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各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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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奔東西
電話掛斷，只剩下冰冷毫無機制的嘟嘟嘟嘟電子音。
老秦敲我的門，剛走進來，疑惑地道: “嫂子什麽嫂子”
我看向他，頓了頓，平靜地說: “沒事，說錯了。”
老秦也沒在意，喝了杯熱水，很快就離開了。
臥室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手機沒有再收到祁晏的消息，倒是爸媽給我發了，抱怨祁晏不知道怎麽回事，老是想跑來紐約留學，錢自然是祁晏自己出，他現在創業已經有了一定的經濟能力。
但爸媽怕他來了紐約，我也不在，兩個兒子都不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難免寂寞。
我沈凝，片刻後，打下一行字: “他應該不會來了。”
“為什麽”
我說不出口，只能含糊不清道: “沒有為什麽。”
事實也確實如我所說，祁晏沒有回來，卻不是因為“嫂子”，而是我們的爸爸病倒了。
我爸身體上一直不太好，以前就經常感冒發燒往醫院跑，也有胃病，這次更嚴重了，在外面打麻將的時候直接暈倒了。
我媽對我說不嚴重，讓我別回國，反正祁晏在醫院守著。
我試探性問了祁晏，他拍了一張醫院病房照片，說情況還好，讓我寬心，不要多想。
我說好，跟他打電話，也不知道哪根筋抽錯了，問他還想不想來不來紐約。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沈默，只剩下醫院走廊走動的腳步聲和忽遠忽近的說話聲，我以為祁晏已經掛電話了，片刻後，他嗓音發啞，對我說: “哥，我不能來。”
我掛掉電話，心裏也說不出什麽滋味，理智告訴我他不來是個好事，可這座陌生的城市太空蕩，有個流淌著同樣血液的親兄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過了幾天，媽又跟我說，爸現在身體不太好，現在時代發展太快，醫院也都是各種自助的機器，他們都不太能自己來看病了。
如果沒有祁晏，他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他們又說拖累了祁晏，其實祁晏來紐約留學會有一個更好的前途。
我心裏更不是滋味，私底下給祁晏發了消息，破天荒主動要他過來，他可以跟我一起住，我會給爸媽請個保姆，到時候爸媽身體出了問題也能知會我一聲。
我以為祁晏會同意，他卻說他放心不下爸媽。
其實這個結果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他放不下爸媽，換我也一樣。
我提好幾次要他過來，他都拒絕了，我就沒有強求。
時光如白駒過隙，一晃而過，公司創業漸入佳境，我也變得越來越忙，很多次甚至出現了幻覺。
過馬路的時候，我恍惚間突然瞥見了熟悉的高大身影，他靜靜地站在迷離閃爍的霓虹燈下，在女同事扯著我談笑風生之時，我再定睛望去，卻空空如也，像是我的一場幻夢。
我下意識給祁晏打了電話，這次無人接聽，他那裏還是深夜，當然沒有人接我電話。
果然是我的幻覺。
時光荏苒，又過了四五年，爸媽和祁晏都來紐約看我，我把他們安置在我的住所，就照常去看醫生，自從我得了那場大病之後身體就一直不太好，需要定期去醫院檢查。
這時祁晏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看了眼他，剛想說不用了，爸媽卻道: “祁晏也去吧，順道買點吃的回來，你說也奇怪了，國外發展倒是挺好，食物怎麽那麽難吃。”
我只能帶上祁晏出門，四五年不見，我們為人處世都更成熟，時光在我們身上雕刻下了各種各樣的痕跡，顯然，我們對彼此這些痕跡都感到陌生，新奇。
祁晏坐在副駕駛，他看向窗外，沒有看我，也沒問我事業發展情況，或者問我在這裏生活的怎麽樣了，突然出聲: “哥，你跟嫂子怎麽樣了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我: “……”
