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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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夜半時分,京城悄無聲息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清晨雪勢漸大,天地白茫茫一片。

推開小軒窗,薛靈韻見到的便是一個銀裝素裹的小院,飛雪敲擊紫竹,淅瀝蕭蕭,聲韻悠然。

薛靈韻吸了一口清冽的寒氣,眉目舒展,綻開一個笑容,突然想到沈昧給她的信,輕聲道: “聖上,京城下雪了”。

“二姑娘,仔細著涼。”

春杏正在熏鬥篷,見她久久站在窗邊便放下手中的鬥篷,遞給她一個手爐。

薛靈韻接過,道: “時辰到了,該去向祖母請安了。”

春杏為她披上鬥篷: “姑娘有孝心,每日的晨昏定省從來不缺席。”

薛靈韻笑笑沒說話,誰讓那時候是薛家人最齊的時候呢。

這些天她已了解一些簡單的情況,大伯父薛延誠執掌整個薛家的生意往來,是一把手。

而薛家的買賣極大,涉獵範圍極廣,不光有最掙錢的絲織業,還有茶葉貿易,瓷器制造,近些年更是研制了琉璃,開辦了好幾家琉璃廠。

薛延敬分走了家中已經成熟的絲織和茶葉生意。

薛靈弘則是整日跟著父親學習。

二叔薛延實對家族生意不感興趣,早早便走了仕途。

所以每次她想打探點消息時薛延誠不是出遠門就是去收賬,根本就見不到幾次面。

來薛家那麽多天,一點進展也沒有。

她只能來祖母這碰碰運氣。

一切準備妥當,薛靈韻帶著春杏和青梅,主仆三人踩著積雪,一路吱吱呀呀到了松鶴堂。

薛靈鈺近幾日異常規矩,幾乎是和鄭氏同一時間來的,她正喝茶遠遠見了薛靈韻立即放下茶盞起身,上前迎薛靈韻,恭恭敬敬喊了聲: “二姐姐早。”

薛靈韻笑著應了一聲,在鄭氏身邊坐下。

薛靈鈺神情瑟縮,哀哀看了一眼她,似想跟她說話,嘴張了張又低頭不語。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鄭氏借著喝茶的動作低聲詢問薛靈韻: “你跟鈺兒說什麽了?她怎麽那麽怕你?”

早前從謝府回來時錢媽媽便將事情經過告訴了她。

薛靈韻眨眨眼,俏皮道: “一些心理暗示。”

鄭氏沒聽懂,但覺得自己這個侄女不簡單,短短一日功夫就把有不軌之心的鈺兒制服的服服帖帖。

眾人靜靜等了一會兒,三房和四房都差人說雪下的大,便不來了。

老夫人看人不多,天又冷便直接喊丫鬟傳膳,早早吃了好回去。

薛靈韻今天又沒有找到機會與薛延誠說話,吃早飯的時候便有些郁悶,沒怎麽說話。

老夫人看見了,卻讚她: “二娘不過學了幾天規矩,越發端莊了,像個大戶小姐。”

薛靈韻: “……”

真·大可不必。

飯吃到一半,一個小廝急匆匆跑來,道: “宮裏來人了。”

眾人神情皆一怔,連忙整理著裝。

沒一會兒人便來了,來的是圖吉,他來接薛靈韻進宮。

“聖上回來後第一個召見的就是國師,好大的福氣哦。”圖吉笑瞇瞇道。

薛靈韻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貧窮的薛靈韻了,她塞了銀元寶給圖吉: “公公真會打趣,嘴比蜜甜。”

“嗳,咱家說的是實話。”圖吉掂了掂銀子,滿意道。

薛家眾人目送薛靈韻出門,再次坐回飯桌,老夫人沒了胃口叫下人撤了桌子。

鄭氏臉上掛著笑: “二娘頗受聖上重視呢。”

聞言老夫人面色不虞,重重哼了一聲: “早就讓她辭官,你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麽編排她的!一個女郎整天拋頭露面像什麽樣!”

鄭氏看著震怒的婆婆不敢說話。

薛靈鈺反駁道: “祖母,幹嘛要管別人怎麽說,我看二姐姐這樣挺好的。”

鄭氏震驚,鈺兒一向順著婆婆,今兒怎麽突然嗆聲?而且還是為了她不喜的二娘?

老夫人更氣了,盯著她最疼愛的孫女半天沒出聲,扭身回房了。

薛靈韻自然不知道薛靈鈺為她反駁祖母,她現下心中忐忑。

原來聽聞聖上第一個召見還隱隱高興,但冷靜下來一想又害怕。

領導出差回來第一個找你匯報工作,這說明什麽?

說明他很看重這個項目啊!

而她,毫無進展。

暗自嘆了一口氣,薛靈韻問:“圖公公,聖上何時回來的?”

圖吉道:“昨兒半夜,正趕上飄雪花呢。”

“昨天回來的?那周周她們呢?”

