而且……”檸檬有些不確定，聲音小了下去，思考了一會繼續道：“而且以前師門喝茶的時候，白天見過面，但晚上我們都沒有在住處見過她，所以一直不記得她這個人嘛，這說明她在長安也許有其他更好的地方住呀，我要是有這個大宅子住我也不會住師門那裏的。”
葉葉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傻師妹很是機智。
“我們先去吃飯吧？吃完再過來。”葉葉見一時半會也見不到青行，於是提議。
“猴。”檸檬點點頭。
正當二人準備離開，轉身就看到一輛馬車疾馳而來停在了面前，一個男子揭開簾子走了下來目光剛好與二人對視。
“葉葉？!”
“師父？!”
二人驚呼。
蘇沐師門最開始的時候其實只有葉葉、蘇沐的二師父和蘇沐三個人，葉葉以前告訴過蘇沐自己還有一個師父但是他很忙不怎麽在山莊，是以蘇沐從未見過。那時蘇沐年紀不大很少在揚州一帶常住連帶著對山莊一帶很不熟悉，她的二師父那時也還在山莊裏，偶然有一天三個人都很閑，二師父就帶著自己的徒弟徒孫去揚州玩，遇到了一個叫季箐的小二少。幾個人大眼瞪小眼，二師父驚呼“師弟”，葉葉驚呼“師父”，一時場面變得混亂起來。
最後終於弄清楚情況：季箐的師父和二師父的師父是同一人，二人師出同門，在二師父收了蘇沐之後蘇沐就成了季箐的師侄，但巧合的是這兩人同時收了葉葉為徒，從此……輩分就亂了，也從此蘇沐就發現自家師門變得很龐大。
有時候輩分和命運一樣是個很神奇的東西，也不怪檸檬一直搞不清什麽是輩分。
“師父這是你的宅子嗎？”葉葉和檸檬跟著季箐走進宅院，如檸檬所說宅子內部的修飾一看就是出於高級工匠的細心雕琢，宅子的主人絕不是簡單的大戶人家，葉葉忍不住問季箐。
季箐沒有立刻回答，反問葉葉：“葉葉和檸檬怎麽在長安呀？”
檸檬聽到傳說中很厲害的師叔祖提到自己名字一個激靈：“我、我們是跟著樓姐姐來、來參加擂臺賽的。”
季箐點頭：“對，擂臺賽過幾日就要開始了，加油啊。”
葉葉不滿：“師父，不要轉移話題嘛。”
季箐嘿嘿一笑：“一會你們就知道了，還沒吃飯吧？一起吃個飯。”
“師娘呢？”葉葉問。
“她回去探望下家裏人。”季箐的目光變得很溫柔。
“那師父怎麽沒跟去呀？不是你的風格哦。”
季箐：“等處理完這邊的事情我就過去。”
季箐將葉葉和檸檬帶到正廳休息，自己走向後院。院子裏一只小熊貓正在玩，看到季箐後立刻機警地跑進屋子裏。
“你把我兒子嚇到了。”沈青行抱著阿寶走了出來，她換了一身淡色裙搭配長靴，頭發披下來略顯慵懶，阿寶在她懷裏安靜下來盯著季箐。
“廚房備好飯了。”季箐道。
兩人並排走在石板路上，旁人很難看出這是一對師徒。
“你這次去明教那邊情況如何？”青行問。
“按你的意思去查看了一下，還算穩定。但你真的要去嗎？”季箐有些擔憂。
沈青行：“我都來長安了，肯定就是要去的。”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留下來。”
沈青行聞言偏頭看了眼季箐，道：“留下來跟你們吃喝玩樂嗎，挺好的啊。”
季箐看到青行的眼神，無奈地搖頭：“好吧，我只是說說而已。師侄呢？”
“可能回揚州了吧。”青行側過臉，“怎麽突然問起她。”
“因為……一會你會見到兩個人她們肯定會問你這個問題。”季箐咳了一聲。
沈青行蹙眉想了一下，問：“葉葉和檸檬嗎？她們怎麽在這裏？”
“來參加擂臺賽的。”
一聽到“擂臺賽”青行嘴角微微上揚：“是麽，好懷念啊。”
阿寶忽然從沈青行懷裏跳出來跑到正廳門口向裏面張望，一聲驚呼從廳裏傳來：“哇！師姐你快看！小熊貓！”
“他叫阿寶。”沈青行走過去抱起阿寶，俯身放到跑出來的檸檬懷裏。檸檬見到青行楞了一下，旋即甜甜一笑。
“青行姐姐！”葉葉也走了過來。
檸檬抱著阿寶偷偷打量沈青行，她覺得很久不見這位姐姐更加漂亮了。
“剛才還在問季箐你們倆怎麽會來長安了。”青行微微一笑，“擂臺賽準備好了嗎？”
“嗯！”
“沒有……”
檸檬和葉葉同時說出了兩個完全不同的回答。
沈青行微微挑眉：“過來吃飯吧，我們慢慢說。”
桌上的氛圍還算和諧，季箐和沈青行平日裏都不是多話之人，但好在檸檬的話多的說不完，完美帶動了氣氛，不停問著青行在五毒發生的事情，葉葉則在和季箐交流藏劍身法問題。一說到五毒就無法避免會談及蘇沐，青行都回答地輕描淡寫，但檸檬卻一直沒問蘇沐目前的去處。
略微糾結了一下，沈青行最終還是開口問：“蘇沐她到揚州了嗎？”
“嗯嗯？師父回家了嗎？她應該還在外面玩吧。”檸檬問。
“……這樣啊，那是我記錯了。”
沈青行想了想，蘇沐和檸檬、葉葉應該是保持著書信聯系的，按照這個時間推算她如果要回家肯定早就到了，如果沒有回家……又浪到哪裏去了？
“青行姐姐，你吃過‘蘇沐不吃魚’嗎”檸檬刨了口飯口齒不清地問。
