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出國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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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國前夜

我從來也沒想過我居然腦子有病,物理意義上的有病。

我失魂落魄走出醫院病房,絲毫沒察覺腰部纏著祁晏有力的臂膀,他比我冷靜,緊緊摟著我的腰身,防止我被自己絆倒。

上了車,祁晏才松開我,他俯下身給我系安全帶,我恍惚間看他,他距離我很近,高挺的鼻梁覆著薄汗,低頭細致地給我整理著襯衫亂七八糟的淩亂領子。

車裏空調開了很久,涼爽的氣息撲在我臉上,驅散了黏膩炎熱的感覺。

我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說: “這件事不要告訴家裏人。”

祁晏頓了一下,用覆雜的眼神看我,說好。

我終於松下一口氣來,才發現自己額頭熱汗滾滾而下,後視鏡裏倒映著的小臉蒼白無力,像是被欺負過了。

“哥,沒關系的,醫生說了這個病有回轉的餘地,只要去國外找最好的醫生進行開顱手術……”祁晏定睛看了我半晌,伸手擦拭著我汗濕的臉頰,將我額前碎發都往上捋去。

當後視鏡裏我露出整張漂亮的臉蛋時,他低頭像是克制不住憐愛地要親我,又抿唇忍住了。

我心急如焚,壓根沒註意到。

我滿腦子都是懊悔。

其實早就應該知道了,我的病並不是毫無征兆——

我從小體弱多病,皮膚也比普通人白那麽多,曬也曬不黑,夜盲癥暫且不提,更別提我走路還不穩當,經常突然發生頭痛,整天想睡,後腦與前面太陽穴連接處總是刺痛。

我以為我就是小毛病。

去國外治病也是我想也沒有想過的一條道路,在祁晏的視線下,我失魂落魄進了臥室,稀裏糊塗被命運推著大步向前,訂下了國外的機票。

我向公司遞了辭呈,我的病不是十天半個月或者三五個月就能好的,公司肯定不會給我休那麽長時間的假,幹脆就辭職了。

離開公司那天我沒說我生病了,只是說國外有幾個朋友開了家公司,邀請我過去一起創業,這其實也是事實,朋友邀請我了,我答應了。

但我沒想到老秦如此敏銳,知道我生病了之後就決定跟著我走,他也跟我去國外發展事業。

十幾天的時間,我的命運天翻地覆,往一條我毫無把握的道路狂奔而去,事情很快就這麽決定,在離開華國洇海市的最後一晚,我才發現我什麽都沒跟家裏人說。

夜幕低垂,我給他們發了消息,行李箱都整理差不多了,才朝我爸媽那裏趕過去,推開門,撲面而來的食物香氣,燈光溫暖,我恍惚間失神,視線定格在廚房忙忙碌碌的身影上。

他們眼神沒什麽怨氣,只是朝我迎過來: “小晏你來了啊,怎麽突然去國外也不跟我們說,甚至也沒跟奶奶說……你不是離不開奶奶嗎你讓奶奶怎麽辦啊。”

“我也是突然決定的,等我在國外穩定下來,我再考慮奶奶的事情。”說完,我突然有些頭暈目眩,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往地上栽,連忙跟他們說我有些困了,就往臥室裏走去。

我稀裏糊塗推開我奶奶的臥室,摸索著墻壁上的開關,摸到一半直接氣得砸墻,也不開燈了,腳步虛浮,踩在棉花上似的,依靠記憶裏的位置摸黑往床走去。

背後卻突然傳來熟悉沈穩的腳步聲,我驚愕回頭,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張臉,腰身纏上一雙有力的臂膀,幾乎是亦步亦趨被拖著走,隨即被嘭一聲粗暴按在脆弱的墻面上。

脊背被溫軟舒服的掌心托著,我不疼,只努力瞥見黑暗裏那人鋒利熟悉的下顎,緊繃著。

這一幕真的很像我之前做夢夢見殺人狂魔,他就是這樣沈默陰森,我看得心裏七上八下的,心臟狂跳,手指也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毫無知覺像是依附又或是抗拒緊緊攥住了眼前男人的衣角: “你……”

我不安到極點,或者說,自從我得知我腦子裏長了點不該長的東西,我精神狀態一直保持在快要崩潰的邊緣。

“是我。”眼前人呼吸噴灑在我耳側,伸手摟住我顫抖著往地上滑去的柔軟身軀,掌心劃過安撫著我的脊背,低沈的嗓音輕輕地喊我, “哥。”

我緊緊拽著他的衣襟,緩著這股子病氣,像是融化了的棉花糖黏在他懷裏,呼吸間薄荷味被草莓味混雜侵略。

終於,我恢覆神智,身體機能漸漸回來,毫不猶豫推開他。

“你出去!”

他站在我面前,軍訓過後他好像更精壯了,手臂鼓起的肌肉線條,高大挺拔的腰背,處處都體現著年輕人濃重的荷爾蒙和危險性,我有點心神不寧,怕他俯身過來把我吞吃入腹。

祁晏恰到好處退後一步,我稍微寬心,就聽見他聲音冷沈地問我: “為什麽出國不告訴我”

我有些心虛避開他的視線,哪怕我看不見他: “我以前旅游也沒告訴你……”

我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話。

“哥,其實你根本不想要我繼續纏著你對不對”他聲音顫抖,緊緊拽著我衣角的手都在抖,我以為他是在哭,連忙去摸他的臉,卻摸了個空,他的臉光滑幹燥。

他是在笑,笑得沙啞自嘲: “哥,我訂了明天的機票,兩張,很不敢相信吧我原本想要拋下洇海市,爸媽,學校,朋友,就這樣帶你走,就算你一輩子把我當成弟弟也沒有關系,我只想要陪在你身邊。”

我卻從來沒有把他納入我未來的人生規劃裏。意識到這一點,我突然喉嚨有點澀, “祁晏,你聽我說,我真的是忘了……”

祁晏已經松開我,他沈默很久,久到我開始慌張,他突然後退一步,在我伸手去拉他的時候,他又很快很輕地退了一步: “就這樣吧,哥,我放過你一次。”

我不明所以看他。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伸手來觸摸我單純茫然的臉,又顫抖著收回手,沙啞著說: “哥,你出國,我不會來糾纏你,這是我唯一能控制住的事……你最好不要回來,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你別這樣說,我們還是兄弟,以後肯定會見面……”我說些客套話挽救我們原本就不怎麽堅固的兄弟關系。

祁晏說: “我會·你。”

我楞住了,脫口而出一句: “你,你在說什麽”

我以為我聽錯了,祁晏他怎麽會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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