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照片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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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我

昏暗的光線下,天花板離我好像非常的高,也是那麽模糊。

我睜著眼躺在我臥室床上,怎麽也睡不著,怎麽也想不到我會看見我親弟做那種事,一閉上眼就會浮現祁晏背對著我的樣子。

剛才那樣社死的場面,我不禁慶幸夜盲癥讓我沒看見他腕骨握著那裏起伏的樣子,也給了一個我躲避祁晏的借口,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他的視線,拿了吹風機走人。

這次祁晏沒有問我可不可以幫我吹頭發,他只是靜靜地打開了客廳的燈,給我照亮了漆黑的前路,給了我驚慌失措的緩沖時間,也在我離開他視線時說了一句:“晚安,哥。”

我走進我臥室裏,關了門,沒有理他,也無暇顧及他現在是什麽表情,飛速吹幹頭發就爬上了床睡覺。

實在睡不著,我幹脆爬起來靠在床頭打了一把游戲,打得我精神抖擻,卻輸了。

我不信邪,繼續打了幾盤,贏了,是一勝三敗。

我相信第四次游戲是隊友坑我,絕不是我的原因,我氣得開了麥,低聲罵道:“老秦你是不是傻瓜,你為什麽要來打我,我是你隊友啊,要是你不打我,我都贏了!”

老秦說我罵人都不會罵,還給我發了一條三十秒的語音,其中二十五秒都在笑,他求著我再喊他一次傻瓜,還說他要把這條語音發到我們兄弟群裏去,這冷淡寵溺的勁兒能掰彎一大片。

我攔不住他,兄弟群裏不可避免跳出一條消息,我下意識點開,漆黑安靜的臥室裏頓時響起了一聲“傻瓜”。

我後知後覺這是從我喉嚨裏發出去的聲音,自己聽到的聲音跟別人聽到的不一樣,我對我自己的聲音挺陌生的。

我羞恥萬分,私聊老秦讓他快點撤回,哪知道群裏消息已經被人不可避免看到了,群裏足足四五十人,他們刷屏又快,我看都看不清,只依稀看見點影子。

“雖然說我是傻傻的笨蛋,可是老戚溢出屏幕的寵溺感真的好愛[流淚][淚水從嘴角流出]”

“這聲音好像貼近我耳朵發出來的,特別近特別真實,我都能聽出他聲音有點啞,特別磁性好聽!感覺很像我男友在我耳邊說情話。”

“不是,老李你不是直男嗎,還有你是真敢想啊,老戚現在還在群裏窺屏,你是不是發錯群了啊?”

“天殺的,我才發現我發錯群了!!”

我終於忍不住發了一句:“別學我口頭禪!你們都閉嘴不要說話!”

等群裏終於安靜,我繼續給老秦發消息罵他:“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快把消息撤回,再不撤回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知道我罵他再多句也沒有那句“不理你了”殺傷力來得強烈,他瞬間就把語音撤回了,連忙哄我,“明天我給你帶早飯,你別不高興。”

我繼續罵他:“誰要你的早飯啊,我都說過很多遍了早飯別給我加蔥,我都不喜歡吃蔥,你還給我帶蔥,你自己吃蔥去吧!”

我罵得很過分,很不識好歹,以為他會生氣,可他更像是被我罵爽了,一直發語音笑著哄我,還笑得越來越開心。

我直接氣得當場把手機關機,可能是情緒太激烈了,身體也逐漸有點抵抗不住侵襲過來的睡意,我眼皮子沈重地往下墜,稀裏糊塗就睡著了。

第二天我爬起來上班,也感覺眼皮子在打架,用了很強的毅力才能走到浴室裏去洗漱,胡亂擦完臉,我還抽空擡眼,發現鏡子裏的我頭發好像有點長了,黑發稍微貼在了後頸肉上,有點像網絡帥哥裏的微分碎蓋小狼尾發型。

偏偏他們是酷蓋,我風格就沒那麽硬,黑發黑眼又皮膚雪白,臉上唯一有攻擊性的是我這雙鳳眼,朋友經常說我看人跟看狗似的。

我慶幸我雖然遺傳了我爸男生女相,但是我爸媽結合還送給我這雙下三白的鳳眼,這雙眼使我多了厭世頹廢感,也多了距離感,連我朋友沒跟我成為朋友之前都覺得我看起來很冷淡都不敢跟我搭訕。

鏡子裏我眼下是微淡的黑眼圈,我使勁揉了揉眼睛,保持著清醒,拿起牙刷,把草莓味的牙膏擠在牙刷上就張開嘴開始刷牙齒。

我嘴裏才刷出了泡沫,身後突然響起敲門的聲音,是便宜弟弟在輕輕地問我:“哥我可以進來嗎?我昨天喝了很多酒,現在有點想尿尿。”

我心想他在外面說話不是說的很好聽嗎,怎麽到我面前就不會說上廁所上洗手間了,還跟我說那麽粗俗。

我也沒多想,反正都是男人,我也不回頭看他,說:“好,你進來吧,醒酒湯喝過了嗎?”

