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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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韓佳讓丁曉珊從公司調人過來這事要先跟公司的管理者打招呼,對方名叫盧峰,今年五十六歲,距離退休沒幾年,但他履歷豪華,背後控股幾家外企,是個低調的資本家。

當初韓佳能找到這樣一個人管理公司,大家都覺得有點殺雞用牛刀的意思,但和所有人想象中的不同,盧峰對佳成還是很上心的,頭兩年就把佳成拉上了正軌,之後穩步提升,才有了佳成如今在圈內的地位。

聽了韓佳的打算,盧峰也不拐彎抹角,問得直接:“這事兒你是打算輕拿輕放,還是準備拿它做文章,物盡其用?”

韓佳說:“這件事由我們牽頭做,但我們不負責起訴。”

“你這是賣人情給文淅川。”盧峰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訴遺棄罪得由丁文心出面,要想路人的目光避開基金會,就需要一層層的熱度覆蓋,電影播出後丁文心的身世肯定會受到關註,倘若之後她要起訴親生父母,更是會把大家的註意力拉到她被領養的一系列流程上來,最穩妥的辦法就是由韓佳做那個擋箭牌,“拍攝現場有媒體關註,那對夫婦之前來鬧事已經有風聲傳出去了,但文淅川很謹慎,第一時間把輿論控制住了。但如果你們在處理這件事的過程中對方再來鬧事,之後就不好說了。”

“在這方面你是行家。”韓佳笑笑,“Liminal不過是一家制片公司,控制輿論沒有你在行,他們總部勢力也不在國內,能做的有限。你幫我多看著點,調過來這裏的人都要簽好保密合同。”

“如果事情傳開了,我會做有利於你的營銷方案,幫助被遺棄殘障兒童本來就是一個很好用的擋箭牌。”盧峰公事公辦的語氣,“讓陳恬擬好合同走公司對接,現在就可以開始準備,幫忙可以,但我不希望這事兒後面有誰橫插一腳或者分一杯羹。你是電影的一番,片子出了麻煩我們願意幫忙解決,但人情歸人情,明白嗎?”

韓佳瞇起眼睛:“我就喜歡你這副不近人情的樣子,公司交給你我最放心。”

盧峰不吃她這套:“你如果只是想讓那對夫妻再也不出現,有的是辦法,但你沒有直接這麽做,是怕之後如果誰走漏了風聲,會落人口舌,所以寧願走這種穩妥的法子,就是麻煩了些。”盧峰好似喝了一口咖啡,一個微妙的停頓,“你對這部片子倒是上心。”

把這件事對他交底,也是為了以防萬一。韓佳一年到頭因為公事找盧峰沒幾次,就連之前查理斯那件事也都是丁曉珊自己就可以解決,根本用不著盧峰出手。

丁文心的事實際上也不是什麽大事,被爆出來對韓佳根本沒壞處,基金會、文淅川的家事......這些只會給電影增加更多討論熱度,但韓佳還是選擇了向盧峰報備,這是要萬無一失的意思。

“行了,你的事只要不影響公司,我不會多問。”盧峰見韓佳沒有要聊一聊的意思,也不多說,“這件事先交給我吧,我會派一個能幹的人過去先把丁文心的事查清楚,順便給那對夫妻做一下法制科普。既然《圍城》的路演結束了,接下來你也沒什麽事,就好好琢磨這部片子,不要因為私人感情影響工作。”

“當然。”

盧峰掛了電話。

文淅川醒得早,已經出發去現場盯進度了,場景監督與視覺指導全程和他一起,韓佳沒有打擾他們,而是選擇了先和服裝那邊對接。

在林城的戲份是劇本最後一段的鏡頭,也是韓佳開機的第一場戲,她和丁文心以及要飾演格琳的演員戴琳斯要在之前完全沒有磨合過的情況下演對手戲,這也是文淅川的意思。

服裝組是下午到的,帶來了第一批確定好的服裝,也是演員們所有在林城拍攝需要用到的服裝。韓佳的有三套,服裝師一邊為韓佳試衣一邊詢問她的感受。

“Chadwick說到這裏的時候伽羅的狀況已經和結局十分接近了,經歷了多次時空穿梭她看起來已經幾乎要從孤獨和自我封閉中走出來,所以服裝的風格比較幹練。”

