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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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目星

他們站在教學樓門前的過道上,剛好和旁邊建築形成一個微小的通風口。耳旁風聲呼嘯而過,除非緊挨,否則聽不清旁邊的人說了什麽。

黎今晚站在姜然身後兩步的位置,擡手將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當她集中註意聽他們說話,兩人又沒了動靜。

顧傑聽到他的話,嗤笑一聲:“行。”

南衡向來註重聲譽,不會允許有學生鬧出打架鬥毆事件,縱使目前咽不下這口氣,他也不能在學校裏做些什麽。

顧傑擡步越過姜然,停在黎今晚面前。

他還沒說話,姜然上前橫在兩人之間,眼裏帶著警告意味。

顧傑像是想到什麽,看向黎今晚:“你的小男朋友還挺認真,只可惜他遇到的是你。”

姜然當下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只是皺眉。

黎今晚仿佛不在意他的話,等顧傑走後,她從斜挎包裏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罐裝酸奶。

她很清楚,剛剛是姜然出現幫她解了圍。

雖然沒有他在,她也會和顧傑再次說明白一切。

一瓶酸奶遞到眼前,姜然低頭,想起那天似曾相識的畫面。

他後來就那樣離開,不知道她會怎麽想。會不會又像那天一樣,覺得他是在生氣。

姜然不清楚為什麽一面對她,從未有過的各種情緒莫名交織,纏成比死扣還難解的線團。

有時候他覺得解不開就算了,可偏偏這線團還帶著重量壓在心底半天。

而且,就算知道她沒有任何特殊目的,他還是想問一句原因。

好像在上趕著自討苦吃。

姜然稍稍上移視線,看著她的眼睛,似是不經意隨便問上一句:“這什麽。”

“今天早上新買的。”黎今晚繼續擡手,“很好喝。”

日光垂落,照於她的一半側臉,襯得她臉頰粉白,姜然挪開目光,無意間又看到她的纖細脖頸。

那些奇怪情緒又開始在心底作祟。

“黎今晚。”

姜然抿了下唇,語氣有所變化。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

想要質問的聲音戛然而止,姜然感覺出他說出的語氣不太好,可又沒辦法控制那突然升起的微弱煩躁。

黎今晚放下手臂,輕聲問道:“你不喜歡喝酸奶嗎?”

“……”

他說什麽來著。

他就是明知道狀況還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算了。”

姜然轉身走下兩步臺階,隨後停下,又回去一步,從黎今晚手裏把那瓶酸奶拿了過來。

他單純覺得這酸奶好喝而已。

沒別的意思。

-

南衡國慶周藝術展活動的會場布置交由學生會,有老師進行指導監督,但大部分體力活還是學生會的人來完成。

一連開了三天的會,姚童上課之餘還要跑來跑去,本以為下午沒課可以休息半天,沒想到突然收到消息,說一點半讓他們到藝術廳匯合,開始進行簡單布置規劃。

“這已經是我第四天沒有睡午覺了。”

“而且那個老師真的,他好像覺得我們大三很閑什麽事都不用幹一樣,恨不得讓所有人一天二十四小時呆在藝術廳。”

姚童渾身乏力,在她的舒適躺椅上閉眼養精蓄銳,但嘴上一刻也不停。

“這拉磨的驢都不敢這麽用吧。”

姚童沒聽到任何回應的話,半睜開眼看向前方。

黎今晚坐在桌前,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倒是一臉入神。

姚童想起今天,學生會有個熟人給她發消息問黎今晚和姜然的事。

她本來覺得,他們的關系就像黎今晚說的那樣,是受人所托才和姜然有交流,可是看到那人給她發來的照片時。

這忙幫著幫著,怎麽還和他吃上飯了?

不過沈君怡不在,沒人在她耳邊瘋狂質疑給她洗腦,姚童還是選擇相信黎今晚的說法。

畢竟那照片是兩個人坐在一起吃飯而已,又沒有任何親密舉動。

但別說。

那瘋女人病倒後,她的世界好像安靜不少。

姚童打著長長的哈欠,發現黎今晚保持那個姿勢未動,手機界面似乎停留在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體字上。

姚童坐起身,好奇問道:“你在看什麽?”

幾乎瞬間,黎今晚暗滅屏幕。

“嗯?”她回過頭,“你是不是該走了。”

“哦對。”

姚童拿過手機想看下時間。

然而時間還沒看到一眼,鎖屏界面上出現了數十條消息。

……

她錯了。

這女人生病也不會消停的。

“不行我得走了。”姚童收起手機,急匆匆地拿過外套。

黎今晚:“註意安全。”

