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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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吻
傍晚霞光透過玻璃窗斜落室內，姜然唇角邊微揚的笑意，和落日餘暉同樣明晃。
蔣路註視著他的表情，又看向窗外，聲音輕飄而至：“你是真的喜歡她嗎？”
姜然放下手機，擡眼看他：“喜歡，所以我敢告白，和她直接在一起。”
話裏意有所指，蔣路聽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打算進行反駁。
這種誤會有些時候，沒準還能起到一些作用。
“是嗎。”蔣路淡笑，“那你最好是這樣，而不是隨意對待她，否則讓我知道的話，你不會好過。”
“不好意思，那估計你要失望了。”姜然同樣笑道，話音又忽然輕頓。
他總覺得最後半句話有種熟悉感，像是在哪裏聽到過。
從之前第一次見面開始，蔣路對他的打量審視一刻未停，直到剛才，看到他嘴邊那樣發自內心的笑。
能讓黎今晚那天說出他和以前的那些人不一樣，蔣路想，大概這個人真的帶給了她不同的感覺吧。
但替她排查這項工作，蔣路不會忽視，也不會輕易將她完全交給別人。
“餵。”姜然看著蔣路走神的樣子，出聲將他拉回，“你喜歡她對吧。”
蔣路挑了下眉。
這還是第一次，出現在黎今晚身邊的人在見過他後，會問他這個問題。
高中追過黎今晚的那些人，會顧慮他們兩個的關系，也會忌憚他的名字，所以他還能問到那些人具體情況，幫她攔一攔應該被扔去垃圾桶的偽劣產品。
但上了大學，他們沒辦法經常見面，就沒辦法阻攔騷擾她的人。
不過好在，她的舍友還算靠譜。
蔣路掃過姜然的面龐。
年輕，沖動，一腔熱情。
他們僅僅相差兩歲，但這兩歲之差，也能改變很多人和事。
他不知道姜然的感情，又或者說新鮮感，能保持多久，但卻很清楚，黎今晚不能被這樣傷害。
她不能再經歷類似的事情。
那是他努力了很久，當然還有時間和她舍友的功勞，才讓她走出那樣的陰霾。
不過，蔣路不打算挑明這一切，他需要尊重黎今晚的意見，就算告訴，也應該由她自己來說。
蔣路到底沒回答他的問題，笑意依舊維持著：“我還有點事，等她輸完液晚上再說。”
“今天就算了吧。”姜然看向不遠處，她靠著座椅，只露出頭頂的黑發。
“她今天不太舒服，估計也累了。”姜然收回視線，“讓她回去好好休息吧。”
蔣路往那邊望了眼，垂眸思索片刻。
“行，那就改天。”
他邁動腳步，又停頓，直到離開始終沒有再次開口。
姜然能察覺出他的奇怪，但沒去深思，況且現在有更重要的人還等著他。
黎今晚睜著眼，看著姜然重新坐回她的旁邊，輕聲問：“你們說了些什麽。”
“沒什麽。”姜然坐下來，擡手幫她整理肩膀上蹭得淩亂的發絲，“我說你今天不舒服，改天再和他一起吃飯。”
黎今晚不知道有沒有讓姜然誤會什麽，她所說的那些不是想和蔣路保持距離分得很清，畢竟他幫過她太多，很難還清，沒有疏遠他的道理。
至於別的。
她只是很珍惜這樣一個朋友，但不想欠他太多。
“那就改天。”黎今晚重新擡眼，“所以我們晚上去哪裏？”
姜然：“你還想去哪裏，老老實實吃完飯回宿舍好好休息。就去上次那家粥店吧，吃點清淡的。”
黎今晚很快否決：“還是換個地方吧，你不是不愛喝粥？”
姜然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笑。
黎今晚不禁皺眉：“你笑什麽？”
