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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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在林城的戲份拍了接近兩周,之後這個片場就交給了副導演,主要是補拍丁文心的戲份。

隨後一行人幾乎沒有修整的時間,馬不停蹄出發前往紐芬蘭與拉布拉多省。到了目的地韓佳才知道,伽羅領養家庭居住的房子居然還是文淅川的私人產業,那是一套靠近瞭望塔的獨棟別墅,從窗外看去能遠遠望見海平線,早在小半年前文淅川已經安排人按照美術設計圖紙重新裝修,並且拆改了一些實墻方便用於拍攝。

和這邊團隊碰面的第一天,主創人員在定好的餐廳吃飯,順便進行一次簡單的圍讀。這裏的戲份全部都由文淅川執導,韓佳作為女主演被安排坐在他身邊,和其他演員邊吃飯邊討論之後的戲份和安排。

其中飾演伽羅母親的是華人演員鄭伊尹,她十幾年前就改戶籍到了加拿大,已經在這裏定居了將近二十年。

“幾個月前你們《圍城》路演的時候我還陪我媽媽去了,她是你的粉絲。”

鄭伊尹雖然已經五十多歲了,但性格很活潑,聊起天來幾乎沒什麽代溝。她坐在韓佳另一側和韓佳說悄悄話:“要不是文導的劇組不方便探班,她今天就要跟我一起過來。”

韓佳聽說鄭伊尹的媽媽已經八十高齡,先是問候了老人家的身體情況,得到回覆後才側頭低聲問:“劇組不能探班嗎?”

“不行吧,文導很註意保密措施,上一次合作也是這樣。”鄭伊尹說,“你們在國內拍攝也會安排清場,你看網上幾乎沒有多少電影拍攝的消息。”

好像確實如此。

韓佳在拍戲的時候基本不會主動刷社交平臺,但在現場的確也沒看到有媒體偷拍,就連拍攝現場後面靠近村子的地方都用了綠化隔開,並且找了人看著,輕易不讓人靠近。

明天要開始拍攝,今晚大家都沒有喝酒,戴琳斯中途有些饞,想喝半杯,也被經紀人阻止了。

晚飯結束後韓佳和丁曉珊並肩往外走,他們在這裏預計要拍攝一個月,劇組給每個演員團隊都租了車。

小文和其他助理是在另一個包間吃的,提前吃完就早早等在車上了,見她們出來便打開了車門,接過韓佳手裏的包。

“Jacey。”

這時候身後突然傳來文淅川的聲音,韓佳止住了腳步,回身。

“跟我一起走走?”文淅川背對著餐廳,逆著光,有些看不清表情,“去拍攝地那邊。”

前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韓佳點頭,丁曉珊見狀沒說什麽,自己上了車,關車門前對文淅川說:“那就麻煩文導送Jacey回酒店了。”

文淅川點頭,等車開走後,韓佳跟著文淅川來到他的車旁邊。

文淅川開的車和劇組安排的配置有些不同,是一輛黑色的賓利,上車後韓佳邊綁安全帶邊問:“這是你的車?”

“我父親在這邊有置業。”文淅川啟動車子,“拍攝用到的房子付女士曾經住過一陣,她在那裏懷上我。”

韓佳沒想到還有這層關系在:“那你現在改動房子,你父親同意嗎?”

文淅川看著前路,大概沒有人告訴過他,他開車的樣子很好看,姿態放松,換檔的手修長漂亮,關節還微微泛著紅,讓韓佳總忍不住多看。

“他不在乎這些,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也與世間大多數夫妻不同。”路上沒有什麽車,但文淅川開得很穩,沒有加速,“我一直沒來過這,為了拍這部電影,是第一次。”

這仿佛在告訴她,這套房子購置的理由僅僅是為了那幾個月的消磨。韓佳看向他:“你選這裏拍攝也是為了你母親嗎?”

“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是因為合適,況且我的父親也是投資之一。”

這個韓佳倒是清楚,丁曉珊早在簽合同之前就把這些細枝末節告訴她了。

“Jacey,我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文淅川皺了皺眉頭,似乎想不到合適的詞去形容,轉而說,“我拍這部電影的初衷,的確是因為付女士,但我同時也沒忘記自己作為導演的職責。作為演員,你不需要有關於戲以外的壓力,你肩負的應該只是角色的重量,我告訴你那些也不是為了讓你......心疼。”

他把那句“心疼”咬在嘴裏,似是感到陌生。這個詞由他自己說出來,不知為何總有幾分生疏和違和,與他給人的感覺不符。文淅川不該是這樣的,哪怕天塌下來,他都該是最泰然處之的那一個。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那個頂梁柱,是整個工作團隊的主心骨。

在剛聽完付女士的故事後韓佳曾對他說,對他的心疼會影響自己的判斷,那次文淅川心裏不是不觸動,但他很快就把這些歸咎於人類情感的一種蝴蝶效應,就像人在看了一部催淚的電影也會不受控制地心臟緊縮一樣,有時候眼淚並不能長久地代表什麽。

