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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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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薛靈韻坐上了江滿金的馬車。

鄉巴佬薛靈韻嘖嘖稱奇,這個馬車十分高調奢華,空間很大,像個移動的小房子。

薛靈韻坐在江滿金的對面,馬車裏鑲嵌著夜明珠,柔和的光線下將江滿金頭上的珠翠折射出熠熠華光。

“好富有……”

薛靈韻看著江滿金幾乎被各類珠釵插滿的腦袋感嘆道。

若是尋常人這樣妝扮定是十分奇怪,但在江滿金身上不會,她杏眼粉腮,百媚千嬌。

但眼裏沒有嬌怯軟糯,而是無懼無畏的飛揚恣肆。

這份唯我獨尊的氣質,使得一切荒謬都那麽天經地義。

滿頭的珠翠又算的上什麽?

薛靈韻挺欣賞這樣的江滿金。

不在乎別人的目光,活出自己。

這是薛靈韻上一世遙遠不可及的人生目標。

“薛女郎,你十分瘦削,方才我扶你時感到輕飄飄的,沒骨頭似的。”江滿金手支著頭,閑話般問道。

“啊,哈哈,不瞞你說,我是從平洲逃荒過來的,故而瘦了些。”

“那豈不是沒吃的?女郎是怎麽熬過來的?”

“說來也巧,幸好謝家來施粥,要不然江女郎你就看不見我了。”

“謝家?謝之儀嗎?”

“正是人美心善的小菩薩——謝之儀。”

江滿金垂下眼眸,眼底陰暗一片:謝之儀,又是她!

“對了,可否讓人跟舍妹傳話一聲,我怕她找不到我。”

薛靈韻幾乎都能想到周萃上完廁所出來,家被偷了的茫然無措。

“薛女郎放心,我這就安排。”

江滿金掀起簾子,淡淡吩咐了一句: “可聽見了?”

“是,殿下。”

“殿下?”薛靈韻驚訝道: “你,莫不是公主,吧?”

江滿金擡起下巴,倨傲地點點頭。

一直在旁邊充當擺件的珠玉與有榮焉道: “我們公主殿下可是和惠公主。”

薛靈韻略有耳聞,這位和惠公主是聖上親封的異性公主,其母是聖上的乳母,和惠公主從小與聖上一起長大,兩人如同親兄妹。

聖上十分寵愛和惠公主,公主的性子本就驕橫,在聖上的放縱下更是無法無天,京城小霸王般的存在。

長街縱馬?不足為奇。

擅闖宮闈?屢見不鮮。

調戲民男?家常便飯。

即使有苦主告到禦前,聖上也只笑著道: “公主年幼,性子是頑皮了些。”

天老爺,公主已然十八了!

不過這樣的公主怎麽會好心地救下她?

薛靈韻沒來得及細想。

“殿下,到了。”

馬車緩緩停穩。

剛下車薛靈韻就看見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公主府。

恢宏大氣。

江滿金親熱地拉著她的手: “我已叫下人備好了飯菜,女郎快來。”

薛靈韻能感覺到她的急切,腕間被江滿金捏的似乎很緊,緊到薛靈韻雪白的皮肉凹陷一片。

奇怪,為什麽感覺不到?

薛靈韻暗自掐了自己一把。

她皺著眉頭,自己的身體怎麽了?

為什麽現在看不見字幕,為什麽現在感覺不到痛疼?

與此同時,荊廿四跟在後面左右為難,薛靈韻進了公主府,自己是跟還是不跟?

且不說公主府裏高手如雲,萬一被發現,公主鬧到皇上面前,自己小命難保。

荊廿四沒有猶豫:遇事不決問領導。

他立即向荊硯匯報此事。

荊硯也捏不準,遂向聖上報告。

沈昧捏著魚食,漫不經心撒下幾粒。

缸內的鶴頂紅金魚甩著尾鰭飄逸游來,敏捷吃下魚食後,在來晚一步的虎頭金魚身旁游了一圈,身姿似仙鶴出塵灑脫。

沈昧被逗笑了,伸出白皙修長的手點了點鶴頂紅金魚的頭頂,泛起一圈圈漣漪,金魚咻一下躲在蓮葉下。

沈昧撥了撥水,道: “公主難得有看得上眼的,那就不跟了,省得她生氣,讓荊廿四在府外盯著。”

荊廿四得了消息,一顆心重新落回肚子裏,心想薛靈韻在公主府約莫也無大礙,不如先去買個饃饃吃,昨日就饞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他口中無大礙的薛靈韻已被迷暈了。

江滿金看著倒在飯桌上的薛靈韻,冷哼一聲。

芊芊玉手一擡,珠玉忙絞了帕子仔細擦著江滿金的手,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毫無遺漏。

江滿金蹙著眉: “珠玉,要用松柏水擦,這才能去除晦氣。”

“殿下放心,這正是松柏水,奴婢還加了柚皮,話說回來殿下做戲何苦要與妖女肌膚接觸?邀她同乘夠擡舉她了。”

江滿金說: “還不是為了放松她的警惕,萬一她看出端倪逃跑,我再想抓她可難了。”

“慧覺大師到了嗎?”