姜然：“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嘗試，而且再不好喝的東西，只要有你在身邊，感覺嘗嘗也還不錯。”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護士從旁邊走過，給坐在前面的人紮著針。
安靜時刻周圍的動靜總會被無限放大，前面的人並沒有回頭看他們，但黎今晚總覺得好像被人一直盯著。
“怎麽突然說這些……”她不太好意思地說道。
姜然倒是永遠坦蕩：“陳述事實而已。”
黎今晚及時握住他的手，眼神望了過去，像是在瘋狂示意。
姜然忍不住輕笑。
每當她露出微弱焦急不安的神情時，他都會覺得她過分可愛。而且這樣回憶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好像她也露出了這樣的神情。
當時姜然沒在意她的話，只是盯著她的臉龐，和現在一樣忍不住笑。
思緒隨之一頓，姜然忽然垂下嘴角。
他記得她當時是怎麽說的來著，如果他敢說出去，她就不會讓他的大學生活好過。
這話不是剛才和那人說的如出一轍？
姜然的輕笑轉變為氣笑，仔細一想，那話的確不像她能說出來的，大概率是從誰那裏學到的。
想來想去倒是把他自己氣到了，姜然看向黎今晚，欲言又止後又強壓下情緒。
黎今晚再遲鈍，也能註意到他這樣明顯的轉變，有些不解地問：“怎麽了？”
“他……”姜然開了個頭，又很快放棄，“沒事。”
本來不好解釋的場面，被一通電話及時緩解。
姜然接起電話，聽對面的人說著什麽，回應道：“今天不去了，我有事。”
對方好像挽留再三。
姜然輕笑：“我和女朋友在一起。”
黎今晚側眸看過去，一眼看到他明晃晃的笑意。等姜然掛斷電話，她問：“有人找你嗎？”
“沒什麽，不重要。”姜然擡頭看了眼液瓶，“快輸完了，感覺好點了沒？”
“嗯，比剛才好多了。”
黎今晚說完，觀察著姜然的臉龐。
他臉龐依舊帶笑，可剛剛他說話的反應，好像在掩飾著什麽。
沒過多久他們離開社區醫院，黎今晚顧慮姜然的口味，最後去了之前聽姚童提起過的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面館。
吃飯的時候店裏空位還算多，但過了六點，明顯店內店外來往的人增多。他們吃完飯坐了幾分鐘，姜然拉著黎今晚離開。
一路回到學校，他始終沒放開她的手。
大概是在看到她那條朋友圈以後，姜然忽然覺得，其他人的目光也沒那麽重要。
只要他們在一起，便沒什麽可顧慮的。
“回去吧，早點休息。”姜然拉著她停在宿舍樓下，彎起唇角，“要是有哪裏不舒服就給我發信息，我們去醫院再看看。”
黎今晚點點頭，準備走進宿舍樓。
沒走幾步，她轉頭望後看。
姜然還站在那裏，以及不遠處，一對情侶互相擁吻。
黎今晚很快收回視線，走了進去。
在宿舍樓下，按理說這樣的事情應該是司空見慣，可她看到的那一瞬間，莫名想到她和姜然。
總覺得，他們不像會那樣做的人。
推開宿舍門，沈君怡和姚童站在一起討論著，她們看到黎今晚，直接走了過去將人拉過來。
沈君怡：“朋友圈發的不錯啊，那小子嘚瑟死了吧。”
姚童：“我截了圖特意發給認識的幾個愛八卦的人，現在估計已經傳開了，大家不會再質疑你們的關系。”
黎今晚微微點頭：“謝謝。”
“別急著謝我，這件事最出氣的部分還得感謝顧傑。”姚童連笑幾聲，講述道，“不知道他在外面惹了什麽人，聽說下午被人在學校附近教育了一頓。”
沈君怡挑眉：“我倒真想讓人揍他一頓呢，可惜。”
姚童：“畢竟學校附近，總不能把人打進醫院吧。不過聽看到的人說他被幾個人推到墻上好幾次，估計現在後背疼著呢。”
