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欲

獨居多年，我已經養成了自己的生活習慣和節奏，很多時候，我都活得隨心所欲——生活質量先不提，能活就行。

現在便宜弟弟住進我家，我的私人空間被毫無預料侵入，簡直讓人措手不及。

我靜靜地吃著祁晏帶回來熱氣騰騰的排骨面，竭力適應著鋥光發亮的瓷磚地面，剛被擦拭過還冒著潮氣的墻面和玻璃窗，還有茶幾上盛放著蘋果葡萄和彩色糖果的園藝小籃子。

我從來也不知道我的房子能如此鮮活，以至於我坐在客廳沙發上聽著電視裏天氣預報發出來的字正腔圓、聲情並茂的聲音，都覺得眼前真是太陌生了。

但這確是真的，天氣預報告訴我今天有暴雨，我瞥了眼窗外天空已經陰雲密布。

我現在是真的相信這個便宜弟弟要跟我朝夕相對幾個月了，這讓我有種私人空間被闖入的另類焦灼感，甚至現在就盼著他大學趕緊開門，好給人塞進去。

首先，我知道祁晏這個完美主義者絕不會待在家裏什麽都不做，就問他接下來有什麽安排，他說他的身份證上已經滿十八歲了，所以他要去考駕照。

我迫不及待給他介紹洇海市靠譜的駕校，督促他明後天就去醫院體檢，實際上是想他趕緊給我練車去，別老待在家裏。

他定定地望著我，漆黑的眼睛仿佛洞察人心，然後說:“謝謝哥，駕校我已經找好了。”

我被他看得有點尷尬，連忙扯開話題，說:“我昨晚出了很多汗，黏糊糊的，我去洗頭。”

“哥，如果你不舒服的話，我可以幫你抹洗發水，幫你洗。”祁晏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疑心祁晏把我當成了易碎的瓷器，或者他對我有什麽誤解，我都是個二十六歲的成年男人了，為什麽要讓他給我洗頭。

我朝他搖了搖頭，斬釘截鐵說不。

昨晚稀裏糊塗被他擦洗身子也是無奈之舉，回想起來還覺得很羞恥，可我想起以前去東北旅游時遇到的澡堂文化，又覺得也挺正常的。

反正我跟祁晏是親兄弟，按照血緣關系來算，總歸要比澡堂子裏那些陌生人要更親近。

等我洗完，祁晏還在客廳裏抱著他的筆記本電腦在寫代碼，有些英文字眼我認識，跟那些晦澀難懂的符號連接在一起，我就不太懂了。

見我來，他把筆記本電腦合上，躍躍欲試:“我幫哥吹頭發好不好？”

我正準備照例拒絕他，他搶過我手裏的吹風機，將我按著坐了床頭，掌心抵著我肩膀使我動彈不得。他站在我背後，手指輕柔穿梭過我的發間。

吹風機發出刺耳的呼呼聲，他細致地捂住我的耳朵，聽覺被剝奪，嗅覺便變得無比敏銳，我生疏地聞到空氣裏有一點幹凈薄荷味，是屬於祁晏的，逐漸跟我鮮榨甜橙味的洗發水香氣糾纏不清。

他好像有點高興。

我背對著他，看不清他的臉，只憑著直覺判斷出祁晏是高興的。

我們畢竟是在同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了十幾年的兄弟倆，我們曾經睡在同一張狹小逼仄的窄床上長達七年，那時候他半夜裏偷偷翻個身我就知道他是要伸手來抱我。

就算我再怎麽冷暴力他，也無法否認我們曾抵足而眠、親密無間，我們在同一個家庭裏烙下了相似的痕跡，也養成了心有靈犀一點通的默契。

我掀起眼皮子看向祁晏，喉結凸顯，眉眼斂起，神情專註認真地給我吹頭發，看起來好像沒有一點歡樂喜悅。

“小晏。”我輕聲喊他。

他聞聲垂眼。

“你別吹我脖子，”我說，“這樣很癢。”

我從小感官就要敏感很多，別人微不足道的觸碰會在我身上放大一百倍，就像是剛才祁晏指腹擦過我的頭皮，我就感覺每根神經都發麻，怕丟臉發出聲音，竭力忍耐著，唇都咬得發疼。

這件事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小時候爸媽給我吹頭發經常會令我難以忍受，我每次跟他們說燙，他們都不信，後來我朋友們試圖跟我搭肩勾背也被我推開，他們只覺得我是不喜歡跟人親近。

祁晏輕輕嗯了聲，聽話地放輕了動作。

吹完頭發，我裝困想把祁晏打發出去，臉頰貼在了柔軟幹燥的床單，背對著他，也不理他。

祁晏的聲音在偌大臥室裏響起，他在我背後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角，問我:“哥，我可以睡在你旁邊嗎？像昨晚那樣。”

我說你還沒斷奶嗎？

背後沒有傳來聲音。祁晏沈默了。

我心想真的煩死了:“你去把門帶上，過來睡覺。”

“好，哥。”祁晏發出的聲音都有點不穩，好像在笑。要是我努力動動腦筋，就能發現他剛才根本不是真的難過。

我感受到背後人下床去的動靜，緊接著聽見“啪嗒”一聲，門應該關上了，燈也滅了，眼前陷入黑暗。

祁晏掀起我被角，身體攜著外面的寒氣鉆進我被窩，我閉著眼，側躺著，就當做是背後有個透明人。

哪知道背後他動了又動，我不知道他在搗鼓什麽，卻是他猝不及防湊近了些，在黑暗中抱住了我的脖子。

夏天他也不怕熱，要不是昨晚他照顧了我，我真的給他轟出去。

祁晏在枕頭底下摸索半天兒，摸出空調遙控器，調了26度。

房間逐漸涼快，我覺得稍微好受了點，就不跟他計較了，反正也就這一晚。

【主角攻日記_祁晏】

哥真的很好懂，心裏想什麽都會擺在臉上。

他應該以為我沒發現他身體的秘密，還強裝出生人勿近的冷漠樣子，其實眉眼酡紅，整個人都在不易察覺地抖。

想到哥會被別人看見這樣的一面，哪怕還沒有發生，也會很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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