我都忘記我跟他說嫂子這事兒了，沒想到他記那麽牢，只能硬著頭皮說: “早分了。”
祁晏輕輕地“嗯”一聲，沒有再說話，卻沒再對著馬路邊的花壇看了，他轉過頭來，沈默著註視著我。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主動打破這沈默氛圍，禮尚往來，問他， “你呢最近讀書怎麽樣”
祁晏漆黑的眼倒映著我的身影，沈默兩三秒，輕輕地說: “我大學畢業了。”
我: “……”
我咳嗽了兩聲，終於把腦子找了回來: “你公司怎麽樣了”
祁晏靠在椅背上跟我聊天，薄唇微抿，雲淡風輕地帶過那些歲月，說: “就那樣。”
說完我們就沒了話題，我在異國他鄉待久了，國內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對洇海市以及祁晏……都很陌生。
車裏非常安靜，我開著車，忍不住看了眼旁邊的祁晏。
祁晏現在二十三歲，好歹是霸總主角攻，他沒有同齡人的就業壓力，也沒有房貸房租壓在肩頭，很多人都好奇這位硬生生從底層廝殺上來的創一代是什麽樣的，或許殺伐果斷，或許冷酷強大，或許無堅不摧。
現實卻是，他神色寡淡，垂眼擺弄著腕骨上的紅繩，似乎在出神。
下車時我往醫院裏走，祁晏靜靜地跟在我身後，叫住我，我不明所以回過頭去。
祁晏視線定格在我露出來半截的鎖骨，突然道: “我送給你的紅繩玉墜呢”
我摸了摸脖子，沒摸到，也有些驚訝，面上卻是冷靜道: “我弄丟了。”
“什麽時候”他沈默半秒。
“我忘了。”我硬著頭皮，說， “不好意思啊。”
“忘了”他黑眸沈靜，定定地看著我，輕微地楞了一下。
很快回過神來，他把頭上的黑色鴨舌帽壓的更低，從我這個角度看，他下顎瘦削，周身的氣場冷漠又堅硬，很不好惹。
我幾乎以為祁晏要說些別的，換做以前他肯定要問我為什麽那麽輕易就弄丟了他送的禮物，現在他只是輕輕地嘆息一聲，說: “沒關系。”
果然長大了。
他靜靜地跟著我進了醫院。
我熟練找克羅斯醫生。
我懷疑我開顱手術過後，是不是損傷到了我身體其他地方，導致我老是出幻覺。
礙於祁晏這個當事人在場，我盡量委婉說我老是看見一個人在馬路對面看著我。克羅斯醫生卻說我也許是太想我弟弟了。
祁晏聞言一怔，緩慢地看向我。
我脫口而出: “怎麽可能”
“……”
病房靜了一瞬。
我有些尷尬，擡眼望向祁晏，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別處，看不清什麽表情，幸好沒有看我，也不太在意我這句話的樣子。
我放下心，跟醫生重覆了一遍: “我確實沒有想。”
我壓根沒想祁晏啊，做夢頂多夢見我奶奶，夢到我把她接到了紐約跟我一起住。
“這真是奇怪。”克羅斯醫生疑惑地自言自語，又皺起眉頭， “或許我們應該做個更細致的檢查。”
我應了，做完檢查，祁晏早就先一步走出醫院，我看見他靜靜地站在那裏，單手插兜裏，腳邊零星幾枚煙蒂，側臉在昏黃路燈下冷酷又強大。
我從小很疑惑他為什麽有種混血感，如今在國外，穿梭在人群裏他這股混血感更加突出，東方的皮相與西方的骨相並存，國外很少有這種類型，過路人都忍不住多看這來自異國他鄉的黑發青年一眼。
形形色色的目光下，他先發現我投過去的視線，將煙掐滅，長腿一邁朝我走來。
“走吧。”他拉開副駕駛車門。
我也在駕駛座拉好安全帶，看見他把車窗搖下，車裏淡淡的薄荷煙味隨風流逝。
“我不知道你抽煙。”我看著他，他臉部輪廓硬朗，成熟穩重太多，也更深不可測。
我發現我更加看不懂祁晏了，他偏過頭來，漆黑的眼睛裏毫無波瀾，像是毫無靈魂的精密儀器，只對我笑笑: “我抽煙有四五年了。”
四五年。剛好是我離開洇海市患上重病的時間。
我沈默，他目光仍舊定格在我臉上，似乎等待著我的反應。
就像是黑暗裏微弱的一簇火苗，蓄勢待發，搖搖欲墜，稍微一激就烈火燎原。
我偏開頭去，狼狽躲避，將車開得更快了。
如今入夜，我把車停在紐約的家門口，如避蛇蠍要下車時，他主動伸手握住了我擱在方向盤上的腕子。
“明天我就要走。”他在我身後低低地說， “你不準備和我說些什麽嗎什麽都好。”
我煩躁回頭: “沒有……”
我聲音突然頓住了。
祁晏彎著腰，他俯身，難以忍受地捂住腹部，額頭薄汗，臉色發白。
“你怎麽了!”我連忙道， “我送你去醫院。”
我慌亂握住方向盤就要開回醫院去，哪知道手背卻覆蓋下一片溫熱的力量，祁晏一手牽我的手，一手握住我肩膀，用力將我轉過身去，抱住了我。
他呼吸灑落在我耳際，我耳後都火辣辣紅了起來，不知道他到底什麽意思。
我推他: “走開。”
沒推動。
說實話我真的有點尷尬。
他怎麽力氣那麽大!