沈君怡長嘆一聲氣：“總覺得還是不夠解氣。”
黎今晚問：“那幾個是什麽人？”
姚童：“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們學校的。”
沈君怡：“誰知道他在校外得罪了什麽人，像顧傑這種人渣就活該被教訓。”
黎今晚垂眸，隱隱有種預感。
三人聊了幾句，沈君怡和姚童還沒吃飯，打算去食堂覓食。
目送她們離開宿舍，黎今晚來到陽臺，關好推拉門。
她拿出手機，點進通訊錄。
裏面保存的號碼為數不多，甚至不用滑動，就可以看見從頭到尾的人。
黎今晚撥通後將手機放在耳邊，直到等待聲音停止，另一邊傳來輕笑。
“呦，怎麽想起來打電話了。”
“是你找人。”黎今晚問著他，“在學校外面攔住他的嗎？”
蔣路沒否認，也沒承認，很自然地轉移開話題：“你回宿舍了？感覺好點了嗎？”
“嗯回來了，感覺好多了。”黎今晚回答完，攥了攥指尖，“你不用為我做這些的。”
高中時候被人騷擾，蔣路會放學堵住那個人，對他進行一番思想教育。黎今晚一直知道這些，但不曾跟他挑明過。
不是因為提起也不能阻止他這樣做，而是她提起就會想到，他幫了她那麽多，她卻什麽也還不了。
說是朋友，可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覺得他們不是處在平等的位置上。
除了幫她教訓那些人，他會陪她看病，會帶她去吃飯，也會在她無處可去的時候，帶她回家。
何況他的父母還那樣照顧她。
黎今晚不是沒想過這些別扭情緒，但後來她漸漸妥協。她的性格很難改變，所以，只能盡量減少他的幫忙。
這點也不止對他。
或許身邊所有人都一樣。
如果過度麻煩他或她們任何一個人的話，他或許會主動遠離。
蔣路一早就看出她的這點。
但是，沒有相同經歷，往往自以為的感同身受，並不是一份真正意義上的理解。
加上他本來不是心思細膩的人，所以他很少和黎今晚細聊這些，只是盡量給她營造舒適輕松的氛圍。
“單純看他不順眼而已。”蔣路說著並不能那麽讓人相信的理由，“之前他在我酒吧鬧過事，怎麽說也得教育他幾句。”
隨後他半開著玩笑：“怎麽，還怕我打他嗎？法治社會我可不幹圍毆別人欺淩弱小的事。”
黎今晚不禁淡笑：“我知道，我只是……”
或許今晚，是兩人第一次挑明這些。
“你是怕麻煩我。”蔣路平靜地說，“可是黎今晚，不管是朋友還是男朋友，為你做一些事再正常不過。”
黎今晚默默聽著。
“你現在談了戀愛，然後呢，他為你做什麽你都覺得是在麻煩他嗎。”
蔣路的語氣堅定，但沒有過於強硬，他繼續說：“這樣談戀愛是沒辦法繼續下去的，既然他喜歡你，就會為你去做很多事情，你只需要坦然接受。”
黎今晚想起這段時間，姜然所做的一切。
最近一次讓她印象深刻的，不是陪她去醫院輸液，而且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是他追的她，以及第二天被大家誤會。
他同樣做了很多。
可她竟然沒有一刻想過，那是在麻煩他。
但現在提起，她發覺其實早就帶給了他很多麻煩。
尤其是那些一開始就存在的流言。
蔣路輕輕嘆氣：“不過在徹底了解他是什麽樣的人之前，你要保護好自己，不要對他無條件放心，明白嗎？”
“我明白。”黎今晚忍不住補充一句，“但他不是那種人。”
蔣路笑：“行了，這話我已經聽了好幾次了。你們這才在一起幾天，以後相處起來，覺得有變化的事多著呢。”
黎今晚沒有反駁。
畢竟昨天，她的確覺得姜然既陌生又熟悉。
“你晚上記得按時吃藥，早點睡。”蔣路說著掛斷電話之前的囑咐，“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我這人就喜歡管閑事，不用怕麻煩我。”
