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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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薛靈韻看著面前的銀兩內心都在嘔血,但面上波瀾不驚,淡淡點評: “還不錯。”

她抽了一大半銀票,繼續押在“小”上。

荷官道: “買定離手。”

刷刷刷,骰子碰撞聲不絕於耳。

嗵的一聲,骰蠱落桌,荷官打開一看——四點,六點,六點。

大。

薛靈韻輸了。

“有意思。”她道,接著把手裏剩下的銀票全都押在“小”上。

“再來。”

那神情,妥妥的拉風,一副大小姐有的是錢的模樣。

荷官笑得露出牙花子,今兒逮住一條大魚,那可別怪他手黑。

一雙手上下翻飛,快到出現殘影。

賭桌裏裏外外圍滿了人,畢竟還沒見過一個女郎如此大的手筆和派頭。

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下,荷官舔了舔唇,打開一看——六點,六點,六點。

大。

薛靈韻松了一口氣。

【叮,成功完成任務,積分+100,宿主累計290積分。】

任務完成了,薛靈韻打算離開賭坊。

她抱臂嗤笑道: “什麽啊,也不過如此。”

眾人知她是生氣了,一下子輸掉那麽多銀子,人之常情。

薛靈韻不知道的是,走出賭坊時,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她。

車夫看見薛靈韻出來,有些詫異: “女郎那麽快?”

薛靈韻道: “運氣不好,幾把就輸完了。”

車夫感慨道: “賭沾不得啊。”

度過小插曲,兩人繼續趕路,半個時辰後趕到田莊。

因薛靈韻是臨時起意,故沒有人識得她,在門口被攔了下來,她也不惱,笑呵呵道: “我找陳柯。”

門房見薛靈韻衣著華美,首飾不俗,不是尋常人家,沒有為難,指著不遠處道: “陳大人應該在地頭。”

薛靈韻謝過,順著門房的指示前往,果然看見了陳珂。

京城還冷著,他穿得卻不多,正揮著鋤頭在墾田。

“陳柯。”薛靈韻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不小,陳柯卻聽得分明,他停下來四處張望,看見了薛靈韻,心下一喜。

陳珂將鋤頭放至一旁,拿起脖上的汗巾仔細擦了擦,套上外套,確定沒有失禮後上前: “國師大人。”

地頭人不少,陳珂扭頭吩咐了一句: “國師大人來了,快去準備。”

主子來了,這個消息不脛而走。

整個莊子活過來了,下人們收拾房間的收拾房間,捉雞的捉雞,還有人急匆匆去通知管事。

薛靈韻道: “我找你有事,我們尋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兩人移步堂廳,路上薛靈韻與他寒暄: “可還適應?”

原先離得遠沒有註意,現下發現陳珂黑了,也壯了。

陳珂笑道: “不瞞大人,原先我還不情不願的,覺得讀了十幾年的聖賢書,到頭來竟還要如祖輩一樣在地裏刨食靠天吃飯,但當我親身體驗,一切都不同了。”

“哪裏不一樣?”薛靈韻問。

“踏實,踩在黃土地上的踏實感。”陳珂道: “這是我在官場上感受不到的。”

說話間,兩人已到了廳堂。

薛靈韻揀了一把椅子坐下: “我還擔心你不適應,從而怨恨我呢。”

“大人料事如神。”陳珂皮了一句。

兩人相視一笑。

薛靈韻將水稻種子從袖子裏拿出來。

“這是改良過的水稻種子,你種種看。”薛靈韻將一包種子遞給他。

陳柯好奇接過,打開後細細撥動查看,眼睛冒光: “粒粒飽滿,大人,這是什麽品種的稻子?”

“沒有名字,等種出來了,以你的名字命名好了。”

薛靈韻還記得她的承諾,流芳百世不止仕途這一條路。

陳柯陷入狂喜,小心捧著種子宛如絕世珍寶。

【叮,信力值+50。】

薛靈韻沒有忘記自己愛的榴蓮,她把榴蓮種子也給陳柯: “這是水果種子,名為榴蓮,喜溫暖濕潤的環境。你看著種,不成也沒所謂。”

京城的氣候並不適合種植榴蓮,雖然這是改良的種子,但是薛靈韻不確定能活。

陳珂捧著種子: “定不辜負大人所托。”

侯在外面的管事見兩人聊得差不多,上前道: “國師大人,飯菜已備好。”

薛靈韻早上只吃了零嘴,現在也餓了,便沒有推辭。

吃飽喝足後,薛靈韻打道回府。

甫一進門,薛靈韻敏銳察覺到不對,整個府邸空蕩蕩的。

出事了?這是她的第一個念頭。

難道濟慈會對薛家下手了?

薛靈韻立刻慌了,祖母年邁,大伯母是個柔弱的江南女子,薛靈鈺還小尚未出閣……

著急忙慌朝後院奔去,依舊空無一人。

怎麽回事?