祁晏抱我的力氣像是要把我嵌進他血肉，我推不開，索性放棄擺爛，聽他在我耳邊低語: “哥。我真的很想你，可是……”
可是哥一點兒都不想他。
我聽懂他的未盡之語。
確實，我忘記了他大學畢業了，也毫不猶豫說我這些年沒有想起他，甚至連祁晏這些年做了什麽，經歷什麽，以及他抽煙的習慣，我什麽都一無所知。
甚至我刻意回避。
因為我覺得只要兩個人距離夠遠，就能忘掉那些荒唐的過往，荒唐的情意。
現在，我的想法依舊如此。
祁晏覆蓋著肌肉的手臂還摟著我的腰，我窒息，炙熱，他就像是瘋了，摟著我說想我，說: “現在爸媽身體好了，我能來紐約嗎”
“不行。”我說。
他一寸寸僵住， “求你了，哥。”
我還是說不行，狠心而毫不猶豫將他推開，一如我將他抽離我的生活。
“你會好的。”我說， “現在只是戒斷反應，只要看不見我，你就會慢慢好起來。”
祁晏眼眶通紅，他偏開頭去，借著夜色遮掩，拿出打火機，手指顫栗著，點了一根煙。
“真的嗎只要看不見就能不喜歡了嗎”他聲音被熏得啞，在抖，說是問我，更像是自言自語問他自己。
“對，一定可以的。”我輕聲而堅定地說: “小晏，我們接下來四年都不要見了。”
第二天大早，我送爸媽和祁晏離開。
機場，爸媽非要我和祁晏擁抱，說我們相隔萬裏，兄弟感情千萬年也不會變，我輕聲說是，祁晏一言不發。
我還是遵從爸媽指示跟祁晏擁抱，就像是普通尋常的親兄弟，輕輕地抱了抱，很快松開。
擁抱的時候，我在他耳邊對他說: “一路順風。”
祁晏頓了頓，說: “我真恨你。”
這句話僅有我們彼此聽見。
這個擁抱，一觸即分。
我有些發楞，他卻上了飛機。
我們各奔東西，這四年再沒有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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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他，頓了頓，平靜地說: “沒事，說錯了。”
老秦也沒在意，喝了杯熱水，很快就離開了。
臥室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手機沒有再收到祁晏的消息，倒是爸媽給我發了，抱怨祁晏不知道怎麽回事，老是想跑來紐約留學，錢自然是祁晏自己出，他現在創業已經有了一定的經濟能力。
但爸媽怕他來了紐約，我也不在，兩個兒子都不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難免寂寞。
我沈凝，片刻後，打下一行字: “他應該不會來了。”
“為什麽”
我說不出口，只能含糊不清道: “沒有為什麽。”
事實也確實如我所說，祁晏沒有回來，卻不是因為“嫂子”，而是我們的爸爸病倒了。
我爸身體上一直不太好，以前就經常感冒發燒往醫院跑，也有胃病，這次更嚴重了，在外面打麻將的時候直接暈倒了。
我媽對我說不嚴重，讓我別回國，反正祁晏在醫院守著。
我試探性問了祁晏，他拍了一張醫院病房照片，說情況還好，讓我寬心，不要多想。
我說好，跟他打電話，也不知道哪根筋抽錯了，問他還想不想來不來紐約。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沈默，只剩下醫院走廊走動的腳步聲和忽遠忽近的說話聲，我以為祁晏已經掛電話了，片刻後，他嗓音發啞，對我說: “哥，我不能來。”
我掛掉電話，心裏也說不出什麽滋味，理智告訴我他不來是個好事，可這座陌生的城市太空蕩，有個流淌著同樣血液的親兄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過了幾天，媽又跟我說，爸現在身體不太好，現在時代發展太快，醫院也都是各種自助的機器，他們都不太能自己來看病了。
如果沒有祁晏，他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他們又說拖累了祁晏，其實祁晏來紐約留學會有一個更好的前途。