可後來韓佳在片場,卻握著他的手,實實在在地說了兩次“心疼”。

餐廳離拍攝地不遠,很快就到了。文淅川把車停在院子,韓佳看他解開安全帶繞到自己這邊,自己下了車。

剛打開車門,迎面灌來一陣冷風,韓佳的頭發一下就被吹亂了,刮著眼睛,讓她下意識偏過頭。

下一秒,文淅川用手輕輕擋住她的臉,韓佳聽見身側“砰”一聲,文淅川用另一只手為她關上車門。

這個距離無比暧昧,男性寬闊的肩膀幾乎把她面前的光籠住,身高差讓韓佳看上去幾乎嵌在了他的懷裏。韓佳用手別起吹亂的碎發,擡頭,正好與文淅川對視。

他在看她,眸色深邃,在背光處顯得諱莫如深。為了拍這部電影,韓佳把頭發弄直了,剪短加削薄,兩側的發絲柔軟地順著她的臉型垂落,更顯得臉只有巴掌大。

韓佳聽著那些風聲,過了一會兒說:“我一向把戲和其他分得很開,那和我對你的感情並不沖突。”

“文淅川,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其實你是一個挺矛盾的人。”

九月底的聖約翰斯早晚溫差很大,夜晚氣溫只有七八度。文淅川的手背關節被冷風吹得通紅,但他沒有動,任由韓佳被吹亂的發絲刮在自己手心裏。

“你如果不想和我玩,在我對你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就不該再招惹我,但你一邊說著不想讓我心疼,一邊又把我帶到這裏。”韓佳看著他,語速像是刻意似得,隨著風聲放慢,“我猜你現在很想吻我,我說對了嗎?”

她的眼睛被一些散發遮擋,錯亂地,像是地上投射的淩亂斑駁的草影。側面的瞭望塔有光,隨著時間由暗到亮打在她半邊臉上,讓她看上去有種屹立在夜色懸崖中的冶艷,多少人跋山涉水都看不到一眼,可此時她就在他懷裏,勾動著他所有目光。

文淅川的喉結動了動,似乎想嘆息,但他的手卻不受控制地輕撫上她藏在暗處的側臉,低聲道:“Jacey。”

韓佳垂眸,毫不在意地把臉放在他的掌心裏輕蹭,笑了笑:“我讓你為難了嗎?”

“嗯。”

極低的一聲,只有兩人能聽見,隨即呼吸逐漸靠近,在吻上的前一秒,韓佳看見文淅川仍在微微蹙著眉。

韓佳微微啟唇,下一秒嘗到了他唇瓣的觸感,有些幹燥,但也溫熱。

以往文淅川接吻總是很紳士,就連深入都會把握節奏,讓彼此都舒服,可這次他的吻卻在一開始就加重了力道,放在韓佳臉側的手隨著這個吻在發熱,籠著她的臉,不讓她逃脫分毫。

韓佳有點換不過氣,他們的鼻子都太挺了,吻地用力就會頂到,偏偏他們又吻地那麽急,誰都不想停。

到後來文淅川用拇指輕輕蹭開她的下唇,抵住她的牙關,讓她改為張嘴呼吸。

比以往更強勢,像是某種懲罰。

卻讓韓佳感覺心臟都在顫抖,更不服輸地去追逐,不管是力道還是深度,恨不得把一切攪亂,讓他更為難,更無法逃離。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慢慢停了下來。文淅川的拇指還頂在她的牙關,太久沒合過嘴,韓佳覺得齒關都在發麻,嘴唇濕漉漉的,被他喘著氣舔凈。

“相信我,我會教你,怎麽和我談戀愛。”韓佳一邊低語,一邊用濕潤的嘴唇一點一點吻著他的側頰、下巴,像在念著咒語,“不用瞻前顧後,沒那麽麻煩,文淅川,你只需要邁出第一步。”

“向我求救吧。”

她對他耳語。

文淅川緊緊抱著她,一只手還放在她的後頸上,縱容著她對自己為所欲為。

她在他身上種火,耐心地誘哄。

他那麽為難。

卻那麽心動。

不管文淅川願不願意承認,這段他以為自己早已安排好的關系,早已因為對方的無法把控而脫軌。

好像對韓佳來說,親密關系不過就是一件如此簡單而快樂的事。

而文淅川明明知道,她對此其實並不迷戀,他是她偶然窺見的一份驚喜,讓她貪心地想要抓住。

為此她不計代價,也不顧後果。

她總是這麽恣意。

文淅川忽然收緊了臂彎,深長地呼了一口氣。

“我不想撒謊,這的確是我長這麽大,聽過的最讓人心動的邀約。”文淅川聽見自己說,“你總是讓我感到意外,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就像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回報你的心疼,因為我從未得到過那些。”

“哪怕到了此時此刻,我也認為之前的關系對我們來說才是最安全,因為我不希望未來某一天,我們會為了分開而後悔。”

韓佳墊高腳尖,她閉上眼,聽見了文淅川的心跳聲,沈穩而有力。

“但Jacey,你知道嗎?這裏是西方世界的邊界之島。在這裏,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文淅川低喃。

“我願意嘗試和你一起冒險。”

下一秒,風好像倏然靜止了下來,遠方傳來了清晰的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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