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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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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薛靈韻坐立難安,周萃一個人在家莫不是攤上了什麽麻煩事。

不行,她得回去看看。

但宮規森嚴沒有腰牌不得出宮。

眼下聖上正與王克厄交談,不便打擾。

薛靈韻心急如焚,她將宮殿前前後後轉了個遍也沒看見荊硯,怎麽辦,誰能帶她出宮?

沈昧坐在禦案後,龍涎香從兩側的福壽龍紋垂恩香筒的孔洞中冒出,煙霧裊裊,大殿肅穆凝重。

王可厄看了一眼直抵殿頂的蟠龍金柱,上面龍首形象生動,龍須活靈活現,似要淩空騰飛,他垂眼掩下情緒,低低咳嗽幾聲。

“丞相身體不適?”沈昧問。

“聖上恕罪,臣殿前失儀,只是,臣近來染上咳疾,忽然聞到如此濃郁的龍涎香,一時不適,忍不住咳了起來。”

說罷,又咳了幾聲。

沈昧了然一笑,道: “既如此,圖吉,把香撤下。”

圖吉貓著腰將香筒撤下。

“臣剛才觀聖上身後跟著一面生女郎,她是何人?”

“是朕給太後請來的仙姑,雖瞧著年輕但手眼通天。”

王克厄聽聞意興闌珊,轉了話頭直抒來意: “臣聽聞聖上昨日突發惡疾,不知今日可好些了?還望聖上養好龍體,不宜太過操勞,各地的奏疏還是交由微臣等人處理吧。”

沈昧背靠龍椅,不緊不慢撚著手中的白玉十八子手串,不露鋒芒: “那便辛苦丞相了。”

送走了王克厄,圖吉趕緊端上一盞茶。

沈昧喝了一口, “蓮心茶?給朕清心祛火的?”

圖吉笑容燦若菊花: “聖上,您……”

話還沒說完。

沈昧腳底,腿上痛感襲來,他暗自忍耐,緩緩放下茶盞,吩咐道: “去看看薛靈韻在做什麽。”

腳下這般痛,薛靈韻定是不顧傷勢走了很多路。

圖吉吩咐伶俐的幹兒子—小號子前去查看。

小號子得了令一溜小跑,覆又匆忙而來,帶著驚慌: “聖上,薛,薛女郎不見了!”

沈昧沈聲道: “去找。”

“皇兄不必找了,人在我這。”

江滿金款步而來,將身後的薛靈韻拽出來, “我一進宮就看她鬼鬼祟祟躲在宮門處,似要逃跑便將她帶了回來。”

薛靈韻敢怒不敢言,她只是去確定一下周萃是否如宮女所說在宮墻外。

怎麽會是逃跑呢。

沈昧憑借腿上的痛感,直覺是傷口開裂: “圖吉,叫太醫來為薛女郎處理傷口。”

“聖上,民女沒事。”

“朕有事。”

薛靈韻訕訕一笑,沒有痛覺她真的很容易忘記自己受傷了哇!

江滿金看著皇兄和妖女眉來眼去,你儂我儂,心下苦澀,短短兩天,兩人竟已情意相通了嗎?

什麽有事,沒事的。

江滿金思緒萬千,命難道不可違?

這對鴛鴦註定拆不散嗎?

那上天給她重活一世的機緣,是為了什麽?

罷了,前世她犯下彌天大錯,害得皇兄……

如今她重活一世,應當順著皇兄的心意,既然皇兄心悅薛靈韻那也無妨。

是個妖女又如何,她要讓薛靈韻作不了妖,讓她乖乖呆在皇兄的身邊。

思及此,江滿金湊到薛靈韻耳邊,警告道: “妖女,你最好給我安分守己,不然下一次就不是火燒那麽簡單了。”

薛靈韻一陣惡寒,她發的什麽瘋。

正好太醫到,薛靈韻到偏殿,太醫一看紗布上竟透著絲絲血跡,倒吸一口涼氣,嚴肅道: “薛女郎,這般不愛惜身體,到時候要留疤的。”

薛靈韻看著血肉模糊的腿,也是一陣後怕,她在宮門處又蹦又跳的是想看看周萃是不是在外面。

人沒看到,自己反倒二次受傷。

“我今後一定註意。”

與此同時,沈昧告誡江滿金: “朕不論先前你是因何緣由殺薛女郎,但從此刻起,不能動她。”

江滿金想:皇兄真是愛慘了那個妖女。

“皇兄,我向你保證,絕不會有下次了。”

薛靈韻重新上了藥,心裏還是止不住擔心周萃。

她別扭的拄著拐。

是的,太醫早就讓薛靈韻拄拐出行,但薛靈韻一直沒用過,現在她後怕不已終於想起來用。

薛靈韻走得滿頭大汗,看見沈昧如同見了救星: “聖上~”

這一聲情真意切,飽含感情。

江滿金聽的雞皮疙瘩落一地。

才分開這麽一小會兒,竟思念至此?

“聖上,民女想回家看望舍妹。”

沈昧覺得這是一個收買人心的好機會。

薛靈韻,應該為自己所用。

他微頓,眼眸溫和: “圖吉,朕記得內庫裏有一輛四輪車,找出來給薛女郎用。”

又看向薛靈韻: “讓荊硯與你一同出宮。”

薛靈韻心中感激不盡,沈昧他人真好啊,有求必應不說還心細如發。

荊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攙扶著薛靈韻坐上四輪車。

薛靈韻觀這四輪車,模樣很像現世的輪椅,應該是輪椅的前身。

兩人到了梧桐巷,吱呀一聲,推門而入。

院子空蕩蕩的,北風刮起,卷起一地落葉。

“周周?”薛靈韻試探喊了聲。

無人應答。

荊硯耳聰目明: “屋內有聲音。”

他做起防備姿態,小心進屋查看。

沒一會兒,荊硯提溜個女人出來,問: “這人,薛女郎可認識?”