他昨天畢竟是給我擋酒,我總要關心他兩句的。

“喝過了。”他卻好像對我這句不冷不熱的關心顯得很高興,很快就推門進來了。

我面對著鏡子刷牙,口腔裏都是濃郁的草莓味香香甜甜的味道,刷牙刷得非常享受沈浸,也沒時間註意身後什麽動靜,只感覺淅瀝水聲依稀鉆進我耳朵,然後沒多久抽水馬桶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他走路也沒聲音的,我以為他是走出去了,過了一會兒身前卻突然籠罩下一個黑影,我低頭勤奮地刷著牙,滿嘴泡沫,懵著擡起眼,在鏡子裏看見了便宜弟弟。

在浴室的白熾燈下,便宜弟弟淡栗色的頭發有些淩亂,眼下也是有些黛色,我有些驚異,他這樣睡眠時間規律的人也會睡不好覺嗎。

他就已經很自然站到我肩膀旁邊來了,我給他稍微退了一點留出洗手臺的位置給他洗手,他打開水龍頭弄濕了掌心,又擠出來洗手液搓成白色泡泡。

浴室裏剎那充斥著有點酸酸甜甜的柑橘味,很清新的氣味,我咬著牙刷,忍不住看了眼祁晏,心想便宜弟弟應該不知道我買這款洗手液其實是三四歲崽崽用的吧?

我尋思著改天換個新的洗手液給他,他要是以後進大學了肯定是個攻氣十足的高冷校草人設,頂著柑橘味崽崽洗手液算是什麽事兒。

我又不好意思說這是崽崽用的,只是委婉提醒他是不是不喜歡這個氣味。

祁晏卻搖了搖頭,他看著我,洗掉了掌心的泡沫,朝我笑了笑,說:“我很喜歡這個柑橘味,是哥身上的味道,很香,很甜。”

他看著我好像不是在說氣味,我都產生了我是要被他吃掉的柑橘果肉的錯覺。

可是當我感覺有些不太對勁的時候,他又很自然地拿起了洗漱杯裏的淺藍色牙刷,問我昨晚沒睡好麽。

不提這個還好,我就想起來昨晚不小心撞見他打。飛。機的事情,我以為我早起遇見他應該會很尷尬,事實上我的腦子裏真的壓根存不住事兒,睡了一覺倒頭就忘。

“昨晚打了幾盤游戲。”我如實回答,忍不住說,“老秦太傻了,他打游戲還殺隊友,我都要被他氣死了。”

祁晏楞了楞,似乎沒想到出了昨晚那樣的事情,我還能心無旁騖打游戲,驚慌失措為此心神不定的其實也就一個人而已。

他無奈看著我,說:“哥,我也可以跟你打游戲的,我游戲玩得很好。”

他其實學業啊,臉啊,包括他創業的事情啊,都很值得自我誇讚以及驕傲,偏偏他很少在我面前說他自己哪裏很好,唯一一次竟然是跟我說他游戲打的很好。

我半信半疑,原書裏霸總主角攻他壓根不會打游戲啊,便宜弟弟在原劇情可以說是非常理智自律的人,他很少去什麽娛樂場所,也覺得打游戲是一件回報率非常低而投入大的東西,他從來不做沒有回報的事情。

也不是,他對我好這件事,我也沒給他任何回報,可他還是照樣想要跟我貼貼。

我迷茫地看著他,這次是真的搞不懂他了,“你真的會打游戲嗎?”

便宜弟弟朝我篤定地點點頭,像是在推銷自己,說:“可以的,我可以做你的輔助,哥。”

我更迷茫了,說:“可是游戲不是有未滿十八歲的防沈迷限制嗎?你怎麽能玩啊?”

祁晏:“…………”

我腦子突然能運轉了,驚訝地看著他,沒想到便宜弟弟被爸媽如此嚴格管控著睡眠時間以及彈鋼琴奧數等等補習班的重壓下,還會偷偷找各種辦法躲開防沈迷去玩游戲嗎?

這不是我應該做的事情嗎,我以前讀高中就千方百計想要破解防沈迷,還偷我爸身份證去掃過實名認證,結果完全沒有任何用。

我說:“你花了多久破解防沈迷?”