每次到這種時候，他總會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不讓她有任何心理負擔。
黎今晚無法直接分析出這點，只是那顆被揪起的心逐漸回落，很快放松下來。
“好。”她溫聲應著，“那我去洗漱。”
“去吧。”
黎今晚看著結束的通話頁面，很快由黑轉白。她站在原地凝視片刻，轉身走出陽臺去洗漱。
坦然接受這四個字，對她來說好像永遠很難，也包括沈君怡和姚童。
像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作的疾病，黎今晚在那段時間總會抵觸別人主動伸出手。其實沒有想某些事是不是會麻煩她們，只是下意識地避免被幫助。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變成了這樣。
但其實一切並不是完全無跡可尋。起碼她清楚，每次和宋潔鬧了矛盾以後，她就會陷入很長一段時間這種情緒。
或許正是最近沒接觸，所以她才可以這樣心安理得地接受姜然所做的一切，不會覺得這是某種負擔。
手機發出的響聲打斷她的思緒，黎今晚垂眸看著屏幕。
她按下接聽，放在了耳邊。
“有沒有打擾你休息？”姜然的聲音響在耳邊，仿佛他們正處在同一空間，只是無法看見彼此。
黎今晚：“沒，我還沒睡。”
姜然：“醫生開的藥吃了嗎？”
黎今晚：“剛剛吃了。”
姜然繼續說道：“要是明天早上起來還不舒服，就請個假繼續去輸液，別強撐著，最近流感持續挺久的，光靠吃藥不容易好。”
耳邊的念叨聲不太真實，黎今晚不是第一次經歷被關懷，但卻是第一次聽著和她確定了不一樣關系的人說這些。
“姜然。”黎今晚很輕地叫著他的名字。
“嗯？”
黎今晚：“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自知她問的問題很傻，她只是想聽到些能讓她完全放松的話，而不是重新回到剛才的狀態裏。
“說什麽呢。”笑聲溢出他的唇角，帶著氣音共振，“對你好還需要理由？”
黎今晚神情微頓，緩緩開口：“為什麽這樣說？”
姜然笑著說：“發燒燒糊塗了？我喜歡你當然就要對你好，這麽理所當然的事怎麽還質疑。”
“理所當然嗎。”黎今晚垂眸，輕聲重覆。
姜然聽見了她的微弱聲音，感覺有些不對：“怎麽忽然問這種問題。”
他快速想了幾種可能性，不確定地問：“是不是我今天做了什麽讓你不高興的事？”
“沒有。”黎今晚很快回應，“我就是隨便問問。”
聽到她這樣說，懸起的心才能落回原地。
姜然又恢覆了灑脫帶笑的模樣，不是特別在意剛才的插曲：“那你早點休息，我去洗個澡。”
黎今晚：“你去吧，我等等就睡。”
帶有告別意味的話都說了出來，但聽筒兩邊又陷入沈默，沒有掛斷的通話持續著這一狀態。
姜然打破僵局：“不應該說點什麽？”
黎今晚不解：“說什麽？”
“當然要說晚安。”姜然淡笑，“還有，愛你。”
黎今晚感覺嘴唇像是僵住，遲遲難以分開，最後喉嚨幹澀地擠出兩個字：“晚安……”
姜然在那邊止不住笑意，似乎是想象到她此時的可愛表情。他收起了逗弄的心思，又重新說了一遍：“晚安，愛你。”
然後掛斷電話。
可能是病還沒有徹底好，才會感覺渾身發熱。
黎今晚這樣想著，上了床拉過被子。她躺下後，眼皮卻很難閉合。
畢竟一閉眼，唯一能想起的就是剛才他說過的話。
明明讓她早點休息。
又偏偏打電話過來讓她不能好好睡覺……
