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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番外:與君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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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活得最正常的一對,結局我很喜歡,不知諸位看官會怎樣理解呢……

三十年前, 北方蓮州。

長昕低頭往手心呵著熱氣,正想搓手,背上忽罩來一片溫暖。劍谙為她披上一襲狐裘, 順勢將她的手握在掌心。

“可還習慣?我的故鄉向來這般冷。”

長昕點了點頭, 望著窗外的飛雪,臉上不知不覺綻開了笑容:“劍大哥, 蓮州的雪景真美!”回想一路上如明鏡一般的冰棱,與天造地成的雪谷奇象, 她欣然靠在劍谙懷中, 由衷讚道, “原來劍大哥的故鄉,是在這樣一個仙境裏啊!”

劍谙嘴角微勾。他讓長昕稍等片刻,而後轉出房間, 不多時便捧來一鍋熱氣騰騰的蓮藕排骨湯,另一只手中則端著碗筷與木勺。

他小心將排骨湯放好,邊擺放碗筷木勺,邊道:“趁熱喝了, 暖身子。”

長昕悄悄摸了摸鍋壁,一瞬間的高溫燙得她趕緊縮回手。想起劍谙是用一只手捧著這麽滾燙的鍋從廚房走來,她不由得關切道:“劍大哥, 你的手……不疼麽?”

劍谙在她身旁坐下,替她舀了碗湯:“從前在祁環居時,被你兄長和莊逍逼習慣了,端東西總會調動靈力先護好手。”

排骨燉得香酥, 蓮藕浸著肉湯,變得更為爽口。長昕想起這是北方,通常來說,很難在這天寒地凍的地方見著蓮藕的蹤跡。她很好奇劍谙是從哪裏弄來的蓮藕,但見他正享受地喝湯吃肉,長昕想了想,還是沒有多問。

告別兄長一行人,離開祁環居後,她便與劍谙周游四州,踏遍各方山水。自小,作為七家的大小姐,長昕便一直乖乖待在家中,或習武,或練習女紅,不曾也不敢離家太遠。那回隨芝謠去了一趟妖界,回來後,她便不太想繼續被拘束在這片又小又令她寒心的地方了。

在晨愈谷安靜等兄長歸來的日子裏,她與劍谙聊了許多,也是這時,她才知道劍谙一家乃是從北方的蓮州而來。

為了孩子的安全考慮,劍谙的雙親將他留在祁環居,托給故人秋晗子看護,而後便隨於虛幫主,一起秘密執行著一個任務。

七浮拜入祁環居的那年,劍谙父母因任務,自願死在於虛幫主手下。外傳的風言風語,讓劍谙誤以為是於虛害死了爹娘。直到十五歲時,於虛幫主才處理完當年的任務,想起了他,忙抽空帶他去見了雙親的衣冠冢。

他那時跪在雙親的衣冠冢前,只覺自己的心一點點墜入茫然。於虛幫主跪下來對他道了歉,責備自己的過失,而後帶他回了祁環居,再三吩咐秋晗子,求她務必代自己好好照顧摯友的遺孤。

後來劍谙憤然前去於虛報仇的事,不過是個幌子。那時於虛的新幫主呂重青遭人暗殺,雖然殺手沒得手,可於虛內部已亂,他曉得那裏不是個安定之地,便趁機去尋七浮的親友回來。

這些話,除了劍靈,劍谙只對長昕說過。父母雙亡後,他一心只為覆仇。可得知真相後,他每天所做的一切,只為了度過餘生。

唯一懂他的劍靈,在鎖鶴閣被異化,最後魂飛魄散,長昕是第二個能與他促膝長談的人。劍谙總將她當作自己的劍靈,有時不知不覺會失態,將陳年往事一件件道來。

有一晚,長昕喝了些酒,想起了自己那個被毀掉的家,與劍谙聊著聊著便哭了起來。她記得自己向劍谙斷斷續續道出了心聲,雙親故去後,她其實想離開竹州,去別處看看。兄長有了自己的妻子、兒女,即便是親妹妹,她也不該一直呆在兄長身邊。