其實我更想問他到底是怎麽破解那個游戲的防沈迷系統,但我又怕他給我講各種代碼或者計算機相關的專業知識,我會頭痛欲裂的。

然後他說:“五分鐘。”

我:“…………”

其實我看出來了,他應該是想說兩三分鐘,看到我表情又臨時改了口,稍微給了我點面子。

我絕不承認我跟祁晏是腦子和腦子的差距,明明是祁晏太狡猾了。

“不務正業。”我很不滿,拿出兄長的架勢,隨便扯了個理由說他,“不好好學習想著去玩游戲,你看你現在有考上好大學嗎,你考上這個洇海市這個大學……”

就,就還挺好的,洇海市A大是全國頂級top前十大學了。

我一噎,擡眼看他,怎麽世界上有打游戲打得很好又學習成績那麽好的人啊?!他就沒有缺點嗎!

祁晏顯然也明白我的未盡之語,朝我瞇著眼笑,純黑色的眼睛,裝著我整個人發怒的樣子,對我說:“在沒有影響學習的情況下,因為哥很喜歡打游戲,我才會去學著打的。”

我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是在炫耀嗎!我喜歡打游戲結果打得一塌糊塗,他不喜歡卻輕輕松松玩得很好?

別太驕傲了!

我瞪了他一眼,差不多刷了五六分鐘牙了就把牙刷從嘴裏拿出來,拿起洗漱杯把嘴裏的泡沫吐掉,剛低下頭繼續吐漱口水的時候,突然被伸來手指刮了刮嘴角。

他指腹還不小心摩擦著我唇肉,我敏感,忍不住後縮,卻被他摁住肩膀更深地擦拭掉了嘴角殘餘的牙膏泡沫。

他用的還是昨晚那只右手,指腹滾燙,掌心彌散著我很喜歡的濃郁的柑橘氣味,這讓我稍微有些沈迷,回過神的時候,他也已經擦完我臟兮兮的嘴角,也松懈了捏在我下巴的手指。

我拎著他後頸衣服用力把他拽開,說:“你別老是不打招呼碰我,說了多少遍了,腦袋上沒長耳朵嗎!”

或者用左手碰我也行,反正別拿你右手碰我!!

我起初不敢看他,生怕露餡,被他發現我昨晚其實看見了這件事情。

我也以為他被我罵了會難過,遲疑著沒看他,卻感受到了臉上灼熱的視線,原來是祁晏在專註地看我。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看什麽,只覺得他視線落在我露在空氣裏的皮膚,非常燙。

我下意識想讓他別看我了,說:“看什麽看?走出去!”

說完我就想捂臉,我原本想讓他滾,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讓他走,好沒有殺傷力的樣子。

我擡起眼,去看祁晏,發現祁晏低垂著眼,好像是難過的,當我再仔細一看,卻發現他純黑色的眼睛溢開笑意,對我說:“好的,哥,我滾。”

我:“……”

我真的氣死了。

每次我很嚴重地罵他,他站那兒垂眼,靜靜地看我,我以為他會傷心了,或者受不了了,就要跟我絕交了,結果我一擡眼,卻撞進他溢滿笑意的眼睛。

很顯然,祁晏和老秦他們覺得我不會罵人,確實,我真的不會罵人,小時候在超市裏排隊買東西,我說有個阿姨“放屁”,我媽都覺得我說了臟話,把我揍了一頓,可是那個阿姨是真的在超市裏物理意義上的放屁了,還被我聽見了。

我爸媽是做生意的,為人處世都圓滑機靈,在說話這方面也格外註意,也總是怕我出了社會得罪人,不許我說那些臟話。

我看著祁晏的背影,把頭扭過來繼續洗漱,餘光瞥見鏡子裏的我,臉有點紅紅的,湊近了仔細看,雪白很容易留下痕跡的下巴被便宜弟弟捏出了兩道紅印子,唇肉也被摩擦得鮮紅一片,微微有點嘟。

看起來很好親。

我腦子裏突然蹦出了這句話,簡直嚇了一跳,沒有想到我自己多年不談戀愛,竟然已經寡到這種程度了麽,我也太自戀了!

我不看鏡子了,離開浴室時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所以剛才祁晏看我的時候,我面對他竟然是這種樣子嗎?