圖吉想了想:“周女郎她們得晚些,算算時間要今兒下午。”

薛靈韻心中高興,時隔多日終於要見面了,晚上必須給她們接風洗塵。

說話間馬車緩緩停下,薛靈韻踏入巍峨的皇宮,再次進了禦書房。

禦書房溫暖如春,應是燒了地龍,暖意放大了瑞腦的香氣,房間裏飄溢著琥珀甜香和芳潤木香,薛靈韻還聞到了淡淡果香。

沈昧沒有坐在龍椅上而是站在窗前賞雪,聽見薛靈韻的請安轉過身來,說了句: “薛卿快起來吧。”

薛靈韻起了身,垂手站立。

沈昧又道: “沒想到京城的雪這般大。”

薛靈韻回: “聖上,瑞雪兆豐年,明年一定有個好收成。”

沈昧移步至禦案前,拿起桌上的白玉串珠,坐下說: “但願如此。”

薛靈韻覺得長痛不如短痛,請罪道: “臣無能,沒能查出王家與薛家之間的利益往來。”

沈昧道: “朕自然知曉沒那麽容易,王薛兩家交往多年,盤根錯節,短短數日你能查到什麽呢。”

“朕來找你是為旁的事,你看這個。”沈昧遞給她一本奏折。

薛靈韻細細看了一遍,讀懂上面的話頓感毛骨悚然: “這奏章上寫請求聖上封王承武為平西王?”

沈昧撚著白玉串珠,黑沈沈的眼睛蒙著一層淡漠,他道: “薛卿,他們迫不及待了,留給朕的時間也不多了。”

時間緊迫,薛靈韻身後似有滔天巨浪,只要停下來喘息,巨浪就會將她吞噬殆盡。

耳邊傳來一道輕笑。

薛靈韻擡頭,沈昧這個時候竟還笑的出來!

他安撫性拍拍薛靈韻的肩膀: “太後壽誕快到了,朕打算接著這個機會,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聖上,臣不明白。”

“薛卿不必明白,只要穩住王克厄不讓他起疑便好。”

薛靈韻: “臣,遵旨。”

“還有一事。”沈昧道。

薛靈韻擡起頭,面如菜色:還有事?還有什麽糟心事啊……

沈昧問道: “薛卿為何不給朕回信?我看周萃和曲意綿都有,為何獨獨少了朕的?”

看著聖上清淩淩的眼神,濃密睫毛一眨也不眨盯著她,認真的向她詢問答案,薛靈韻慌亂了一瞬,心亂如麻。

好半天薛靈韻才說: “因為京城沒下雪……”

~~~~~~~~

薛靈韻出了禦書房,見王承武和徐崇一站在廊下等待傳喚。

兩人交談甚密,看著關系不錯。

電光火石間薛靈韻想了很多,徐崇一小時候和聖上關系不錯還是伴讀,但不知何故漸行漸遠。

長大後搖身一變,竟成了王承武的副將。

徐崇一,他經歷了什麽?難道投靠了王家?

薛靈韻正想著,王承武看見了她,說:“一會兒跟我一起走,父親要見你。”

王克厄?

看來丞相要吩咐她辦事了。

薛靈韻應了一聲好。

這時,圖吉傳王承武和徐崇一進禦書房。

薛靈韻等了足足半個時辰,兩人才出來。

好在她近日習了鄔老給她的功法,天寒地凍的她也沒覺得冷。

一行人到了王府。

臨進去前,徐崇一道: “將軍,我突然想起好久沒去滿春院了,我那相好的一定在等我,我先走了。”

王承武擰著眉,沈聲喝道: “胡鬧,大白天去什麽滿春院,給我滾進來!”

徐崇一仰著頭,桀驁盡顯: “我不進。”

王承武額角青筋亂蹦, “我父親會吃了你不成?!給我進來。”

薛靈韻在一旁看熱鬧,聽這話的意思徐崇一和王克厄之間有過節?

徐崇一站在原地不說話但也不動,像一頭沈默的倔驢。

王承武語氣嘲諷: “你怕了?”

徐崇一薄薄的眼皮掀起,顯出銳利的眼神: “誰說我怕了,進就進。”

三人終於進了王府書房。

王克厄正翻著一本游記,看見二兒子淡淡說了聲: “來了。”

薛靈韻向王克厄問了好: “丞相安。”

王克厄點了點頭。

徐崇一從薛靈韻身後冒出來, “丞相。”

王克厄放下游記,對他說: “徐小將軍來看老夫?老夫的身子骨還算康健,倒麻煩你跑一趟了。”

徐崇一一聽這話,二話沒說轉頭就走。

“父親,你……”王承武堅毅的臉上難得露出難堪。

王克厄淡淡瞥了兒子一眼,王承武立即噤聲。

王克厄對薛靈韻說: “你可聽聞太後病勢好轉,加之壽誕將至,聖上要大肆操辦?”

“下官略知一二。”

“你與我說實話,太後究竟還有多少日頭可活?”

薛靈韻道: “丞相放心,太後是強弩之末,一年已是極限,當下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

王克厄背手而立,轉了轉翡翠扳指: “既如此,不知道你那裏有沒有奇藥?”

“什麽藥?”

王克厄擲地有聲: “生子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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