看來以後要警惕晚上接這種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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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霞光透過玻璃窗斜落室內，姜然唇角邊微揚的笑意，和落日餘暉同樣明晃。
蔣路註視著他的表情，又看向窗外，聲音輕飄而至：“你是真的喜歡她嗎？”
姜然放下手機，擡眼看他：“喜歡，所以我敢告白，和她直接在一起。”
話裏意有所指，蔣路聽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打算進行反駁。
這種誤會有些時候，沒準還能起到一些作用。
“是嗎。”蔣路淡笑，“那你最好是這樣，而不是隨意對待她，否則讓我知道的話，你不會好過。”
“不好意思，那估計你要失望了。”姜然同樣笑道，話音又忽然輕頓。
他總覺得最後半句話有種熟悉感，像是在哪裏聽到過。
從之前第一次見面開始，蔣路對他的打量審視一刻未停，直到剛才，看到他嘴邊那樣發自內心的笑。
能讓黎今晚那天說出他和以前的那些人不一樣，蔣路想，大概這個人真的帶給了她不同的感覺吧。
但替她排查這項工作，蔣路不會忽視，也不會輕易將她完全交給別人。
“餵。”姜然看著蔣路走神的樣子，出聲將他拉回，“你喜歡她對吧。”
蔣路挑了下眉。
這還是第一次，出現在黎今晚身邊的人在見過他後，會問他這個問題。
高中追過黎今晚的那些人，會顧慮他們兩個的關系，也會忌憚他的名字，所以他還能問到那些人具體情況，幫她攔一攔應該被扔去垃圾桶的偽劣產品。
但上了大學，他們沒辦法經常見面，就沒辦法阻攔騷擾她的人。
不過好在，她的舍友還算靠譜。
蔣路掃過姜然的面龐。
年輕，沖動，一腔熱情。
他們僅僅相差兩歲，但這兩歲之差，也能改變很多人和事。
他不知道姜然的感情，又或者說新鮮感，能保持多久，但卻很清楚，黎今晚不能被這樣傷害。
她不能再經歷類似的事情。
那是他努力了很久，當然還有時間和她舍友的功勞，才讓她走出那樣的陰霾。
不過，蔣路不打算挑明這一切，他需要尊重黎今晚的意見，就算告訴，也應該由她自己來說。
蔣路到底沒回答他的問題，笑意依舊維持著：“我還有點事，等她輸完液晚上再說。”
“今天就算了吧。”姜然看向不遠處，她靠著座椅，只露出頭頂的黑發。
“她今天不太舒服，估計也累了。”姜然收回視線，“讓她回去好好休息吧。”
蔣路往那邊望了眼，垂眸思索片刻。
“行，那就改天。”
他邁動腳步，又停頓，直到離開始終沒有再次開口。
姜然能察覺出他的奇怪，但沒去深思，況且現在有更重要的人還等著他。
黎今晚睜著眼，看著姜然重新坐回她的旁邊，輕聲問：“你們說了些什麽。”
“沒什麽。”姜然坐下來，擡手幫她整理肩膀上蹭得淩亂的發絲，“我說你今天不舒服，改天再和他一起吃飯。”
黎今晚不知道有沒有讓姜然誤會什麽，她所說的那些不是想和蔣路保持距離分得很清，畢竟他幫過她太多，很難還清，沒有疏遠他的道理。
至於別的。
她只是很珍惜這樣一個朋友，但不想欠他太多。
“那就改天。”黎今晚重新擡眼，“所以我們晚上去哪裏？”
姜然：“你還想去哪裏，老老實實吃完飯回宿舍好好休息。就去上次那家粥店吧，吃點清淡的。”
黎今晚很快否決：“還是換個地方吧，你不是不愛喝粥？”
姜然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笑。
黎今晚不禁皺眉：“你笑什麽？”