姚童離開宿舍,黎今晚收回視線,再次擡起手機。

屏幕上也不是什麽怕被人看到的內容,只是剛才她在某軟件上搜尋有關中式元素的靈感時,忽然刷到一篇很少會推送給她的內容。

可能是最近沈君怡在宿舍裏一直談論這些,那篇圖文的標題是,“一生總要談次姐弟戀”。

點進去後的內容,是發帖人講述她和比她小幾歲的男朋友,克服很多質疑一路走到婚禮殿堂。

通篇看下來,黎今晚沒什麽感觸和想法,只是看到她反覆提起,雖然她的男朋友年紀小,但在很多事情上想法成熟理性,無論是言語還是行為,都不會幼稚到讓人心累。

黎今晚不禁想起那天,沈君怡拉著她去聽學弟的英語課。

後來課間,她們差不多也在討論這樣的話題。

當時黎今晚記得很清楚,她說年紀小的人可能和她們的想法不太一樣,雖然沒有任何批判性質,不過這樣想來,好像確實容易讓人誤會。

就像下面這些評論,除了羨慕的話之外,基本都在說找到一個年紀小還不幼稚的男生很難。

所以那天。

他是因為她的話才那樣說嗎。

黎今晚回想著那天的具體場景,宿舍門忽然響動。

傅佳拎著洗澡籃走進來,身上穿著睡衣,看樣子是剛洗完澡。

這一周她們還是沒有說過任何話。

姚童表面滿不在乎,可黎今晚和沈君怡都能看出來,她還是很介意這件事的存在。

黎今晚起身,猶豫著要不要幫姚童解釋競選的事。

她看到傅佳把洗澡籃掛在床邊的掛鉤上,低著身拿紙擦拭拖鞋裏的水漬。

洗澡籃裏沒有裝多少東西,可貼在那裏的掛鉤有些松動,洗澡籃似乎搖搖欲墜。

東西落下來的同時,黎今晚也迅速反應,伸手接住掉下來的洗澡籃,但還是有東西掉到了地上。

她看著躺在地上的大瓶洗發水,不禁松了口氣,蹲下身撿起它準備放進洗澡籃裏。

哪怕高度不高,被這樣一瓶東西砸到也會很疼,好在它沒有落到傅佳身上。

傅佳聽到動靜轉過身,表情一楞。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後,她一把拿過黎今晚手中的洗澡籃。

黎今晚剛好將洗發水放進籃子裏,手還沒有從裏面伸出。

塑料制品的洗澡籃邊緣有著不規整的凸起,這一下快速擦過,讓她的手背感覺到了銳利疼痛。

傅佳冷聲問:“你是覺得這樣我就能原諒你們?”

聽到她這樣的問句,黎今晚擡眸,聲音很淡:“那天的事我已經解釋過了,你怎麽想和我沒有關系。”

傅佳剛想冷笑,黎今晚繼續說道:“可是傅佳,你知道姚童有多少次幫你完成學生會的工作,甚至是以你的名義遞交上去的嗎。”

傅佳沒什麽表情地聽著:“我也沒說讓她幫忙吧,是她多管閑事。”

“可如果沒有姚童幫你。”黎今晚平靜看向她,“那你的競選已經輸了一半。”

傅佳聽過很多次有關黎今晚的傳言。

那些人說她高冷傲慢,看不起任何人。就算她們在一個宿舍,但平時交流很少,時間一長,她看黎今晚時難免代入那些傳聞。

不過現在,她這樣平淡地說著話,卻讓人感受不到任何不屑和所謂的高傲。

傅佳一時間沒能回應。

黎今晚:“前幾屆學習部也有只看大二成績的例子。而且,她是真心把你當朋友。”

黎今晚沒再過多解釋,說完離開了宿舍。

她朝著醫務室的方向走,看著手背上被劃出血痕的傷口。

剛才的寸勁讓這一道劃得有些深,雖然口子不大,但一時半會沒有停止冒血的趨勢。

黎今晚打算買瓶碘酒和創可貼,但走進醫務室,沒看到校醫的身影。

她在一旁安靜等待,旁邊的屋門忽然被打開。

“好了,這就行了,回去按時抹藥,這幾天盡量少走動。”

校醫走出房間,看到黎今晚:“同學哪裏不舒服?”

黎今晚:“我想買碘酒和創可貼。”

校醫走到藥櫃前拿好東西,看到屋裏的人走出。

他喊住他們,出聲囑咐:“過兩天要是還覺得腳腕不舒服,盡量去醫院拍個片。”

“好的老師。”

黎今晚掃碼付完款,轉身時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攙扶著另一個人往外走。

連嘶幾聲,田新每走一步都滿臉痛苦。

姜然:“活該了吧,叫你不好好上樓,非演示什麽花樣。”

“我哪裏能想到那塊臺階那麽滑。”田新拉住姜然,“不行我先歇一下。”

姜然感覺到身後有人,輕嘖一聲:“你能不能出去歇,擋人路了。”

田新慢慢挪了一步,回頭剛想抱怨他對待病號的態度,餘光看到站在姜然側後方的人。

“黎黎黎——”

“?”

姜然:“你崴了腳話也不會說了?”

田新睜大眼睛,直接轉過姜然的身體,往前一推。

“不用管我!”田新一瘸一拐地向外走,速度絲毫不減,“你們幸福就好!”

“……”

被他往前推的一瞬間,姜然沒站穩腳步,差點靠了上去。

好在他及時撐住旁邊的墻面。

可是。

姜然目光垂落。

就在他肩膀靠下的位置,細嫩的手指扶了上去。

隔著不算厚的衣料,他好像能感覺到她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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