我心裏更不是滋味，私底下給祁晏發了消息，破天荒主動要他過來，他可以跟我一起住，我會給爸媽請個保姆，到時候爸媽身體出了問題也能知會我一聲。
我以為祁晏會同意，他卻說他放心不下爸媽。
其實這個結果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他放不下爸媽，換我也一樣。
我提好幾次要他過來，他都拒絕了，我就沒有強求。
時光如白駒過隙，一晃而過，公司創業漸入佳境，我也變得越來越忙，很多次甚至出現了幻覺。
過馬路的時候，我恍惚間突然瞥見了熟悉的高大身影，他靜靜地站在迷離閃爍的霓虹燈下，在女同事扯著我談笑風生之時，我再定睛望去，卻空空如也，像是我的一場幻夢。
我下意識給祁晏打了電話，這次無人接聽，他那裏還是深夜，當然沒有人接我電話。
果然是我的幻覺。
時光荏苒，又過了四五年，爸媽和祁晏都來紐約看我，我把他們安置在我的住所，就照常去看醫生，自從我得了那場大病之後身體就一直不太好，需要定期去醫院檢查。
這時祁晏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看了眼他，剛想說不用了，爸媽卻道: “祁晏也去吧，順道買點吃的回來，你說也奇怪了，國外發展倒是挺好，食物怎麽那麽難吃。”
我只能帶上祁晏出門，四五年不見，我們為人處世都更成熟，時光在我們身上雕刻下了各種各樣的痕跡，顯然，我們對彼此這些痕跡都感到陌生，新奇。
祁晏坐在副駕駛，他看向窗外，沒有看我，也沒問我事業發展情況，或者問我在這裏生活的怎麽樣了，突然出聲: “哥，你跟嫂子怎麽樣了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我: “……”
我都忘記我跟他說嫂子這事兒了，沒想到他記那麽牢，只能硬著頭皮說: “早分了。”
祁晏輕輕地“嗯”一聲，沒有再說話，卻沒再對著馬路邊的花壇看了，他轉過頭來，沈默著註視著我。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主動打破這沈默氛圍，禮尚往來，問他， “你呢最近讀書怎麽樣”
祁晏漆黑的眼倒映著我的身影，沈默兩三秒，輕輕地說: “我大學畢業了。”
我: “……”
我咳嗽了兩聲，終於把腦子找了回來: “你公司怎麽樣了”
祁晏靠在椅背上跟我聊天，薄唇微抿，雲淡風輕地帶過那些歲月，說: “就那樣。”
說完我們就沒了話題，我在異國他鄉待久了，國內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對洇海市以及祁晏……都很陌生。
車裏非常安靜，我開著車，忍不住看了眼旁邊的祁晏。
祁晏現在二十三歲，好歹是霸總主角攻，他沒有同齡人的就業壓力，也沒有房貸房租壓在肩頭，很多人都好奇這位硬生生從底層廝殺上來的創一代是什麽樣的，或許殺伐果斷，或許冷酷強大，或許無堅不摧。
現實卻是，他神色寡淡，垂眼擺弄著腕骨上的紅繩，似乎在出神。
下車時我往醫院裏走，祁晏靜靜地跟在我身後，叫住我，我不明所以回過頭去。
祁晏視線定格在我露出來半截的鎖骨，突然道: “我送給你的紅繩玉墜呢”
我摸了摸脖子，沒摸到，也有些驚訝，面上卻是冷靜道: “我弄丟了。”
“什麽時候”他沈默半秒。
“我忘了。”我硬著頭皮，說， “不好意思啊。”
“忘了”他黑眸沈靜，定定地看著我，輕微地楞了一下。
很快回過神來，他把頭上的黑色鴨舌帽壓的更低，從我這個角度看，他下顎瘦削，周身的氣場冷漠又堅硬，很不好惹。
我幾乎以為祁晏要說些別的，換做以前他肯定要問我為什麽那麽輕易就弄丟了他送的禮物，現在他只是輕輕地嘆息一聲，說: “沒關系。”
果然長大了。
他靜靜地跟著我進了醫院。
我熟練找克羅斯醫生。
我懷疑我開顱手術過後，是不是損傷到了我身體其他地方，導致我老是出幻覺。
礙於祁晏這個當事人在場，我盡量委婉說我老是看見一個人在馬路對面看著我。克羅斯醫生卻說我也許是太想我弟弟了。
祁晏聞言一怔，緩慢地看向我。
我脫口而出: “怎麽可能”
“……”