姜然：“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嘗試，而且再不好喝的東西，只要有你在身邊，感覺嘗嘗也還不錯。”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護士從旁邊走過，給坐在前面的人紮著針。
安靜時刻周圍的動靜總會被無限放大，前面的人並沒有回頭看他們，但黎今晚總覺得好像被人一直盯著。
“怎麽突然說這些……”她不太好意思地說道。
姜然倒是永遠坦蕩：“陳述事實而已。”
黎今晚及時握住他的手，眼神望了過去，像是在瘋狂示意。
姜然忍不住輕笑。
每當她露出微弱焦急不安的神情時，他都會覺得她過分可愛。而且這樣回憶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好像她也露出了這樣的神情。
當時姜然沒在意她的話，只是盯著她的臉龐，和現在一樣忍不住笑。
思緒隨之一頓，姜然忽然垂下嘴角。
他記得她當時是怎麽說的來著，如果他敢說出去，她就不會讓他的大學生活好過。
這話不是剛才和那人說的如出一轍？
姜然的輕笑轉變為氣笑，仔細一想，那話的確不像她能說出來的，大概率是從誰那裏學到的。
想來想去倒是把他自己氣到了，姜然看向黎今晚，欲言又止後又強壓下情緒。
黎今晚再遲鈍，也能註意到他這樣明顯的轉變，有些不解地問：“怎麽了？”
“他……”姜然開了個頭，又很快放棄，“沒事。”
本來不好解釋的場面，被一通電話及時緩解。
姜然接起電話，聽對面的人說著什麽，回應道：“今天不去了，我有事。”
對方好像挽留再三。
姜然輕笑：“我和女朋友在一起。”
黎今晚側眸看過去，一眼看到他明晃晃的笑意。等姜然掛斷電話，她問：“有人找你嗎？”
“沒什麽，不重要。”姜然擡頭看了眼液瓶，“快輸完了，感覺好點了沒？”
“嗯，比剛才好多了。”
黎今晚說完，觀察著姜然的臉龐。
他臉龐依舊帶笑，可剛剛他說話的反應，好像在掩飾著什麽。
沒過多久他們離開社區醫院，黎今晚顧慮姜然的口味，最後去了之前聽姚童提起過的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面館。
吃飯的時候店裏空位還算多，但過了六點，明顯店內店外來往的人增多。他們吃完飯坐了幾分鐘，姜然拉著黎今晚離開。
一路回到學校，他始終沒放開她的手。
大概是在看到她那條朋友圈以後，姜然忽然覺得，其他人的目光也沒那麽重要。
只要他們在一起，便沒什麽可顧慮的。
“回去吧，早點休息。”姜然拉著她停在宿舍樓下，彎起唇角，“要是有哪裏不舒服就給我發信息，我們去醫院再看看。”
黎今晚點點頭，準備走進宿舍樓。
沒走幾步，她轉頭望後看。
姜然還站在那裏，以及不遠處，一對情侶互相擁吻。
黎今晚很快收回視線，走了進去。
在宿舍樓下，按理說這樣的事情應該是司空見慣，可她看到的那一瞬間，莫名想到她和姜然。
總覺得，他們不像會那樣做的人。
推開宿舍門，沈君怡和姚童站在一起討論著，她們看到黎今晚，直接走了過去將人拉過來。
沈君怡：“朋友圈發的不錯啊，那小子嘚瑟死了吧。”
姚童：“我截了圖特意發給認識的幾個愛八卦的人，現在估計已經傳開了，大家不會再質疑你們的關系。”
黎今晚微微點頭：“謝謝。”
“別急著謝我，這件事最出氣的部分還得感謝顧傑。”姚童連笑幾聲，講述道，“不知道他在外面惹了什麽人，聽說下午被人在學校附近教育了一頓。”
沈君怡挑眉：“我倒真想讓人揍他一頓呢，可惜。”
姚童：“畢竟學校附近，總不能把人打進醫院吧。不過聽看到的人說他被幾個人推到墻上好幾次，估計現在後背疼著呢。”
沈君怡長嘆一聲氣：“總覺得還是不夠解氣。”
黎今晚問：“那幾個是什麽人？”