試穿的是一套有些中性的襯衫加寬大腰封,下半身是一條亞麻長褲套長靴,這套衣服隱晦地表達了韓佳作為演出者的心態,和電影前期有很大不同。

韓佳看著服裝師給自己勒緊腰封,緩緩吐出一口氣:“沒什麽問題,最大的問題應該是我後面還要再減重,希望這裏的鏡頭不需要補拍,不然夠嗆。”

“是。”服裝師笑著說,“一開始伽羅的形象要再清瘦些,因為狀態的不同我們做了相當明顯的調整,但文導做事很嚴謹,很少補拍,成片聽說基本都只用到三分之一。”

“希望如此。”韓佳套上靴子,這個長靴還是綁帶的,做舊地很自然,加了很多細節,韓佳一邊綁一邊說,“服裝終稿我看過,異世界的部分做得很有風格,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你身材那麽好,穿起來一定更漂亮,出來的反差會讓人很驚艷的。”服裝師可是在韓佳還沒開始減重就看過她身體的人,因為演習練出肌肉的女演員很多,韓佳是屬於漂亮的那種,讓人很有記憶點,“可惜《圍城》裏你露肌肉的鏡頭不多,粉絲不能大飽眼福了。”

說到這服裝師做了個惋惜的表情,韓佳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演員本就是這樣一個職業,為了戲做出的多少改變都是為了適應鏡頭和熒幕,比起那些需要更明顯增重或減重的演員,她這都不算什麽。

之後韓佳又和服裝師討論了些細節方面的修改,她的部分就算是完成了。

“文心好像在隔壁房間做演技培訓,Jacey,你要去看看嗎?”

韓佳問:“付女士也和她在一起嗎?”

劇組的人對付女士好似不太熟:“不清楚,大概在自己房間吧,聽說她是福利院那邊負責人,昨天淩晨才到的,也沒見幾次,之前的事鬧得,嚇我們一跳。”

看來文淅川的團隊裏,知道他和付女士關系的人也不多。

韓佳聞言點點頭:“我就不過去了,你們繼續工作吧。”

“好。”

韓佳明白文淅川為什麽不打算提前讓她和其他演員進行磨合,尤其是在她聽完了付女士的故事後。伽羅的狀態應該要在影片中保持著一種游離感,為了表現那種置身事外的孤獨,韓佳的想法和文淅川一樣,並不打算在開拍前和丁文心有過多接觸,就連戴琳斯,韓佳與她也是第一次合作,文淅川把角色安排得很好。

有的導演喜歡給演員幾套劇本,混淆演員的感受,後面通過剪輯還原劇情故事,而有的導演喜歡交代詳細,從劇本就可以看出來喜歡把故事捋得清晰分明,希望演員能明白其中動機,找出最真實的情緒,文淅川顯然是後者。

《港》的故事雖然充滿幻想,也有天馬行空的元素,但這部電影並非通篇都是釋放情緒的小人物傳記,從每一個細節韓佳都可以看出來文淅川努力把控著故事背後的邏輯與荒誕感。音樂本是一種情緒的靈魂的表達,可失語癥恰恰是無法表達,表面上這是一部探討人性與對少數群體包容的片子,實則是為了表現很多人患上的“失語癥”,不過是當今社會中封建而閉塞的縮影。

這不是一個年代發生的故事,套在現在卻意外適合。如今有許多人,因為原生家庭、成長或社會環境,無法清晰坦誠地表達自己的觀念和看法,尤其是在這樣開放的網絡時代,過多價值的審判卻塑造出了更新型的“封建”和某種自我固化的“閉塞”,這也是一種諷刺。

