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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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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聖上?”薛靈韻見沈昧不說話,輕輕喚了一聲。

沈昧滯緩地眨了一下眼,道: “原來薛卿陷入了兩難之境。”

“臣實在想不到萬全之策。”薛靈韻大膽地擡眸看著面前的少年天子,眼中帶著無助,語氣低迷: “聖上,臣該如何?”

蟄伏在暗處的毒蛇吐著猩紅的信子,沈昧微微折腰,與之對視: “朕有一法。”

蛇行緩緩,盤上獵物,步步緊縮,蛇瞳豎立,伺機而動一舉吞下獵物: “薛卿可願意跟朕一起,蕩平王氏?”

薛靈韻怔楞,蕩平王氏?

平心而論,她這個人就是鹹魚一條,信奉的是明哲保身。

她自認自己不是什麽權謀高手,智商也是普普通通,來到京城的這些天,她也知道沈昧是個傀儡皇帝一直被王克厄壓制。

她盡力不去想這些事,努力過好自己的日子。

可眼下,她似乎掛至懸崖,身下是萬丈深淵,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而唯一向她伸出援助之手的,是沈昧。

盡管沈昧有所求,但她別無選擇。

薛靈韻問道: “聖上有幾分勝算?”

外戚加之權臣,王氏一族不是那麽輕易就能扳倒的。

沈昧直起身,眼神越過薛靈韻眺望遠山: “本有五分,但加上薛卿你便可有七分。”

兩人密談良久。

翌日,薛靈韻答應了王承文。

王承文大喜,直言過去誤會一場,以後都是一家人。

薛延實在一旁也是喜笑顏開,侄女終是安全了,可以合家團聚。

冬狩還沒結束,但薛延實歸心似箭,便向聖上請辭,當天下午便帶著薛靈韻回家。

一路快馬加鞭,中途薛靈韻回梧桐巷取了信和玉佩,傍晚時分兩人就抵達城西。

薛府位於城西的裏坊,是眾多宅院中最氣派豪奢的一戶,整整占了半個坊。

薛靈韻騎在高馬上,遠遠就看見門前黑壓壓一片。

內心竟也有了緊張之感,薛靈韻不自覺握緊了手中的韁繩。

“靈韻,前面就到家了,哈哈。”薛延實神情激動。

“嗯。”薛靈韻低低應了一聲。

很快到了薛府,薛靈韻下馬。

門前,階上站滿了人,薛靈韻只來得及匆匆一瞥,便被前面的老婦人一把抱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薛延誠作為長子,成熟穩重,他攙扶著哭成淚人的老夫人: “外頭冷,進去說。”

“對,別凍壞了,快進屋。”老夫人摟著薛靈韻進了屋。

一行人行至正院,薛靈韻跪下給祖母磕頭,並呈上父親的書信和代表薛家的玉佩。

老夫人展信泣涕漣漣,止不住說: “明知道延謹那孩子倔強,我也一步也不肯退讓,釀成了今日的苦果。”

老夫人一哭,女眷們也跟著低低抽泣。

薛靈韻哪裏見過這番架勢,正不知所措時,一個眉眼嬌俏,身穿鵝黃衣裳的少女上前給老夫人揩眼淚: “祖母再哭,那霧河可都要決堤了。”

老夫人撲哧一下笑了,她點了點少女的鼻尖: “你這張嘴啊。”

三夫人趙氏道: “鈺兒這丫頭越來越沒規矩。”

氣氛頓時活躍起來,薛延誠拿過母親手中的信,細細觀看,又將那玉佩仔細辨認,確認無誤後才露出笑來,對薛靈韻道: “我是你大伯。”

轉而一一為她介紹。

薛家人口眾多。

大房薛延誠和鄭氏,有一子薛靈弘。

二房就獨留薛靈韻。

三房是庶出,薛延敬和趙氏,有一女薛靈鈺。

四房就是薛延實和周氏,有兩子,分別是薛靈和,薛靈謙。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嫁出去的小姑姑,薛延珍。

薛靈韻記得頭腦昏脹,這麽多人夠她記一陣子的了,更別提還有沒見面的妾室。

老夫人笑著拍她的手,道: “以後慢慢相處就熟悉了。”

正值晚膳時間,老夫人早早就吩咐備了宴席。

男人們一桌,女人一桌,小孩們一桌。

薛靈韻坐在老夫人身旁,面前的小碗堆成了山。

她難得局促: “祖母,您別給我夾了,我吃不了那麽多。”

老夫人嗳了一聲: “你瞧你那麽瘦,定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現下回了家,可要多吃點。”

幾個兒媳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夫人何時那麽慈愛過。

往日整天繃著個臉,也沒個笑模樣,只有薛靈鈺這個鬼靈精怪的丫頭才敢在她面前放肆。

看來這個未曾蒙面的孫女很得她的眼緣。

幾人又不約而同舒了一口氣,還好是個小女郎,不礙事,往後也就嫁出去了。

對自己沒有什麽威脅,又能討好婆婆,幾個人都紛紛迎合,又給薛靈韻夾菜。

趙氏道: “二娘雖有些瘦,但眉眼間與老夫人有幾分相似呢,一看就是親親孫女。”