長昕記得劍谙當時應了她。她以為他和七浮一樣,所能做的只有哄哄自己罷了,哪裏知道劍谙當了真,次日等她醒了酒,便答應她,等鎖鶴閣的事塵埃落定後,他要帶她周游四州,策馬江湖。

臨行前,劍谙帶著她回到祁環居,向師父們道別。走到昔日的寢居時,長昕正和他嬉笑打鬧,這會兒二人關系已相當好了。

那時長昕想告訴兄長,這世間已有了能護她一輩子的人,卻又不知該如何相告。她正苦惱時,劍谙猜出了她的心思。

“你兄長和莊逍都在看著,若不願說,不妨證明給他們看一下?”他壓低聲音詢問,離她更近了一些,見她點頭,便跟著點頭道,“那就一下。”

劍谙緩緩伸出手,扳過長昕的右肩,低下頭,在她唇上輕輕一觸。能明顯感受到,懷中的少女,在接觸到他的一瞬間,像一株才生出的幼花一樣,微微顫了顫身體。

不消多提,七浮非常爽快地答應了劍谙的提議。但他不忘叮囑劍谙,務必讓小妹像尋常人一樣活下去,他不希望小妹因為學過符術,或是和妖族有過接觸,而與她本來的生活脫節。

劍谙應下。此後他便帶著長昕,二人一路游山玩水,相依相隨,只做一對逍遙俠侶。

不知不覺,二人踏入了北方蓮州的區域。那時長昕不知道之後還要去哪,於是詢問劍谙。

望著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冰川雪原,劍谙搭著她的肩膀,猶豫良久,才道:“你願不願跟我回家?”

長昕一怔,而後恬靜一笑:“好啊。”

在四州游玩了將近二十年,是該停下步子歇一歇了。

……

半個月前,蓮州醫館。

為長昕把脈後,醫者走出門來,與劍谙解釋道:“您的妻子沒有生什麽病,只不過是即將壽終正寢罷了。”

這一回答讓劍谙大吃一驚。他拉住醫者,焦急地問道:“她還能活多久?”

醫者皺著眉思索片刻,“最多半個月。”

“若我將一身靈力渡給她呢?”

醫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些為難道:“這位公子,在下不曉得你們夫妻二人遭遇過什麽,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來,可實際上你們二人都已是垂暮之人。公子要是將靈力相渡,倒可以多為她續命半年,不過呢……渡完了靈力,公子也會在半年後因心力衰竭而亡。”

“有沒有辦法,能讓她活得久一些?”

醫者搖了搖頭,無奈道:“公子啊,要是世間沒個生老病死,在下這間醫館也不必開了。”

聽罷,劍谙沒有再多言,只是走回長昕身旁。他攜著長昕的手,無奈一笑:“抱歉,我忘了年月。”

長昕摩挲著他的手指,輕輕搖頭,聲音虛弱:“無妨的……劍大哥讓我……得以做一輩子的普通人……我已……知足了。”

劍谙嘆了口氣,扯出一絲笑:“那,請允許我再陪你走最後一段。”

面對他的無可奈何,長昕的笑容一如三十年前那樣,恬靜而純粹。她撫著劍谙的臉龐,聲音低低:“好啊。”

……

半年後,蓮州飛雪依然。

劍谙賭上了最後一絲力氣,將長昕挪到了看雪景最好的地方。二人相互依偎著,在飛雪中靜候西去的那一刻。

這是長昕最後的請求。

暖陽斜映在長昕臉上,她呵出的霧氣清晰可見。劍谙讓她半倚在自己懷中,望著千年不化的一座座雪山,輕聲問她:“喜歡嗎?”

“嗯,喜歡。”

懷中人兒的溫度在一點點消退,可她臉上卻洋溢著從未有過的笑容。劍谙只覺自己的眼皮漸沈,他緊緊擁著長昕,喃喃著又問了一遍:“喜歡嗎……”

他不曉得長昕究竟有沒有回應,朦朧間,只聽得長昕的聲音在耳中回蕩,似是含著笑意:“喜歡。”

此生此世,唯獨願與君朝暮相守,執手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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