病房靜了一瞬。
我有些尷尬，擡眼望向祁晏，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別處，看不清什麽表情，幸好沒有看我，也不太在意我這句話的樣子。
我放下心，跟醫生重覆了一遍: “我確實沒有想。”
我壓根沒想祁晏啊，做夢頂多夢見我奶奶，夢到我把她接到了紐約跟我一起住。
“這真是奇怪。”克羅斯醫生疑惑地自言自語，又皺起眉頭， “或許我們應該做個更細致的檢查。”
我應了，做完檢查，祁晏早就先一步走出醫院，我看見他靜靜地站在那裏，單手插兜裏，腳邊零星幾枚煙蒂，側臉在昏黃路燈下冷酷又強大。
我從小很疑惑他為什麽有種混血感，如今在國外，穿梭在人群裏他這股混血感更加突出，東方的皮相與西方的骨相並存，國外很少有這種類型，過路人都忍不住多看這來自異國他鄉的黑發青年一眼。
形形色色的目光下，他先發現我投過去的視線，將煙掐滅，長腿一邁朝我走來。
“走吧。”他拉開副駕駛車門。
我也在駕駛座拉好安全帶，看見他把車窗搖下，車裏淡淡的薄荷煙味隨風流逝。
“我不知道你抽煙。”我看著他，他臉部輪廓硬朗，成熟穩重太多，也更深不可測。
我發現我更加看不懂祁晏了，他偏過頭來，漆黑的眼睛裏毫無波瀾，像是毫無靈魂的精密儀器，只對我笑笑: “我抽煙有四五年了。”
四五年。剛好是我離開洇海市患上重病的時間。
我沈默，他目光仍舊定格在我臉上，似乎等待著我的反應。
就像是黑暗裏微弱的一簇火苗，蓄勢待發，搖搖欲墜，稍微一激就烈火燎原。
我偏開頭去，狼狽躲避，將車開得更快了。
如今入夜，我把車停在紐約的家門口，如避蛇蠍要下車時，他主動伸手握住了我擱在方向盤上的腕子。
“明天我就要走。”他在我身後低低地說， “你不準備和我說些什麽嗎什麽都好。”
我煩躁回頭: “沒有……”
我聲音突然頓住了。
祁晏彎著腰，他俯身，難以忍受地捂住腹部，額頭薄汗，臉色發白。
“你怎麽了!”我連忙道， “我送你去醫院。”
我慌亂握住方向盤就要開回醫院去，哪知道手背卻覆蓋下一片溫熱的力量，祁晏一手牽我的手，一手握住我肩膀，用力將我轉過身去，抱住了我。
他呼吸灑落在我耳際，我耳後都火辣辣紅了起來，不知道他到底什麽意思。
我推他: “走開。”
沒推動。
說實話我真的有點尷尬。
他怎麽力氣那麽大!
祁晏抱我的力氣像是要把我嵌進他血肉，我推不開，索性放棄擺爛，聽他在我耳邊低語: “哥。我真的很想你，可是……”
可是哥一點兒都不想他。
我聽懂他的未盡之語。
確實，我忘記了他大學畢業了，也毫不猶豫說我這些年沒有想起他，甚至連祁晏這些年做了什麽，經歷什麽，以及他抽煙的習慣，我什麽都一無所知。
甚至我刻意回避。
因為我覺得只要兩個人距離夠遠，就能忘掉那些荒唐的過往，荒唐的情意。
現在，我的想法依舊如此。
祁晏覆蓋著肌肉的手臂還摟著我的腰，我窒息，炙熱，他就像是瘋了，摟著我說想我，說: “現在爸媽身體好了，我能來紐約嗎”
“不行。”我說。
他一寸寸僵住， “求你了，哥。”
我還是說不行，狠心而毫不猶豫將他推開，一如我將他抽離我的生活。
“你會好的。”我說， “現在只是戒斷反應，只要看不見我，你就會慢慢好起來。”
祁晏眼眶通紅，他偏開頭去，借著夜色遮掩，拿出打火機，手指顫栗著，點了一根煙。
“真的嗎只要看不見就能不喜歡了嗎”他聲音被熏得啞，在抖，說是問我，更像是自言自語問他自己。
“對，一定可以的。”我輕聲而堅定地說: “小晏，我們接下來四年都不要見了。”
第二天大早，我送爸媽和祁晏離開。
機場，爸媽非要我和祁晏擁抱，說我們相隔萬裏，兄弟感情千萬年也不會變，我輕聲說是，祁晏一言不發。
我還是遵從爸媽指示跟祁晏擁抱，就像是普通尋常的親兄弟，輕輕地抱了抱，很快松開。
擁抱的時候，我在他耳邊對他說: “一路順風。”
祁晏頓了頓，說: “我真恨你。”
這句話僅有我們彼此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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