薛靈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路上沒有血跡,空氣中沒有血腥味,這說明無人死亡。

難道說濟慈會如法炮制將自己家人綁了去?

不對,那麽多的奴仆去哪了?

胡思亂想之際,她忽然聽見有人喊她: “二娘。”

薛靈韻立刻望去,是大伯母。

她朝大伯母奔去: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大伯母沒說話,只一味牽著她走。

薛靈韻喋喋不休: “大伯母,家裏怎麽一個人都沒有,好歹留個小廝啊,這樣多讓人擔心,您說是不是?”

她自顧自說了半天,不見大伯母回應,忽然反應過來,看著被大伯母牽住的手: “你帶我去哪啊?”

鄭氏溫柔且堅定: “快到了。”

這副樣子,薛靈韻心裏毛毛的。

鄭氏帶她來了祠堂。

在門前鄭氏松開手,自己進去,留了她一人在門外。

肅穆的祠堂裏站滿了人。

薛靈韻站在門檻外一一看過去,各房的人都到了,不拘男女老少,就連大著肚子的趙氏也來了。

坐在上首的是幾個不認識的老者,一字排開端坐著,每個人都是不茍言笑。

氣氛凝重,山雨欲來。

“薛靈韻,進來。”不認識的老者道。

薛靈韻沒動。

這時老夫人開口了: “這幾位是族中的長輩,快上前來,別失了禮數。”

薛靈韻這才上前,內心卻十分不悅,這是拿她當犯人審問?

面色隨之陰沈。

那老者緩緩開口,聲音沈而冷: “我今日是受你祖母之托前來,為的是你拋頭露面入朝為官一事。”

又是這個老皇歷,薛靈韻不想再聽,轉身欲走。

老夫人重重哼一聲: “你走,走了就別回來,走了就當沒這個家!”

薛靈韻壓下心中的燥意,步子一緩,轉過身來,看著上面這個面色嚴肅,性格固執的老夫人。

祖母也不想喊了,她道: “為何舊事重提?”

老夫人道: “我問你,上元節那天你是不是命懸一線?”

“是。”

“是不是沖著你來的?”

“是。”

“是不是還沒捉住歹徒?”

“是。”

老夫人拍著胸口,語氣沈痛: “一而再,再而三處於危難之際,二娘,我問你,你有沒有把薛家,把祖母,把你大伯母放在心上?知不知道在你昏迷的時間裏,你大伯母的眼睛都要哭瞎了?”

薛靈韻看向大伯母,大伯母將頭撇到一側擦眼淚,她頓時囁嚅著說不出話。

這一切她都無法反駁。

老夫人顫抖著手拿出原身父親寫的信,泛黃的信紙保管的很好,光潔如新。

她泣不成聲: “延謹英年早逝,你是他的獨苗苗,延謹在信中再三囑托我照顧你們母女二人,你阿娘是個可憐的,在平洲失散下落不明,二房只孤零零剩下你一個,二娘,祖母怎麽能對你不上心?”

“二娘你固執,執意去當那勞什子國師,祖母本不想答應,但後來也應下了,現在呢,你差點就死了啊!”

“你想再讓祖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是不是?”

此話一出,兩側的薛府眾人皆掩面而泣,硬朗如薛延誠也紅了眼眶。

整個祠堂蕩漾著細細的抽噎聲。

薛靈韻鼻子酸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祖母……”

她要怎麽說呢,難道她不想安逸的生活嗎,難道她情願被躲在暗處的濟慈會綁嗎?

薛靈韻內心深處一直在壓抑著,她只是沒有表現出來。

為什麽她是炮灰,為什麽她會被殺死。

這是無解的命題。

她只有不斷往前走才有可能擺脫這操蛋的命運。

可這些她不能與旁人說。

換位思考,從祖母的立場出發,她又做錯了什麽呢?

什麽錯也沒有。

疼惜自己孫女,保護兒子唯一的子嗣,沒有錯。

正是兩個人都沒錯,薛靈韻內心才痛苦,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老夫人見她哭了,明白她把自己的話聽進了心裏。

態度軟和了一些,道: “二娘,我要你在薛家的列祖列宗前發誓,永遠不參與廟堂之事,安安穩穩的過活。”

她又補充道: “祖母知你是個閑不下來的性子,不拘你行商,任你當什麽鋪子的掌櫃。”

薛延誠道: “二弟的產業在我這裏,如今你大了,也該交由你打理。”

“如此甚好。”老者補充道: “二娘,你若不放心,現在就可立下字據,只需你在列祖列宗前發誓。”

薛靈鈺茫然無措,不知道事情怎麽發展到這個地步,但她是小輩,這裏輪不到她說話。

鄭氏也想勸她,見薛靈韻垂頭不語,心下不忍,但為了她的安危,還是喊了一聲: “二娘,就聽你祖母的話罷。”

薛靈韻低著頭,牙齒死死咬住唇瓣,直至有一絲鮮血滲出。

揩了揩眼淚,她仰著頭直視薛家先祖靈牌,擲地有聲: “我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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