沈青行在沈思，沒聽清檸檬在說什麽：“什麽魚？”
“蘇沐不吃魚。”檸檬又說了一遍。
這回沈青行聽清了，但沒聽懂，和季箐對視一眼確認對方也不知道後，道：“我知道她不喜歡吃魚。”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檸檬笑的打嗝，“這是一道菜名呀青行姐姐，‘蘇沐不吃魚’就是西湖醋魚，在長安很出名的。”
“……”沈青行一時無法接受這個古怪的名字。
蘇沐不喜歡吃魚她是知道的，苗疆一代魚算是很常見的肉類食物，但蘇沐一直拒絕吃，為這事沈青行還屢次無情嘲笑她失去了人生的一大樂趣，不能欣賞魚之美味的人和鹹魚有什麽區別。但為什麽蘇沐不吃魚這件事都傳到長安來了？
葉葉看到青行略帶糾結的表情忍笑解釋：“這是樓姐姐取的名字。”
葉葉簡單講了一下廚師賽的事情，沈青行聽了之後了然——這個名字的確充斥著一股樓輕瀾的氣息。
“樓輕瀾是雲裳秀姐嗎？”沈青行問。
檸檬點頭：“一胸奶四海。青行姐姐晚上我帶你去吃蘇沐不吃魚呀。”
“好。”沈青行回答地有些心不在焉。
吃完飯後季箐把葉葉和檸檬留下來說要指導下她們，但看了她們倆插旗，季箐的眉頭都要起皺了，一邊的沈青行雖然不太懂藏劍身法，但也看得出來這兩個小家夥如果去擂臺賽肯定會被打的很慘。
沈青行再次不解，因為蘇沐給她說過在揚州的時候這兩只名劍大會的成績還不錯，雖然插旗和競技場是兩碼事，但這走位和意識怎麽看也不像是競技場大佬。
“你們競技場也是這麽打的嗎？”季箐問。
檸檬不好意思：“競技場……因為是樓姐姐奶我們嘛，她有個親友特別厲害，帶得動我們。”
感情是抱大腿。
沈青行奇怪：“蘇沐沒有教過你們嗎？”
這兩人的水平怎麽看怎麽像是野路子藏劍，也許野路子藏劍都比她們要好點。
“教過呀，但是師父她以前一年到頭很少有時間留在山莊裏的，沒時間檢查我們的功課，師父一回來我們就讓她帶我們出去玩！”檸檬滿是興奮地回答，“青行姐姐你知道秀坊瘦西湖裏的魚特別好吃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們這樣過幾天去擂臺賽會被打得很慘。”沈青行給了季菁一個眼神，季箐了然，對她點點頭，意思是交給他吧。
“你們這幾天就先留在府裏，我來教你們。”季菁道。
“好啊。”葉葉乖巧點頭，“但是我們要去給樓姐姐說一聲。”
“你們告訴我地方，我去告訴她。”沈青行道。
葉葉原本還想說什麽，但轉眼就看到沈青行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張了張口把話又咽回去了。
朱雀大街是長安的主街道，東市和西市則是長安的商業中心，坊間的各種活動並不受宵禁的影響，因此在接近日落市集關閉之時，想要在夜間活動的人們就開始向著東、西市的坊間而去。
沈青行以前常住長安的時候極少有機會自由活動，長大一點便告別了長安，後來作為短暫停留的旅客來此時又少了年少時的心境，所以長安的繁華在她記憶力早已褪色，午時在市集裏甚至有些恍惚，仿佛一個村裏人第一次進城。
現在她走在街上看到滿街“蘇沐不吃魚”的標牌差點沒忍住笑，但一看到這個名字更多的其實是悵然，笑意還沒完全展現出來又換上一副沈思的表情。
“……”
樓輕瀾在家門口看到一個酷似沈青行的人時一瞬間楞是沒反應過來。
她對沈青行最後的印象依然留在蘇沐家的那次突如其來的離別。
那日她比蘇沐早一些來到沈青行的小屋，原本想美滋滋的和她交流下要不要一起去教蘇幻嫣的啟蒙課，結果只看到一個收拾好的空床鋪，在她還在思考怎麽告訴蘇沐的時候，轉身就看到蘇沐那一臉仿佛沒事實則已難過至極的糾結表情，最後只能深深一聲嘆息。
所以相對於蘇幻嫣、檸檬或者蘇母對於沈青行只維持著“異常漂亮的毒姐”的印象外，樓輕瀾站在蘇沐朋友的角度上情感更加覆雜，她沒辦法單一評價沈青行這個人。
“好比一個沒切開的大西瓜，你不能光看誘人的表面就說她好，但她也不是不好……很覆雜。”樓輕瀾這樣說。
蘇沐淡淡一笑。
“你如果要去找她，就要考慮清楚後果。”
“嗯。”
最後蘇沐將葉葉的和檬交給樓輕瀾後，獨身去了苗疆，樓輕瀾又是一聲嘆息。
很久不見，這位毒姐依舊是一副禍國殃民樣，但比起樓輕瀾平日裏見到的或嫵媚或冷傲的毒姐，沈青行獨特的親近感使她在樓輕瀾心裏加分不少。
沈青行收回思緒將目光放在打量著自己的秀姐身上，依舊是那一身秦風，簡潔利落。
“好久不見。”沈青行微微一笑。
“啪。”樓輕瀾懷裏的西瓜應景地掉在了地上。
沈青行挑眉，樓輕瀾又是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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