姚童：“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們學校的。”
沈君怡：“誰知道他在校外得罪了什麽人，像顧傑這種人渣就活該被教訓。”
黎今晚垂眸，隱隱有種預感。
三人聊了幾句，沈君怡和姚童還沒吃飯，打算去食堂覓食。
目送她們離開宿舍，黎今晚來到陽臺，關好推拉門。
她拿出手機，點進通訊錄。
裏面保存的號碼為數不多，甚至不用滑動，就可以看見從頭到尾的人。
黎今晚撥通後將手機放在耳邊，直到等待聲音停止，另一邊傳來輕笑。
“呦，怎麽想起來打電話了。”
“是你找人。”黎今晚問著他，“在學校外面攔住他的嗎？”
蔣路沒否認，也沒承認，很自然地轉移開話題：“你回宿舍了？感覺好點了嗎？”
“嗯回來了，感覺好多了。”黎今晚回答完，攥了攥指尖，“你不用為我做這些的。”
高中時候被人騷擾，蔣路會放學堵住那個人，對他進行一番思想教育。黎今晚一直知道這些，但不曾跟他挑明過。
不是因為提起也不能阻止他這樣做，而是她提起就會想到，他幫了她那麽多，她卻什麽也還不了。
說是朋友，可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覺得他們不是處在平等的位置上。
除了幫她教訓那些人，他會陪她看病，會帶她去吃飯，也會在她無處可去的時候，帶她回家。
何況他的父母還那樣照顧她。
黎今晚不是沒想過這些別扭情緒，但後來她漸漸妥協。她的性格很難改變，所以，只能盡量減少他的幫忙。
這點也不止對他。
或許身邊所有人都一樣。
如果過度麻煩他或她們任何一個人的話，他或許會主動遠離。
蔣路一早就看出她的這點。
但是，沒有相同經歷，往往自以為的感同身受，並不是一份真正意義上的理解。
加上他本來不是心思細膩的人，所以他很少和黎今晚細聊這些，只是盡量給她營造舒適輕松的氛圍。
“單純看他不順眼而已。”蔣路說著並不能那麽讓人相信的理由，“之前他在我酒吧鬧過事，怎麽說也得教育他幾句。”
隨後他半開著玩笑：“怎麽，還怕我打他嗎？法治社會我可不幹圍毆別人欺淩弱小的事。”
黎今晚不禁淡笑：“我知道，我只是……”
或許今晚，是兩人第一次挑明這些。
“你是怕麻煩我。”蔣路平靜地說，“可是黎今晚，不管是朋友還是男朋友，為你做一些事再正常不過。”
黎今晚默默聽著。
“你現在談了戀愛，然後呢，他為你做什麽你都覺得是在麻煩他嗎。”
蔣路的語氣堅定，但沒有過於強硬，他繼續說：“這樣談戀愛是沒辦法繼續下去的，既然他喜歡你，就會為你去做很多事情，你只需要坦然接受。”
黎今晚想起這段時間，姜然所做的一切。
最近一次讓她印象深刻的，不是陪她去醫院輸液，而且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是他追的她，以及第二天被大家誤會。
他同樣做了很多。
可她竟然沒有一刻想過，那是在麻煩他。
但現在提起，她發覺其實早就帶給了他很多麻煩。
尤其是那些一開始就存在的流言。
蔣路輕輕嘆氣：“不過在徹底了解他是什麽樣的人之前，你要保護好自己，不要對他無條件放心，明白嗎？”
“我明白。”黎今晚忍不住補充一句，“但他不是那種人。”
蔣路笑：“行了，這話我已經聽了好幾次了。你們這才在一起幾天，以後相處起來，覺得有變化的事多著呢。”
黎今晚沒有反駁。
畢竟昨天，她的確覺得姜然既陌生又熟悉。
“你晚上記得按時吃藥，早點睡。”蔣路說著掛斷電話之前的囑咐，“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我這人就喜歡管閑事，不用怕麻煩我。”