“早在客房等著了。”珠玉拉過江滿金的另一手擦拭著。

“好,到時候讓這個妖女現原形!珠玉,妖女用過的物件都燒了,她碰過的也不要,一件不留。”

“是,殿下。”

薛靈韻是被水潑醒的。

她迷迷瞪瞪擡起眼,月亮掛在樹梢。

腦子裏最後的記憶是江滿金哄她喝酒。

薛靈韻推脫道自己不會喝,耍起酒瘋來免得在殿下面前失禮。

江滿金卻不依,撅起小嘴說這是看不起她,語氣道不盡的委屈。

薛靈韻這人有個致命缺點,她看不慣男人示弱撒嬌,但是受不了女人示弱撒嬌。

更何況還是那麽漂亮的女人,薛靈韻當下就昏了頭,就著江滿金的手喝了一杯酒。

然後,然後就沒了意識。

她努力回想,自認為自己酒品還可以,喝完倒頭就睡。

正咧著嘴笑著,看清面前的一切笑容凝滯在臉上。

只見面前的空地上有一火堆,火苗貪婪地舔著鐵桶,熊熊燃燒,呼之欲出。

火後面站著江滿金,珠玉,一幹帶刀侍衛和一個道?還是佛家大師?

隔著火苗薛靈韻看不太清他們的神情,但直覺不是什麽好臉色。

她隱約覺得自己長高了些。

不然怎麽一眼看到他們的頭頂?有一個侍衛還有些脫發。

薛靈韻後知後覺往左右瞟了一眼,發現自己的手竟被綁住,低頭一看腳也被綁住,好家夥,她被綁在十字架上了。

她動了動手,分毫未動,綁的很緊。

但是她還是感覺不到疼痛。

江滿金見薛靈韻清醒過來,對著旁邊的慧覺大師道: “開始吧。”

慧覺大師點了點頭,轉著念珠直直上前。

薛靈韻看著這個大師走到自己腳下,嘴裏念念有詞,嘰裏咕嚕說著一大堆。

一開始,薛靈韻還頗有興致聽了一會兒,後來實在煩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打了個哈欠。

珠玉激動地朝江滿金道: “殿下,起作用了!那妖女要現原形了!”

江滿金嘴角壓不住笑: “慧覺大師可是得道高僧,制服一個小小妖女還不是手到擒來。”

江滿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她發覺薛靈韻只是打了個哈欠。

嬌俏的小臉一寒,語氣中隱有不滿: “慧覺大師,還是將你的看家本領使出來吧。”

慧覺大師見薛靈韻毫發無傷,額間滴下幾滴冷汗,心下道:這妖女有些道行。

他拂袖擦了擦,隨後從袖子裏掏出一沓符紙。

沒著急往薛靈韻身上貼,而是掏出一羅盤,在薛靈韻所在的方位不斷走動,擺起了陣法。

慧覺大師擺好陣法,將符紙分別貼至薛靈韻額間,兩肩,丹田,雙膝處。

而慧覺大師站在陣法中間,雙手翻飛。

忽然狂風大作,樹葉吹的嘩嘩作響,火苗忽明忽暗。

烏雲遮擋月亮,投下陰影。

“啊,啊,啊。”

不知是誰喊了句: “妖女現世了,保護公主!”

帶刀侍衛呼啦啦將江滿金圍在中間,江滿金攥住珠玉的手,冰涼如冰。

慧覺大師歸然不動,風吹袍角獵獵作響。

薛靈韻終於打出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阿丘——”

這符紙不知何物所制,味道十分嗆鼻。

江滿金見狀氣急敗壞,一把推開侍衛,氣沖沖到慧覺大師面前: “禿驢,你再整這些沒用的,我將你一起綁了!”

慧覺大師雙手合十: “公主切莫暴躁。”

他擡頭看了見重見天日的皎潔圓月: “依我看,眼下只有火燒一法,將那妖物被逼得現出原形。”

江滿金怒道: “何不開始就放火燒?”

“殿下,你看。”慧覺大師指了指天上的圓月。

江滿金擡頭望,瑩瑩圓月如白玉盤。

“現在正是月亮最圓之時,也是妖物最弱之時。”

薛靈韻也擡頭望,恍惚間想起,自己剛來這異世的那一晚也是這樣的月亮。

不知不覺,已一個月了。

電光火石間,薛靈韻想到什麽,她的金手指是不是會變?

而且是一月一變。

上個月是看見人的生平字幕,這個月是痛覺屏蔽。

該說不說,有點雞肋。

不過沒有痛苦的死去,她也勉強接受。

心裏這樣想,但是慢慢的泛上酸澀,周萃這孩子以後該如何是好?

她們剛剛有了一個家,正在慢慢添置家當。

她答應周周在棗樹下搭一個秋千,來年在滿園春色中觸摸天空。

她還想著要在窗下種一叢芭蕉,下雨時可以在窗前聽雨打芭蕉。

她還想著辟出一小塊地種菜,這樣就能省下一筆銀子。

她還想著周周及笄,到時送她什麽禮物才好?

她還想著……

她想了很多很多。

萬萬沒有想到,火焰即將要舔舐她的裙角,吞噬她的軀殼。

江滿金已經吩咐侍衛將桐油倒至薛靈韻所在的臺面附近,臺面周圍是一捆捆齊人高的柴火。

慧覺大師點拿起火把,點燃了柴火。

幹柴烈火,一觸即燃。

薛靈韻被照的紅彤彤的,眼瞳也映著紅色。

珠玉將江滿金護至身後,因為熱浪來襲,眾人後退三尺。

“殿下,薛靈韻果然是個妖女,那麽熱她竟一滴汗也未流,神情還如此鎮定。”

“她死期將至。”

江滿金看著薛靈韻堅定地說。

荊廿四嘴裏叼著饃饃,看著公主府一片紅光,嚇得屁滾尿流,饃饃滾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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