薛靈韻定睛一看,這個被五花大綁,嘴裏塞著破布的,好像是,琵琶女?

“認識是認識,可是她怎麽會在這?周周呢?”

荊硯將破布拿開,曲意眠嗚嗚咽咽哭出了聲,淒淒慘慘,好不可憐。

荊硯不耐煩皺了眉頭, “快說,發生了何事?”

“嗚嗚,是哥哥挨了打後不甘心,偷摸找到你的住處想教訓你一通,嗚嗚嗚我都勸了哥哥了,別去找麻煩,但他不聽我的……”

荊硯打斷她: “說重點。”

“哥哥來的不巧,見一個郎君正盤問一個瘦小的女郎,嗚嗚,哥哥不敵他受了重傷。”

“那人威脅我,讓我跑去宮墻外喊薛靈韻,將她引誘出來,誰知,誰知我喊破了嗓子也無人應答,還遭侍衛驅趕。”

“那人就將瘦小女郎綁了去,將我留在這,還有一封信。”

薛靈韻急問道: “信呢?”

曲意眠羞答答道: “信在我懷裏,但我被綁著,拿不出來。”

荊硯清咳一聲,給她松綁。

曲意眠揉了揉酸軟的腕子,將信遞給薛靈韻。

薛靈韻一目十行,面覆寒霜: “此人邀我獨身去永安坊的土地廟。”

荊硯蹙眉回想: “我知道此地,那廟早已破敗不堪,多是乞丐,混子聚集之地。”

“那我也得去一趟,周周還在他手上。”

曲意眠見她們交談,美目流轉,俯身欲離開。

荊硯不動聲色攔在門口。

曲意眠皺著臉,想:才出龍潭又入虎穴。

隨後後頸一痛,眼前一黑,癱倒在地。

薛靈韻目瞪口呆: “你打昏她幹什麽?”

荊硯淡淡道: “我的身份不能外露,薛女郎在此等候,茲事體大,我前去稟告聖上。”

薛靈韻覺得人多力量大,現在不知道是誰綁架了周周,借助聖上的力量最好不過。

“我,我等著,你快去吧。”

————————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薛靈韻推著四輪車來到土地廟,止步於高高的門檻。

斑駁的朱漆,墻皮脫落的墻壁,從破了洞的窗戶可以看見殘缺的佛像,佛像面容模糊不清,偶爾還能看見老鼠穿行於堂前。

吱吱吱,令人牙酸的老鼠啃食聲,平添了幾分恐怖詭異。

薛靈韻朗聲道: “有人嗎?誰來幫幫我推下車?”

寂靜無聲。

薛靈韻繼續喊道: “我來了,但是我進不去,我坐著四輪車呢。”

王君躲在佛像後思慮一番,喊道: “你是薛靈韻?可是獨身前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自己來的,不信你看。”

王君探出腦袋查看,他選擇的這處地方視野十分開闊,周圍沒有樹木遮擋,方圓幾裏只有這一家廟宇,無處藏人。

王君見四下無人,從佛像後出來,只見一貌美女郎坐在四輪車之上。

他隔了點距離,手持匕首,問: “你可認識王壬,王辛?”

薛靈韻細細打量眼前的男子,四十來歲,面目滄桑,鬢邊生了白發,眉眼間與王壬相似。

這人,是他們的父親?

薛靈韻心中五味雜陳,面對王壬,王辛兄弟倆的死亡,她不可能無動於衷。

午夜夢回,她常常驚醒。

有時她想,是不是因為她才釀造了這場悲劇?

如今找上門來,深埋在薛靈韻心中的炸彈終於爆了。

她目光清明,語氣沈穩: “是,我認識令郎。”

王君有些激動, “那你可知他們為何而死?”

薛靈韻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王君仰天長嘆,淚流滿面。

阿壬和阿辛選擇了王氏,所謂成王敗寇。

“糊塗啊,糊塗啊!”

“是阿爹我不爭氣,沒有為你們謀個好前程……”

“竟叫小輩擔負重任……我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王君手拿匕首手舞足蹈,狀似癲狂。

倏然一滯,指向薛靈韻: “是你,是你的出現!”

“若不是你,阿壬怎麽會起這個心思,是你,是你蠱惑了他對不對!”

薛靈韻最後一點愧疚煙消雲散。

為何每個人都說是自己蠱惑?

難道是她薛靈韻拿著刀逼迫王壬嗎?

難道是她逼著荊硯,逼著聖上殺王壬嗎?

薛靈韻推動四輪車欲離開。

這一舉動惹怒了王君: “你個妖女,為何不說話?為何不辯?你心虛是不是?”

薛靈韻望著他,透過眼瞳似是看到他的靈魂: “因為你無恥,你懦弱,你不敢面對,所以將所有過錯推到我身上!”

王君吼道: “閉嘴,給我閉嘴!”

薛靈韻冷笑,她從王君身上好像看到了現世的父親,那麽相似。

王君被薛靈韻的冷笑激怒: “嘲笑我?你是什麽東西竟敢嘲笑我?我要殺了你!”

他手持匕首向薛靈韻刺來,薛靈韻坐在四輪車上無法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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