薛靈韻按年齡行二。

四夫人周氏暗自撇嘴,趙氏睜眼說瞎話光會哄著老夫人高興,兩人哪裏有相似之處。

大夫人鄭氏是見過薛延謹和阿史德氏的,打眼一瞧就知道薛靈韻的眼睛活生生照著她母親長的。

老夫人怎麽會不知道,趙氏肯定得碰一鼻子灰。

令她驚詫的是老夫人竟沒說什麽,只對趙氏道: “你如今有了身子,吃食上可不能馬虎,想吃什麽就吩咐廚房一聲。”

趙氏抱著還未隆起的肚子,嬌滴滴回道: “我這陣子不知道為何就愛吃些酸的,越酸越好。”

周氏暗嘁了一聲,心裏越發瞧不上趙氏,才三個月大就整天腆著個肚子到處轉悠,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鄭氏執掌中饋,她微微正身: “弟妹既愛吃酸的,我叫下面的莊子摘些酸果子送來。”

“那就謝過大嫂了。”

薛靈韻默默吃飯,假裝看不懂這裏面的明潮暗湧。

老夫人突然道: “靈韻,我聽聞你是聖上親封的國師?”

薛靈韻放下碗筷道: “是。”

整個廳堂紛紛豎起了耳朵,靜可聞針。

薛靈謙還小,看不懂情勢,吵著要吃桂花蜜藕。

薛靈弘夾了一塊給他,道: “別出聲。”

老夫人淡淡說: “自古以來哪有女人拋頭露面的道理,你已是我薛家的人,聽祖母的話,跟聖上說一聲,將國師一職辭去罷。”

薛靈韻還沒說話,薛延實騰地站起來, “母親,此言差矣,靈韻她有本事,為何不可當國師?”

老夫人砰一聲摔了碗,嚇得薛靈謙小嘴一癟,就要哭出聲來。

坐在他旁邊的薛靈和趕忙捂住他的嘴。

老夫人道: “真是沒規矩。”

薛延謹拉薛延實坐下: “何必跟母親嗆聲,快坐下吧。”

薛靈韻站起身,對著老夫人道: “祖母不必怪二叔,靈韻也不願辭去國師一職。”

老夫人一聽,橫眉怒目: “像什麽樣子!你阿娘是如何教導你的?”

薛靈韻來氣了,沈聲道: “我,薛靈韻,如今還算不上薛家人,我想您還管不了我,再者說,您就教導有方嗎?”

要不是時機不對,周氏簡直想為薛靈韻喝彩,說的好!

老夫人氣的手直哆嗦,臉色都憋紫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薛延敬給趙氏使了個眼色,趙氏接收到,眼睛滴溜溜地轉,立馬捂著肚子哎呦喲叫喚: “疼,好疼……”

薛靈鈺不知道先去安撫祖母還是母親,她咬一咬牙,趕到老夫人那,拍著背給她順氣: “祖母消消氣,我想二姐姐不是故意的。”

廳堂兵荒馬亂,鄭氏沈著冷靜,叫來仆婦攙著趙氏去廂房歇息,吩咐管家去請郎中。

周氏站在原地,絞著帕子: “這下可亂了套了……”

薛靈韻站在廳堂,看著四四方方的天,嘆了一口氣:或許她就不該回來。

安頓好母親的薛延誠走過來,看著酷似二弟的側臉,跟二弟一樣剛烈的性子,他道: “你祖母她的性子就是這樣,你爹的性子跟她如出一轍,你也是這樣的性子,哈哈,真是一家人。”

薛延誠見薛靈韻低著頭,沒說話。

他接著說: “別生你祖母的氣,往後你就知道了,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薛靈韻道: “大伯,我一直都相信一句話,叫論跡不論心。”

薛延誠點點頭,知道薛靈韻是個有主意的,也不勸了,道: “天色晚了,你一路奔波肯定累了,快去歇息吧。”

一直在後方的鄭氏走上前,親熱地拉著薛靈韻: “你二叔昨日就傳了書信來,說要帶你回來,全家都高興壞了,裏裏外外都打點了一遍,但時間緊,大伯母準備的也不充分。”

鄭氏帶著薛靈韻來到薛延謹的紫竹院,道: “你這是爹爹的院子。”

薛靈韻細細打量,院子布置的十分雅致,一看就是精心收拾的,大伯母實在是太謙虛了。

“老夫人每天都派人來打掃,裏面的布置還是數年前的樣子,你快去瞧瞧。”鄭氏說。

薛靈韻踏進紫竹院,清雅香氣撲鼻而來,令人神清氣爽。

鄭氏解釋道: “這是你爹爹最愛的香,老夫人原來不喜,但自你父親走後,她便日日讓人點這香。”

“既然祖母那麽想念父親,為什麽不派人找回父親呢?”

“大概是不肯先低頭吧。”鄭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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