每次到這種時候，他總會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不讓她有任何心理負擔。
黎今晚無法直接分析出這點，只是那顆被揪起的心逐漸回落，很快放松下來。
“好。”她溫聲應著，“那我去洗漱。”
“去吧。”
黎今晚看著結束的通話頁面，很快由黑轉白。她站在原地凝視片刻，轉身走出陽臺去洗漱。
坦然接受這四個字，對她來說好像永遠很難，也包括沈君怡和姚童。
像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作的疾病，黎今晚在那段時間總會抵觸別人主動伸出手。其實沒有想某些事是不是會麻煩她們，只是下意識地避免被幫助。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變成了這樣。
但其實一切並不是完全無跡可尋。起碼她清楚，每次和宋潔鬧了矛盾以後，她就會陷入很長一段時間這種情緒。
或許正是最近沒接觸，所以她才可以這樣心安理得地接受姜然所做的一切，不會覺得這是某種負擔。
手機發出的響聲打斷她的思緒，黎今晚垂眸看著屏幕。
她按下接聽，放在了耳邊。
“有沒有打擾你休息？”姜然的聲音響在耳邊，仿佛他們正處在同一空間，只是無法看見彼此。
黎今晚：“沒，我還沒睡。”
姜然：“醫生開的藥吃了嗎？”
黎今晚：“剛剛吃了。”
姜然繼續說道：“要是明天早上起來還不舒服，就請個假繼續去輸液，別強撐著，最近流感持續挺久的，光靠吃藥不容易好。”
耳邊的念叨聲不太真實，黎今晚不是第一次經歷被關懷，但卻是第一次聽著和她確定了不一樣關系的人說這些。
“姜然。”黎今晚很輕地叫著他的名字。
“嗯？”
黎今晚：“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自知她問的問題很傻，她只是想聽到些能讓她完全放松的話，而不是重新回到剛才的狀態裏。
“說什麽呢。”笑聲溢出他的唇角，帶著氣音共振，“對你好還需要理由？”
黎今晚神情微頓，緩緩開口：“為什麽這樣說？”
姜然笑著說：“發燒燒糊塗了？我喜歡你當然就要對你好，這麽理所當然的事怎麽還質疑。”
“理所當然嗎。”黎今晚垂眸，輕聲重覆。
姜然聽見了她的微弱聲音，感覺有些不對：“怎麽忽然問這種問題。”
他快速想了幾種可能性，不確定地問：“是不是我今天做了什麽讓你不高興的事？”
“沒有。”黎今晚很快回應，“我就是隨便問問。”
聽到她這樣說，懸起的心才能落回原地。
姜然又恢覆了灑脫帶笑的模樣，不是特別在意剛才的插曲：“那你早點休息，我去洗個澡。”
黎今晚：“你去吧，我等等就睡。”
帶有告別意味的話都說了出來，但聽筒兩邊又陷入沈默，沒有掛斷的通話持續著這一狀態。
姜然打破僵局：“不應該說點什麽？”
黎今晚不解：“說什麽？”
“當然要說晚安。”姜然淡笑，“還有，愛你。”
黎今晚感覺嘴唇像是僵住，遲遲難以分開，最後喉嚨幹澀地擠出兩個字：“晚安……”
姜然在那邊止不住笑意，似乎是想象到她此時的可愛表情。他收起了逗弄的心思，又重新說了一遍：“晚安，愛你。”
然後掛斷電話。
可能是病還沒有徹底好，才會感覺渾身發熱。
黎今晚這樣想著，上了床拉過被子。她躺下後，眼皮卻很難閉合。
畢竟一閉眼，唯一能想起的就是剛才他說過的話。
明明讓她早點休息。
又偏偏打電話過來讓她不能好好睡覺……
看來以後要警惕晚上接這種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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