他這也不知道避著點,非得眼睛不眨盯著我。

我有點埋怨他,快速洗漱完畢,走出浴室,祁晏還在廚房裏,他隔著很遠對我說今天給我煮了我喜歡喝的綠豆粥,馬上就要煮好了,又囑咐我去他房間拿跌打藥油,把昨天撞出來的淤青再處理一下。

我也不太關心我自己身體,才懶得給自己塗藥油,說我現在要去上班了,怕弄臟褲子,他卻說沒關系,到時候我拿出來,他會幫我塗。

我沒想讓他幫我,只是他意願強烈,我只能站起身去他房間拿跌打油。

我踏進他臥室,走進了他的隱私區域,昨晚也是這樣,我毫無防備走進來卻聞到了微妙的腥膻味,今天他臥室卻沒什麽異味,窗簾拉開,陽光透進來,幹燥空氣裏反而帶著一些淡淡的薄荷味,挺好聞的。

就好像什麽也沒發生,我可以把這件事情忘掉。

我松了一口氣,開始尋找跌打油的位置,昨晚便宜弟弟幫我處理完傷口好像是把那玩意兒放在了左邊床頭櫃裏的第二層抽屜。

我拉開了抽屜,偏偏抽屜裏竟然還有一個銀色的保險箱,心裏不禁奇怪祁晏為什麽要給跌打油鎖在裏面,卻耐下心努力回想祁晏生日是在什麽時候,然後怎麽也不想起來。

我幹脆破罐破摔地摁了自己生日。

“哢嗒。”然後我聽到一聲清脆的響聲,保險箱密碼正確,出乎意料的,箱子打開了。

我沒有偷偷打開別人保險箱的習慣,下意識抱起保險箱去找祁晏,想要他自己把東西拿出來。

結果我高估我自己了。

我手笨,保險箱用力地摔在了瓷磚地面上,嘩啦啦的聲音,它裏面的東西都掉出來了,都是不值錢的舊東西。

我連忙蹲下身去撿,然後驚訝地發現了雜亂的舊物裏有一本粉白色書皮的日記本,這日記本的款式我小學那時候也流行過,都是小女生愛用的,哪有什麽男生愛用,我也就偷偷買過一本吧。

我難以想象便宜弟弟竟然會寫日記,還很幼稚用了粉白色書皮,簡直嫌棄死他了。

我撿書的時候,手指卻忍不住蹭了蹭日記本上那只翹著圓圓尾巴的粉白色小兔子,也許是上了年頭,書皮還挺軟綿綿的。

玩書的時候,有照片從書頁裏滑落。

我低頭看去,下意識撿起來,又突然想起這張照片是不是昨晚祁晏握著它然後……

我是不想知道祁晏白月光是誰的,就算是他初戀啊亦或者主角受啊,這都跟我沒關系。

可是它就躺在那裏,我無法避免看清了它。

那是我。

是沙灘上那個學攝影的女孩子給我跟祁晏拍的照片。

我在背面看到了便宜弟弟親手寫的一串英文,這是我曾經最喜歡的溫暖治愈童話繪本裏的一句話:

“I love you right up to the moon—and back。”

我愛你,從這裏一直到月亮,再繞回來。

童話繪本裏這句話出自《猜猜我有多愛你》。

我迷惘地註視著相片紙,幹凈的瓷磚地面上雜亂摔落著便宜弟弟珍藏在保險箱的秘密,我突然看清了那是一顆融化碎裂的橘子味水果硬糖,太多年了,都有點泛黑了。

還有很多裹著香草味冰淇淋的紙殼,還有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我曾經送給便宜弟弟的。

他都保留下來了,盡管礙事,跨越城市來到洇海市,來我這裏也沒有拋掉它。

弟弟能為哥哥做到這種程度嗎?

我看不懂,卻突然覺得危險,就準備走,沒料到後退一步卻撞得我一個趔趄,跌進身後寬厚溫暖的胸膛,一轉頭,那雙熟悉的純黑色眼睛倒映著我的身影。

他應該發現了瓷磚上散落的秘密已經暴露在陽光之下,很快將我扶穩,垂眼看我,長睫在眼瞼處落下一片陰影:“哥。”

【主角攻日記_祁晏】

如果我想瞞著哥,哥一輩子也不會知道我對他有那種心思。

哥太好騙了,有時候,他還會自己騙自己。

他也很沒心沒肺,就算前一晚他撞見我我在他面前自*瀆,他回到他臥室也能若無其事繼續打游戲,甚至還能為了豬隊友煩惱。

我可以就這樣暗戀哥一輩子沒有結果,卻不能接受他未來的女朋友或者妻子抱他,親他,咬他的唇肉,跟他做那種事,被他哄在懷裏。

哥是掛在天空的月亮,他不需要俯下身愛別人。

他是要被人哄著寵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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