所有人都在患著“失語癥”,這是一種屬於當代人的新型殘疾。

***

事情交給盧峰後解決地很迅速,不過一個月時間,韓佳就把所有搜集來的證據,包括警察局那邊的手寫報案回執交給了付女士。

大概是因為不好和劇組工作人員有過多接觸,付女士除卻第一天去看了下拍攝現場,之後基本都待在房間裏。

“那家人不會再來了,這些東西我希望在之後能交給丁文心,我們的律師說這足夠起訴她的父母遺棄罪。”

付女士點頭:“我替文心謝謝你。”

“不用,我也是為了電影。”

文淅川在旁邊一直沒怎麽說話,付女士也沒有看他:“事情解決了我就該走了,註意安全,之後要是再發生什麽事,別瞞著,及時溝通。”

這話是對韓佳說的,看來文淅川當初受傷的事他原本是打算都壓下來。韓佳明白了付女士的意思,點點頭,應允了。

被母親變相譴責,文淅川看了付女士一眼,起身:“我去抽根煙。”

說完他走向了露臺,把門輕輕關上。

付女士握著手裏的資料,過了一會兒對韓佳說:“他的手受傷,這陣子就麻煩你了。”

付女士知道這個月他們都住在一起,他們的房間是獨立一層,韓佳也沒有刻意避著。

“還行,我其實也不怎麽會照顧人。”韓佳在這點上倒是沒有客套,文淅川在生活上很獨立,洗澡什麽的都不需要人幫忙,反倒是她耍心眼和他鬧,有時候不小心都會磕著他手,“其實您可以多留幾天。”

這部電影是文淅川為了她拍的,不管是出於一個導演對故事的敏銳度,還是出於一個孩子對母親的私心,文淅川都想必希望付女士能多參與進來。《港》的結局至今沒有改出最終版本,文淅川應該是一個善於做出選擇的人,在這件事上韓佳卻感受到了他的躊躇不定。

“我已經做出了選擇,未來的幾十年我們仍會距離彼此很遠,短暫的相處不是仁慈,而是鈍刀,我們該回到熟悉的相處模式中去。”付女士的眼神平靜而睿智,這些天她把一切都看在眼裏,“終有一天他會找到能陪伴他的那個人,心裏缺失的部分會被填補,我希望他能找到足夠多的愛,或者比愛更有意義的東西。”

“不會的。”

韓佳淡淡道。

她在付女士的目光中開口:“缺失的愛永遠不會被填補,母愛就是母愛,和其他感情都不同,就像很多經歷塑造了您,文淅川身上的一部分也由您塑造。原生家庭對一個人的影響有多深,這一點沒有人會比您更清楚。”

就連骨血至親都做不到,這樣的人又怎麽會把被愛的希望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不管是出於什麽苦衷,這些年作為父母,他們都不止一次讓文淅川明白,這世上有很多東西,都比“愛”本身重要。

“我不想拯救誰,也不想當一份感情的替補,我不會給文淅川你說的那些。”

韓佳想起有句話說,所有的愛都源於需要和渴望。

而文淅川說,Jacey,我不談戀愛。

從相識、試探,到抵死纏綿,韓佳認為只有這句,文淅川說得最真誠,也最像是他的心裏話。

這個人看著溫潤多情,其實比誰都無情。

“我要他主動奔向我,渴求我,索要我。”韓佳說,“這是我能給他的,別人給不了。”

因為別人沒有她好。

韓佳想試試。

她也沒有愛過什麽人,最多只夠得著喜歡,這些年談過的也都是一段段的,可沒有一個人值得被她說一句“想要”。

但文淅川對她來說,和過去的那些,似乎有所不同。

不管這段感情最後會變成什麽樣,不開始的話就誰也不知道結果,兩個人之間能產生的化學反應是相互的,韓佳相信自己的感受,他們在相互吸引,彼此都知道。

既然這樣,那就試試。

文淅川從露臺回來,付女士正起身,準備走了。

文淅川走過去,俯身,單手輕輕抱住她。付女士拍了拍他的背:“我今晚的飛機,不用送了。”

“好。”

文淅川很平靜,沒有挽留。

“一切順利。”付女士松開他,看著面前兩人笑笑,“好好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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